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尘朽 ...
-
“四千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紫色玄门缓缓滑开,青铜合页发出吱呀的闷响,像极了魔界尘封千年的怨气。
空旷的大殿里,黑袍老者尘朽孤零零站着,身形枯瘦如老木,满脸褶皱里刻着怒意,死死盯着门口的墨瞳少年。
唐梵音把玩着手中的黑纹云扇,漫不经心抬眼,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偏偏最后几个字咬得牙根发痒:“哎呀,不回来不行啊,有人给我下追杀令了。再不回,怕是要被人敲晕了扛回来,多不体面,您说是吧,尘朽长老?”
他明明是魔界之君,却活脱脱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眼里半分对魔界的在意都没有。
“你!”尘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你还记得自己是魔界之君吗?四千年来对魔界不闻不问,你还有半点责任感吗?”
唐梵音像是没听见,目光扫过殿壁斑驳的墙皮,随口道:“欸,这墙都起皮了,也不知道修修,魔界就穷成这样了?”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把尘朽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他的手抖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你……”
“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家了。”唐梵音懒得再演,拍了拍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走。
这魔界大殿,每一块砖石都刻着他不堪的回忆,多待一秒,心口的疤就像被撕开一次。
“这就是你的家!你往哪走?”尘朽急得跨步拦在他面前,脸涨得通红,“如今魔界乱成一锅粥,你倒还有闲心在外闲逛!”
“家?”
唐梵音突然停下脚步,嗤笑一声,墨瞳里的散漫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你居然敢跟我提家?”他一步步逼近尘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的戾气,“四千年前,你们联手哄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我的家?自从他跳下忘川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他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周身魔气翻涌,玄袍猎猎作响,哪里还有半分温文尔雅的模样。
说到最后,那股子狠戾突然泄了气,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哽咽,墨瞳里蒙了一层水雾,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四千年了。
整整四千年。
每一天夜里,他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那人身上的白衫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染上了斑驳的血迹,站在忘川边,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虚无的衣角,然后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衣衫。
睡着,惊醒,再睡着,再惊醒。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就像个被操控的傀儡,困在这无尽的轮回里,靠着“找到他”的执念,才撑到现在。
唐梵音猛地转过身,玄袍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再也没回头看尘朽一眼。
最后,他停在门口,轻声道:“你们为我取名为尘沦,不就是想让我永远沉沦在苦海里吗?那我如了你们的愿。”
随即大步离开。
尘沦这个名字早就被埋在了那人心里,随着那人消散了,或许有一天它会重见天日,那是故人归来之时。
殿外,钧桂早就急得团团转,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声音压得极低:“尊上,下人传信,咱们在凡界的宅子……被人烧了。”
唐梵音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只吐出一个字:“……呵。”
用脚想都知道是谁干的,无非是那些想逼他回魔界掌事的老东西,玩的还是四千年前的烂招数。
下贱!
“尊上,那我们……还回去吗?”钧桂小心翼翼地问,偷瞄着他的脸色。
“回,怎么不回?难不成留在这里陪尘朽那老东西睡觉?”唐梵音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钧桂却猛地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不不不!尊上,大殿里那支白簪子太吓人了,我可不敢再待!”
“瞧你这点出息!”唐梵音瞥了他一眼,却没再斥责,只是脚步慢了些。
那支白骨簪子,是他养了四千年的物件,刻着那个人的名字,也刻着他四千年的疯魔。
那是那个人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走出魔界宫殿,冷风卷着魔气刮在脸上,明明感觉不到冷,唐梵音却还是抬手裹紧了玄袍,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四千年了,魔界还是这么冷,冷得像忘川的水,冷得像那人跳下忘川时,看他的最后一眼。
可,他体内充斥着两种力量,感受不到半点冷——至少在魔界感受不到。
他甚至不知道,当年那个人站在忘川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才会那样决绝地跳下去。
是恨吗?
应该是吧……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偏执,恨他毁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还是恨他们偏偏拥有了对立的身份。
恨他无能为力,恨命运弄人。也恨……自己爱得太深。
风轻拂过,宛如刀片划过他的脸颊。
唐梵音靠在廊柱上,墨瞳里的戾气散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痛苦,低声呢喃,像在祈求,又像在自语:
“你不是说要和我共守白头吗?”
“你不是说,要和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吗?”
“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你恨我,可求求你,让我找到你,好不好?”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就算是拿我的命去抵,我也甘之如饴。”
他抬手捂住心口,那里藏着那人留下的离心,四千年来,一直灼烫着他的血肉。
“这魔君之位,我不当了。这离心,我也不要了。”
“我只要你回来……”
风卷着他的声音,散在魔界冰冷的空气里,没有半分回应。
只有腰间那枚磨损的旧玉佩,在风中轻轻晃动,映着他墨瞳里的绝望,千年未变。
“风悠悠,水清清,谁家银铃晃眼睛。大殿里,空荡荡,该问故人何归期。忘川水,忆往昔,一碗断肠亦断情。
问君何时归,问君何时归,风销荒山无人回。
再等君,
再等君……”
————————————————————
小剧场
尘沦:“阿回,那边有卖花的,你要不要买点?”
未思回:“不要。”
尘沦:“这铃兰真好看,买了!”
未思回:“……”
尘沦:“阿回,来给你簪一朵。”
未思回:“阿音……”(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无奈的默认了)
尘沦:“阿回,你……还是不适合戴这种花。”(火速摘下)
实则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抿嘴偷笑)
未思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