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3、早起战争

　　清晨五点半，沈溪比闹钟早一步醒了过来。

　　作为顾清辞的私人助理，准备好一顿健康的早餐是她职责清单上的第一条。

　　沈溪利落地换好衣服、洗漱完毕，走进厨房。

　　昨天采购的食材正满当当地摆在她面前。沈溪想了想，决定熬一锅软糯的小米粥，再煎个溏心蛋，清爽又养胃。

　　至于午饭，沈溪牢记着昨天在公司学习的知识——均衡营养、轻负担、强饱腹。

　　“我记得最经典、最稳妥的就是鸡胸肉便当了。”

　　沈溪一边回忆着食谱，一边从冰箱中拿出昨天提前买好的鸡胸肉，又洗了些藜麦、糙米，和小米，切好胡萝卜丁、黄瓜丁和紫甘蓝丝。

　　鸡胸肉用柠檬汁腌制，低温慢烤，蔬菜丁用酸奶拌匀，藜麦杂粮饭准备好的同时，在一旁熬煮的小米粥也刚好出锅，再顺手煎好溏心蛋。

　　七点整，沈溪准时出现在顾清辞的卧室外。

　　她先是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柔声喊道：“顾先生，早上好，已经七点了，该起床了。”

　　门内寂静无声，仿佛里面沉睡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雕像。

　　沈溪耐心等了五分钟，见一点动静也没有，加重敲门的力道，声音也提高了些：“顾先生？已经七点过五分了哦。”

　　似乎是高分贝的声音起了作用，里面终于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蒙住了头，隔着门板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带着浓重鼻音和不耐烦的：“……唔。”

　　然后就没了下文。

　　眼见着已经七点过一刻，还有四十五分钟司机就到楼下，沈溪实在等不住了。

　　保证老板准时上工，也是作为助理重要的职责！

　　沈溪摒弃掉那点羞耻心，不再犹豫，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反锁！

　　“顾先生，打扰了！我进来了！”她说着，推门而入。

　　顾清辞的卧室中，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将早晨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只有边缘缝隙漏进一条金色的光带，切割着室内的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顾清辞的冷冽雪松香气，但仔细嗅闻，还能辨别出一丝熬夜后特有的倦意。

　　当视线适应了黑暗后，便能看清卧室的全貌——与其说是卧室，更像是被台风席卷过的私人工作室。

　　真丝随意被随意扔在床尾的贵妇榻上，皱成一团；贵妇榻周围地摊上散落着翻开的时尚杂志和哲学书籍，边角已经卷曲；一个造型独特的玻璃杯中残留着昨晚喝剩了的、已经氧化的果汁，放在对面瓶瓶罐罐的床头柜边缘，岌岌可危；椅背上搭着不止一件衣服，有柔软的针织衫，也有带着明显褶皱的衬衫，像是试穿后又随手脱下。

　　沈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还是小瞧了顾先生你的能耐啊。”

　　昨天她匆匆来到这里，只顾得上收拾客厅、厨房那些明显的地方，像卧室这样的私人领域，本来她是打算先和“顾小姐”沟通后再酌情整理。

　　后来又因为“顾小姐”变成了“顾先生”，她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而且自从顾清辞抱着资料回到卧室后就一直没见他出来，沈溪才只好作罢。

　　“现在看来，还真是落下了个硬骨头。”

　　沈溪无奈地摇摇头，刚往前走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昨晚那些资料夹，应该是睡前忘了收拾，就那样散落在地上。

　　沈溪弯腰拾起，才发现上面已经多了许多不同颜色的记号和批注——不仅如此，近处的地上还有一台屏幕已经暗下去、但盖子还未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原来他昨天晚上一直在研究资料。

　　想到这里，沈溪抬头看向那张宽大的床上，一个巨大的被子团纹丝不动，像一只蛰伏的、拒绝面对现实的野兽。

　　只有几缕墨色的长发，如同价值连城的墨色丝绸，顽皮地从被子边缘缝隙钻出来，蜿蜒铺散在纯白的床单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

　　虽然沈溪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她很快便目光坚定地迈步走到被子团旁，伸手推了下：“顾先生，该起床吃早饭了！”

　　被子团蠕动了下，里面发出一声被打扰后极其不满的哼唧。

　　沈溪不为所动，反而一把抓住被角，声音洪亮有力：“该起床啦！再不起来粥就凉了，司机也要到了！”

