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39、极光和个人品牌

　　当第一缕如烟似雾的淡绿色光晕，如同被无形之手在夜幕上轻轻抹开时，栈桥上的低语都不约而同的消失了。

　　“来了。”凯娜拉轻声道。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那道绿光迅速开始舒展、蔓延，横跨天际。

　　绿色逐渐加深，边缘卷起紫罗兰色的薄纱，内部仿佛有生命在流淌，缓慢起伏。

　　“天哪。”阿雅捂住嘴，眼睛睁得很大。

　　艾瑞克也仰着头，用听不懂的语言喃喃了一句。

　　顾清辞静静仰望着那片被点亮的苍穹，琉璃般的眸子倒映着流淌的色彩。

　　心脏在胸膛内重重跳动，仿佛在与这样的绝境共鸣。

　　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转向了身侧不远处的沈溪。

　　沈溪也仰着头，侧脸呗映照出流淌的光泽。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震动，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整个人被眼前那片瑰丽的光幕吸引。

　　那种毫不掩饰的、孩子般的惊叹和全神贯注的投入，让他的心尖随之颤动。

　　“频率在增强。”凯娜拉看着观测望远镜里的变换，声音平静，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以这个活动强度，可能会有冕状爆发。”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语，天际的光带中央开始凝聚、旋转，绿色漩涡中心亮起黄白色的光芒，像被撕裂的缝隙。

　　光带不再是缓慢流淌，而是更加剧烈地舞动、旋转，如同冲破桎梏的猛兽，冲向更高的天顶。

　　“哇——”阿雅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

　　沈溪也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中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将视线投向顾清辞的方向。

　　他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琉璃眸子微微颤动着，看向那片光幕。

　　极光在他侧脸上投下光影，长发被风带起，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超现实的光幕中，美得惊心动魄，也遥远得不真实。

　　沈溪心如擂鼓，一时分辨不清是因为这从未见过的景色，还是身处这片景色中的顾清辞。

　　但下一秒，她的心脏就像是被揪住，连呼吸都几乎暂停了。

　　余光中，她看见凯娜拉不知何时也停下了观测的动作，侧身望向顾清辞的方向。

　　极光在她眼眸里投下变换的色彩，却没能掩盖眼底那极其幽微、却不轻易示人的情绪。

　　一种专注、欣赏、带着温度的凝视。

　　这样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和她看向顾清辞的目光，一模一样。

　　一股冰凉的电流倏然窜过沈溪的脊椎。

　　她几乎是慌乱地转过头，动作略有些突兀。

　　这细微的动作立刻引起了顾清辞的注意，他疑惑地转头看向他，眼眸里带着清晰的询问，仿佛在问：“怎么了？”

　　沈溪心跳骤然失序，但身体却条件反射地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迅速抬起手指向天空，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好美。”

　　眼神明亮，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只是因为脖子仰得太酸，或是被一束特别的光线吸引了注意。

　　顾清辞看着她，眼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散去，但沈溪已经偏过头，将视线全部放在了天际，他只好也收回视线，只是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沈溪强迫自己牢牢盯住天空，仿佛要将每一丝光线的变化都刻进脑海。

　　口袋内，捏住册子的手心开始隐隐作痛，但也勉强拉住了她失序的心跳。

　　心底最初的震撼，早已被更复杂的情绪替代。

　　她霍然明白了自己一直刻意忽略的、深埋的恐慌，究竟为何。

　　像凯娜拉女士那样的人，竟然也会对他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一个在专业领域、精神世界与他同样契合，一个如同从北欧神话里走出来的冰雪精灵，也会被他吸引。

　　而她，一开始就不得不努力学习和适应时尚界规则、连语言都存在隔阂，就算背熟单词，阅读时尚杂志，理解各种美学流派，无非是在极力缩小那本就如鸿沟般的距离。

　　眼前星河流转，沈溪嘴角却勾起自嘲的笑容。

　　她和他的距离，不就如同这满天绚烂的极光。

　　美丽得让人窒息，浩瀚得让人心生敬畏，却也隔着整个冰冷的夜空，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的存在。

　　然而，另一股更加汹涌、更加不容忽视的情感，也随之翻涌上来，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正是因为看清了这距离，她才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欣赏、责任或是单纯的守候。

　　那是一种带着痛苦的渴望。

　　明知遥不可及，明知无法触碰，却也奢望着，能这样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以助理的身份，多哪怕一分钟、一秒钟。

