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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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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往机场的车辆飞快行驶在路上。
车厢内一片沉默。
沈溪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安全带,指节泛白。
徐衡的刁难和挑衅、舆论的腥风血雨,都不足以让她感到恐惧。
但她害怕,徐衡会对那些古镇的阿婆、老师傅们下手。
那片曾经给予他们灵感的土地和那些质朴的人们,如果因为她的一时疏忽遭受伤害,该怎么办……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搭上了她的手背。
沈溪从思绪中惊醒,侧过头,对上了顾清辞的目光。
他瞳孔内平静,但眼底是几乎满溢的关切。
“怕吗?”
他的声音在车厢中显得有些低沉,像大提琴的声音,却莫名让沈溪感到安心。
沈溪犹豫了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怕那些人会为难阿婆她们,怕我们赶不及……也害怕我们项目也会出事……”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那种焦虑和恐慌的情绪让她喉头发紧。
顾清辞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收回手,目光微微平视着前方,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思考过很久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们还是失败了,项目被叫停,会怎么样?”
他的发言如此干脆,甚至称得上残酷。
沈溪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积极乐观的话语,却没能发出声音。
顾清辞却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过。”他坦白道,语气里带着自嘲:“我一直在体验‘失去’的感觉,很多时候,我甚至认为‘拥有’都是一种奢侈。”
沈溪一怔,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陈铭的话。
他从小就失去母亲,在孤儿院长大成人,对他来说,他拥有的东西,的确太少太少,失去的,她甚至无法估量。
沈溪很想以前那样安慰他,他有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有关心他的粉丝后援、还有她……
可就连她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安慰,比起他曾经经历的一切来说,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就在沈溪以为这种沉重的对话会持续下去时,顾清辞却再次开口。
“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站在原地,看着重要的东西离我而去,而自己却连试都没试。”
他的话语很轻,却重重锤在沈溪的心上。
她看向他清瘦的侧影。
明明身处暴风中心,却努力掌舵,明明经历过寒冬,却仍然散发着微光。
“你……”
沈溪才刚发出一个音,就看见他转过头,琉璃般的眸子直视着她,里面仿佛有星河流转,他嘴角微扬,有些宠溺般看着她:“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有没有在勉强自己?”
像是忽然被戳中心事一般,沈溪只觉得脸上的温度一下升高,快速偏开视线,含糊应对:“……当时你忽然就说接下负责人……我知道那种情况下,这样的选择也无可厚非……”
顾清辞忽的轻笑一声,让沈溪的絮絮叨叨一下止住。
她忍不住屏住呼吸,视线却不敢看他。
“我没有在勉强自己。”
他的话语清晰而笃定:“我是真心想要守护好这个项目,以及所有为它付出努力的人。”
“项目的成员、那些古寨的手艺人……”
他语气微顿。
沈溪正屏气凝神等待着他的下文,忽的感到一道轻风,带起好闻的气息,掠过额角。
微凉的指尖,轻轻撩起她鬓角的一缕散发,将它小心地别到她的耳后,指腹细微地擦过耳尖的肌肤,又转瞬即逝,似乎从来就没有接触过。
“还有……你。”
他低沉的声音和动作同时落下,补全了那句未完成的话,语气几乎没有波澜,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举动只是她的幻觉。
但沈溪知道不是。
那触感太过真实。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地撞击着,声音大得让她怀疑他也能听见。
她像是为了掩饰一般地看向窗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弧度,越翘越高。
他没有在勉强自己、他也和他们一样,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用他自己的方式捍卫信念。
他……也将她放在了重要的位置上。
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内心充满了力量和勇气,即便前途未卜,她也不再害怕。
与此同时。
西南古寨,织布阿婆家的小院。
木梭穿行的声音,混合着乡间的虫鸣,构成小镇特有的宁静。
而一阵突兀的汽车引擎声无情打碎了这份宁静。
几个穿着光鲜,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男人出现在院门口,为首之人正是徐衡的特助,目光扫视简陋的院落,最终落在织机前佝偻的身影上。
“老人家,打扰了。”
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我是徐氏集团的代表王特助,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一笔对您绝对有益的合作。”
阿婆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梭子稳稳穿过经线,又拉回,发出“咔哒”一声。
王特助的笑容微僵,对身后人使了个眼色.