　　话音刚落，她就将被子猛地掀开一半！

　　顾清辞顶着一头彻底失去造型、乱得像海藻一般的长发睁开了眼睛。

　　他漂亮的脸蛋上睡意未减，却布满了阴云，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那双平日里淡漠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浓重的戾气，恶狠狠地瞪向床边的“噪音源”——沈溪。

　　那眼神，冰凉、锐利、不留情面、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足以让任何人打退堂鼓。

　　可惜，他面对的却是神经线条比钢筋还粗壮的沈溪。

　　沈溪完全没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反而觉得他这炸毛的样子，像极了老家后院，那只一被吵醒就呲牙咧嘴、但实际怂的一批的大狸花猫。

　　她甚至叉起腰、理直气壮地对视：“小米粥快凉了，司机快到了，还不起床洗漱！”

　　顾清辞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脸色明显一怔，眼中的戾气都被冲淡了几分。

　　沈溪就那样站在床边，表情坚定，眼神清澈地与他对视着，仿佛在完成一件天经地义的任务。

　　最终，这场无声的对峙，以顾清辞的败北告终——因为他再不动弹，沈溪就准备把剩下半床被子也掀了。

　　他带着一身的低气压，慢吞吞、极不情愿地挪下床，像个幽怨的女鬼一样飘进了卫生间，全程没给沈溪一个正眼，脸色黑得滴水。

　　不一会儿，顾清辞带着依旧没什么好转的脸色坐到餐桌边，一碗散发着谷物清香、熬得恰到好处的金黄小米粥，以及一个煎得完美、蛋液欲流不流的溏心蛋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顾清辞没什么表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入口中。

　　温热的、软糯的、带着甜香的粥滑过口腔，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原本因被吵醒而郁结的心绪，都被这恰到好处的温暖熨帖了。

　　顾清辞顿了顿，又舀了一勺。

　　接着，他拿起筷子，戳破那颗溏心蛋。金黄的蛋液涌出，浸润了周围的白粥，构成一副诱人的画面，他小心翼翼夹起一块裹着蛋液的煎蛋送入口中。

　　外缘未焦，内里滑嫩，蛋液的浓香和小米粥的清淡完全融合。

　　顾清辞一直紧绷着、写满“我不高兴”的侧脸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虽然依旧不发一言，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却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沈溪在一旁看着他专注地进食，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耶”。

　　搞定！

　　看吧，再凶的“猫咪”，也无法抵御美食的诱惑！

　　沈溪发现，这位看似高冷、不近人情的老板，其实……也挺好哄的。

　　在司机小李暗含惊讶的眼光中，准时坐上车的沈溪和顾清辞被带到城郊一个略显荒废的创意园区。

　　摄影棚设在一个旧仓库里，说是“棚”，其实只是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头顶是裸露的钢结构，随意扯了些遮阳的布，地面还残留着深色的工业污渍。

　　沈溪背着包跟着顾清辞走进去，周围的环境不同于以前电视上看到的豪华室内摄影基地。主编、摄影、灯光师、造型师都聚集在一块布景前，而另外一边，已经有几个打扮好的模特等候着。

　　有和顾清辞气质完全相反的阳光健气男模，也有和他相似的高冷酷哥，还有些腿长手长肤色白皙的女模。

　　顾清辞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健气男模明显认出了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哟西，这不是顾大美人？没想到啊，《破格志》居然请你来拍内页了？真是难得见啊。”

　　他语气带着同行相轻的调侃，听得沈溪一阵鸡皮疙瘩。

　　而另一个高冷酷哥，更是连招呼都不打，只抬了下眼皮，就继续躺在沙滩椅上闭目养神，举止投足间尽显资历更高的优越感。

　　见此，沈溪心中一个念头更加清晰。

　　顾清辞恐怕并不是什么顶流大明星。

　　就连他的经纪人陈铭，也因为今天需要带公司的其他艺人，没能来到现场陪同。

　　但顾清辞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没有去和那些模特交际，直接走去化妆区——几块黑色的隔板围起来的一小块地方。

　　他和化妆师简单沟通之后，就安静地坐在折叠椅上，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哪怕周遭人来人往，噪声迭起，也没有撼动他的一分。

　　沈溪默默陪在他旁边，将早上从公寓带出来的VOSS矿泉水和她特意备的一瓶保温杯放在顾清辞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看着粗砺环境中依旧沉静如水的顾清辞，一种新的认知也在悄悄萌芽：

　　顾清辞，他似乎在追求一些和表面风光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