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28、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后续工作事宜安排完后，沈溪带着宣发组的两名成员，前往了发布会场地——位于城郊、融合了工业风和自然元素的“云际艺术中心”。

　　云际艺术中心坐落郊区，由一个旧厂房改建而成，内部保留着粗犷的工业骨架，又巧妙地融入了绿植和水景，与《大地之诗》的风格非常契合。

　　沈溪和两名组员表明身份后，被引入了一间小会议室，等待了近一个小时，负责场地租借的运营王经理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久等了，刚结束一个重要会议。”

　　王经理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什么歉意。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感。

　　双方落座后，沈溪将准备的方案和资料递过去。

　　王经理随手翻着，指尖在预算金额上重重一点，眉头皱了起来：“沈小姐，说实话，你们这个预算，很难办啊。”

　　他抬起眼，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我们一号厅这个月刚改造完，设备都是顶配，预约排队的企业活动很多，给出的价格都比你们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随行的组员小林忍不住开口：“王经理，之前我们邮件沟通时，您不是说过这个预算可以谈吗？”

　　王经理轻笑一声，合上方案，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此一时彼一时嘛，我听说最近《大地之诗》在网上热度很高，还和其他项目存在争议，我们云际当然也需要把这些风险因素考虑进去。”

　　“王经理。”沈溪将舆情报告分析推过去：“既然您已经看过了网上的热议，就应该知道我们这次发布会引起公众高度重视，选择你们云际，是基于双方调性的共赢……”

　　王经理却对沈溪这番话表现得漫不经心，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打断她：“沈小姐，网络热度和舆情不能决定一个项目的商业价值，谁都知道，网民的热情不过是昙花一现。以你们这个价格，我们只能给三号厅。”

　　三号厅位置偏，空间小，根本不符合预期规格。

　　沈溪的心沉下去，她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抬价，根本没打算诚意合作，气氛一时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陈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副精英做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会议室的几人，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僵硬，笑着打破：“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王经理，好久不见。”

　　王经理显然认识陈铭，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陈总，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陈铭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会议桌前，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刚才听到王经理说《大地之诗》项目不具备可信的商业价值。”他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压力：“也许您看过这份林诗雅主编的投资协议后，或许会改变想法？”

　　“哦对了，我和林主编刚才通过电话，她有提到过，《风尚VISION》和云际的年度战略合作条款，想必云际还没有忘记吧？”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拿起那份文件，飞快扫了几眼，上面赫然有《风尚VISION》的公章和林诗雅助理的签名。

　　刚才的倨傲顿时无影无踪，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您看这事闹的！原来是林主编看好的项目，您怎么不早说呢！”

　　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沈溪也热情起来：“沈小姐，都是误会！一号厅，就定一号厅！设备用最好的，预算就按你们说的来，我们云际绝对全力配合，保证发布会圆满成功！”

　　接下来的细节确认变得异常顺利，几乎是有求必应。

　　离开艺术中心时，天色已经暗沉。

　　“那个王经理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真势利！”

　　小林悄悄吐槽一句。

　　另一人也附和：“对啊，一开始还那么不冷不热的，说到林主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铭倒是见怪不怪，掂了掂手里的资料：“有时候磨破嘴皮，都不如一份文件、或者一个响亮的名字。”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陈铭叫了辆出租，让两名成员先行回家，又看向沈溪：“我送你回公寓吧。”

　　沈溪还思考着方才陈铭的话，闻言摇了摇头：“送我回工作室吧，我担心顾先生那边。”

　　陈铭也没再反驳，发动车子。

　　坐进陈铭的车子里，沈溪由衷道：“”陈铭哥，刚才谢谢你。”

　　“没什么。”陈铭笑了笑：“倒是我很意外，你们居然会接下这项目，当时林诗雅和我说的可是无期限延期，你们是怎么说服顾清辞当这个负责人的？”

　　提到顾清辞，沈溪的心微微一动。

　　“是他自己决定的。”沈溪的声音很轻，脑海中又回想起茶室发生的事：“陈铭哥，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这次，我总感觉事情发生得太出乎意料了。”

　　陈铭挑了挑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两下：“……他啊，何止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他从小就没什么和人正常交往的经验。”

　　沈溪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陈铭目视着前方，话语间却带上了感慨和惋惜：“他母亲去的很早，独自带了他几年就病逝了，之后他被送去孤儿院，直到成年。”

　　他的话语很简洁，像是陈述已知的事实，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沈溪的心湖。

　　果然，顾清辞的梦魇，源自于他儿时的经历。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选择接下这个担子，说明他也在成长了，就相信他吧。”

　　陈铭随口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只是提及一件寻常旧事。

　　沈溪也未再追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和闪烁的霓虹，忽然很想快点回到工作室、回到他身边，看看他。

　　车子很快到了工作室楼下。

　　陈铭最后叮嘱了一句：“场地那边我会盯着后续，你们专心准备内容。”

　　“明白。”沈溪点头，解开安全带，目光已经望向楼上长明的灯光。

　　推开车门，刚走进大门，包里的手机就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沈溪一边往里走一边翻出手机。

　　屏幕亮起，界面上赫然显示着发信人ID——“数据森林”。

　　这不是发表技术贴的那个大佬吗？

　　沈溪心下疑惑，点开私信界面。

　　【可靠情报。徐的人已抵达西南古寨，速应对。】

　　短短两句话，沈溪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向头顶涌去，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彻骨寒意。

　　她的眼前闪过网络上那些评论和留言。

　　连网友都能定位到手艺人的地理位置，徐衡那样有背景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溪的指尖用力握紧了手机。

　　她怎么会这么大意！竟然忽略了信息曝光带来的致命风险！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沈溪，冷静，快想想怎么办……”她低声告诫自己，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沈溪的手心冷汗直冒。

　　“……打电话给周磊……”

　　刚想拨通电话，动作却一顿。

　　不行……！

　　徐衡手段卑劣，如果周磊为了这个项目出面，势必会被盯上，他家里还有赖以生存的厂子，一旦被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能这么自私，将他卷入这场风波。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潮水一样袭来，沈溪心跳失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深吸一口气，她用尽全力才稳住心神，快步走进工作室。

　　苏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工作室，坐在她的位置上。

　　沈溪几乎是小跑着走过去，将她拉入一旁的会议室，把那条私信消息展示给她看。

　　苏雯的脸色一瞬间变了，却还是保持着冷静：“这消息准确吗？会不会是误导？”

　　“可能性不大，既然这个‘数据森林’在第一时间出面发帖证明，我觉得他不像是信口开河。”沈溪的语速飞快：“雯姐，我想去一趟古寨确认情况，在确认之前，这件事我想你先替我保密。”

　　“那怎么行？”苏雯立刻反驳：“不说现在已经几点了，你一个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路上太危险了！”

　　沈溪刚想辩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跟你一起去。”

　　沈溪猛地回头，只见顾清辞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似乎已经听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

　　他几步走过来，语气不容置疑：“这种事，不论真实与否，我都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不由得沈溪拒绝，顾清辞当机立断：“苏雯，帮我们订最快的机票，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的语气带着项目负责人独有的决断，苏雯也不再提出异议，而是点点头：“既然如此，我马上订机票，你们路上小心，有情况记得马上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