后面的男人将手中拿着的价值不菲的礼品盒以及一份装在透明文件夹里的资料,放在了旁边矮凳上。
但阿婆依旧沉默着,甚至微微侧过身,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手上,仿佛这些人压根不存在。
这时,外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地。
紧接着,做染料的师傅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旧陶缸从门口挪进来,手臂上青筋暴起,似乎很是吃力。
王特助和身后的人下意识地往一旁挪开,生怕那灰扑扑的缸蹭到他们笔挺的西裤。
老师傅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凭着一股劲将缸放好,擦了擦额头的汗。
接连的沉默和无视让王特助脸上的假笑有些挂不住了,他示意身后的同伴直接打开文件夹,将那份“声明”和厚厚一叠钞票直接推到了前面。
“既然你们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他的声音失去了伪装的温和,带上了压迫感:“这是一封声明,以及五万块的定金。”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按照我们的要求,签下声明,承认之前找你们的那个团队在歪曲传统、利用你们。事后我们会给你们足以安享晚年的报酬,否则……”
他拖长语调:“徐总在省□□有认识的人,你们要是不照办,以后也别想安安稳稳做这‘手艺’了!”
木梭的声音终于停下。
阿婆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却满是锐利的光。
“你们干什么!?”
一声怒喝从屋里响起,门帘被猛地掀开,彩凤气冲冲地跑出来。
“谁要你们的那些臭钱!都给我出去!”她直接跨到织机前,挡在阿婆面前:“你们一个个都没安好心,当我们是蠢的吗!?说什么对我们有益,不就是想让我们昧着良心帮你们害人吗!”
“沈丫头、顾老师那都是真心替我们着想的好人,你别想用钱来收买我们!”
王特助全程冷眼旁观着这个女人,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掌权者独有的漠然和压迫。
他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字:“愚昧。”
“你!”
彩凤被他这话,气的撸起袖子就想上去教训他,却被身后的阿婆拉住了袖子。
王特助冷哼一声:“真心能值多少钱?别做梦了,我劝你们想清楚了,签个字,说句话,就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儿孙都能受益,否则……”
他的目光一下变得锋锐:“得罪了徐总,你们这些手艺,就别想再传下去了。”
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就连脾气最坏的彩凤,在这样的言语下,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特助对他们的反应颇为满意,示意助手再次呈上协议书:“机会只有一次,不要意气用事,相信我……”
“王先生!外、外面……”一个助手匆匆跑进院落,打断了他的话。
他不悦地皱起眉:“不是叫你们在外面等着吗?”
“可……”助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短促的惊呼,接着是人肉砸在地上的闷响。
只见沈溪一手挡开试图阻拦的助手的手臂,一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一送,那人便踉跄着撞到土墙上。
另一人想从侧面拦住顾清辞,但沈溪眼疾手快地回身,用肩膀精准地撞到他的胸口上,将那人撞得连退几步,被迫让开了通路。
沈溪微微喘息着,眼神却锐利如刀,侧身护着顾清辞突破阻扰,径直踏入院中。
王特助的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他没想到顾清辞居然能这么快赶到这里。
顾清辞踏入院子,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场。
阿婆颤抖的手,彩凤和老师傅愤怒和惊惶交织的脸色,以及代表着徐衡的王特助,那张高高在上、不屑的嘴脸。
一股灼热的怒气涌上心头,烧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的声音因为强压情绪而变得沙哑,带着不容错辨的歉意和坚定对阿婆和彩凤他们道:“对不起,我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