　　这样的心意，苦涩又煎熬，却又顽强得如同石缝里钻出的草芽。

　　沈溪紧紧攥住了手心的那本瑞典语册子，近乎自虐一般，让手心的痛楚加深。

　　她缓缓挺直脊背，望向天空的目光，在震撼和迷醉之下，渐渐沉淀出下定决心后的宁静。

　　既然无法与他并肩，至少，还能留在看得见他的地方。

　　返回木屋的时候，天色已透出黎明前最深沉的黛蓝。

　　极光的余韵已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只留下疲惫的兴奋和指尖未褪去的寒意。

　　客厅的壁炉重新燃起，暖意驱散掉周围凌冽的寒气。

　　众人还沉浸在那种震撼余韵中。

　　阿雅翻看着用手机拍下的模糊光晕，艾瑞克在旁边兴奋地炫耀着他拍下的画面。

　　沈溪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困了吗？要不要先去休息？”顾清辞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关切询问。

　　沈溪抿了口咖啡，摇了摇头笑道：“还好。”

　　这时，凯娜拉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她瞥了一眼，眸子微动，随即拿起手机，走向相对安静的窗边，接通了电话。

　　通话很简洁，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倾听，偶尔用瑞典语回几句。

　　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返回客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她。

　　“是我的老师。”凯娜拉开口，但声音上扬，似乎心情不错：“顾先生，合作拍摄的成品确认通过了，并且将在下个月哥本哈根的国际展会上正式亮相。”

　　客厅安静了一瞬，随即阿雅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艾瑞克也吹了声口哨。

　　凯娜拉的目光依旧落在顾清辞身上，继续说道：“我的老师希望你能出席，他将在展会上正式以‘具有极强感知和叙事能力的国际艺术家’介绍你。”

　　艺术家。

　　沈溪在心里重复了这个词语。

　　胸口激动的情绪在不断鼓胀。

　　她不受控制地看向顾清辞。

　　顾清辞眼眸微张，惯有的清冷神情下，似乎有某种激烈的情感在涌动。

　　他郑重向凯娜拉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荣幸。请代我感谢Elias先生的认可和邀请。”

　　凯娜拉几不可查地颔首，接着说出了更为关键的话语。

　　“此外，我的老师让我传达，以你目前的能力，足以具备构思更完整品牌世界的基础。”

　　凯娜拉的目光坦率而直接：“他表示，如果你有创立个人品牌的计划，Aethel愿意提供支持。”

　　她略微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而我，也愿意以个人名义，在我擅长的北欧极简美学和材质创新上，提供支持。”

　　双重的肯定，来自行业泰斗和天才同辈，这不仅仅是机会，更是极具分量的背书。

　　顾清辞明显怔住了。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眸里先是真假，难以置信，接着是近乎灼热的喜悦。

　　他飞快闭了下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感已被隐藏住大半，但眼眸却比以往更加明亮。

　　“凯娜拉，感谢你和Aethel的认可和支持，这对我意义重大。”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关于个人品牌的提议，我需要一些时间，认真考虑构想和可行性。”

　　他的反应克制而得体，符合他一贯的性格，但发亮的眼眸和比平时更挺直的脊背，泄露了真实的想法。

　　“很好。”凯娜拉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简洁回应：“后续的行程我会用邮件发你。”

　　她环视客厅的几人，嘴角带着微扬的笑意：“我想你们应该也有话要说，我先回房休息了，晚点见。”

　　说完，她体贴地留下了私人空间。

　　凯娜拉刚一离开，艾瑞克几乎是弹跳起来，第一个冲到了顾清辞旁边，眼神里闪着“崇拜”的目光，语气颇为夸张。

　　“国际艺术家！未来的品牌创始人！清辞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头号粉丝兼……未来品牌的国际推广大使？形象顾问？什么都行！反正以后我跟定你了！”

　　他的话语像炮仗一样，虽然动作浮夸，但眼底的兴奋和看好却真实。

　　阿雅也笑着走过来，对顾清辞认真强调：“清辞，等你成立品牌之后，可别忘了。”

　　她眨了眨眼睛：“当初我加入团队的时候，可是作为你的专属造型师的。我和某些人不一样，这可不算抱大腿，这叫提前预定职业席位！”

　　客厅的气氛随着他俩的话变得逐渐轻快起来。

　　沈溪站在旁边，看着被艾瑞克和阿雅团团围住的顾清辞，他脸上带着有些无奈又温暖的笑意。

　　而顾清辞也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视线投向她。

　　沈溪扬起真诚而明亮的笑容：“恭喜你，顾先生。”

　　她随即顿了下，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这次，应该是你想要的方向吧？”

　　顾清辞听到她的称呼，眼眸微微闪动一下，但沈溪的下一句话，让他又恢复了刚才那般温暖的笑容。

　　“嗯。”他先是重重肯定，紧接着，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后，轻声反问：“你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

　　沈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笑容扩大，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非常棒！”

　　个人品牌，能够将他的才华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而且有凯娜拉和Aethel的支持，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顾清辞将她毫不迟疑的肯定尽收眼底。

　　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琉璃般的眼眸深处，漾开一片极柔和的波澜。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她很轻、却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