《紫宸同归》洛书m鱼

22、第 22 章

　　穿越漠北草原，踏入西域地界时，黄沙渐起，驼铃在风中断断续续传来。沿着塔里木盆地边缘的古道前行，昔日西域三十六国的地名在舆图上依次浮现——若羌的戈壁、且末的绿洲、焉耆的湖泊，最终抵达罗布泊荒漠边缘的克亚克库都克烽燧。

　　残阳下，梯形土墩矗立在红柳沙堆上，夯土的纹理里嵌着细碎的沙砾，正是史料中记载的"沙堆烽"。萧玦伸手抚过烽燧斑驳的墙体，轻声道："武则天长寿元年始建，守卒在此戍边近百年，防备吐蕃人偷袭焉耆镇。"沈清辞弯腰拾起一块陶片，上面还留着烟火灼烧的痕迹："这里曾是丝路生命线的预警哨，每一把'平安火'都连着中原与西域的安危。"

　　随行的向导是当地的老牧民，指着烽燧下的遗迹道："前些年考古队在这里挖出过八百多件文书，有士兵给家里写的信，说'娘子不须忧愁，收拾麦羊'，还有传递情报的木牌。"他指向不远处的孔雀河，"当年沿河有十一座烽燧，守卒们自己种地养畜，四年才换防一次，很多人到老都没回过中原。"

　　正说着，一阵风沙掠过，沈清辞忽然瞥见沙堆里露出半块木牌，上面依稀可见"临河烽送沙堆烽"的字迹。"这是'计会交牌'的实物。"萧玦小心拾起木牌，红柳枝削成的质地仍坚实，"烽燧间靠这些木牌传递情报，攒到一定时候再上交游弈所，这里竟是处微型军事档案馆。"

　　当晚宿在烽燧附近的驿站，老驿卒听闻他们来自京都，端出珍藏的杏干与葡萄："如今太平了，商队走这条路再不用怕劫匪，上个月还有中原工匠来教我们做农具。"沈清辞想起沙堆烽文书里记载的物资匮乏，问道："朝廷拨的救济和互市的货物，能按时送到吗？"老驿卒笑着点头："能！现在有专门的官驿押送，商队也多了，我们能买到中原的丝绸，你们也能带走我们的玉石和葡萄干。"

　　次日启程前往于阗，沿途可见往来的驼队络绎不绝。商人们牵着满载货物的骆驼，有的驮着和田的美玉，有的载着中原的茶叶，腰间挂着的银饰叮当作响。路过一处绿洲集市，维吾尔族商贩正售卖卡拉库尔羔皮帽，帽檐的绒毛细腻柔软，是当地的非遗技艺。摊主见到萧玦二人，热情地递上烤馕："两位客官尝尝，这是用中原传来的小麦做的！"

　　抵达于阗城时，恰逢西域诸国的使者在此议事。于阗王见到萧玦腰间的龙纹玉佩，率使者们上前拜见："多亏朝廷在龟兹重设互市，派来工匠传授技艺，现在我们不仅能种青稞，还能打造铁锅，再也不用受劣质货物的欺瞒了。"萧玦扶起他，笑道："丝路本是互通有无之路，中原需西域的玉石、良马，西域需中原的丝绸、技艺，和睦相处方能长久。"

　　议事席间，使者们纷纷诉苦：古道部分路段被风沙掩埋，商队通行艰难；边境关卡的文书查验繁琐，耽误行程。沈清辞当即提笔记录，承诺回朝后奏请陛下：一是调拨粮草，组织民力修缮古道；二是简化通关手续，在沿途增设驿站与补给点。于阗王感激不已，命人呈上一块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丝路驼队图案："这是于阗的心意，愿丝路永远畅通，中原与西域永远同心。"

　　离开于阗那日，商队与牧民们自发送行。驼铃声中，老驿卒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沈清辞望着远处连绵的烽燧，对萧玦道："当年戍卒们在沙堆烽守望的太平，如今真的实现了。"萧玦握紧手中的"计会交牌"，眼中满是感慨："他们用一生守护的丝路，如今正以新的模样延续。这趟西域之行，才算真正读懂了'中外一家'的深意。"

　　风沙漫过古道，将两人的身影与远处的驼队渐渐融为一体。丝路的故事，曾写在烽燧的文书里、戍卒的家书中；而此刻，正写在往来的驼铃中、百姓的笑容里，在岁月长河中，流淌出永不干涸的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