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钓系遇上钓系》银错刀

9、力量

　　谷霖回抱着晏予真，手心轻轻贴着晏予真的后背。
　　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正相互嗡鸣。

　　不知静默了多久，晏予真先松开谷霖，尾音上扬，“怎么不说话？”
　　谷霖垂眸轻笑，双手自然在身侧下垂，“太高兴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晏予真忍不住调侃，“也不知道刚刚长篇大论的是谁呀？”
　　谷霖轻轻揉了揉晏予真的脑袋，将她头顶那几根呆毛按下去，“是紧张又期待的谷霖。现在是开心到还没缓过来的谷霖。”

　　“哦——”晏予真故意拉长语调，“那你缓过来了吗？”
　　“没有”，谷霖低头看着晏予真，露出真挚的笑，“估计得开心个几天吧。”

　　听谷霖这么说，晏予真故意逗她，“那我估计就开心个今晚吧。”
　　坏丫头。谷霖唇角扬起自信的笑，“我会让你的好心情延续下去的。”
　　“这么自信？”晏予真秀眉微挑。
　　“自信是自我认可的表现，说明我很健康。”

　　这家伙……几丝绯红在晏予真的脸上晕开，“那你可得一直保持下去才行。”
　　谷霖微笑，“你说过的话，我会放在心上。”
　　谷霖伸出手，“我送你回家。”
　　晏予真将手递给她，“好。”

　　晴光正好，将两人相视的笑共同晕染进这温暖的金橘色调。

　　·

　　画室的帘子被风带起，与窗外浓烈的光晕交错，融合。

　　晏予真蘸着墨水，在宣纸上洋洋洒洒般勾勒，她脑海中想着谷霖告白时的模样。
　　她要一气呵成，她要笔走心沉，她不要工笔细描，她不要形容成具象。

　　谷霖就像水墨，无需重彩。晏予真这样想着，便也这样画着。

　　搁笔看着画时，帘子的一角恰好被风吹起，橘色的光晕落入墨色山水之间。
　　晏予真轻笑，原来，这就是我心里的你啊。

　　·

　　从花店出来，已是日渐西沉。
　　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着急，但谷霖不想让他等。

　　谷霖带着盘龙木兰驱车来到墓园外，徒步走进这静谧的墓园。
　　放眼望去，四下里全是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墓碑，风声伴着叶声沙沙作响，将这里的万般离愁娓娓道来。

　　人们常说墓地阴气重，但谷霖并不觉得。哲学教会她辩证地看待世间的一切，黄土里埋着的是外人的恐惧，却也是家人再不可见的想念。

　　有的时候这样想多了，谷霖便觉得对错的界限也开始模糊了。所以她偶尔想一想，但不让自己多想，想得太多，心就乱了。

　　终于来到他的墓前，谷霖将这手中花束轻轻放在谷甫墓前。
　　“爷爷，我交女朋友了。她是个心有瑰宝的人，我很喜欢。等再正式些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她。要是她愿意，我会带她来见你。”

　　墓园里的暮色似乎总能勾勒出人们心中的幻影，谷霖抬头望着天，记忆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爷爷还在的时候。

　　人总是这么矛盾，这么奇怪，谷霖也不例外。

　　小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走得太慢，想着自己能够快快长大，好到外头闯一闯。但当自己真的长大了，又不自觉怀念起了从前，想念那样慢的日子。日子慢的时候，可以不用去考虑离别。日子快的时候，又要因为生活而无暇顾及离别。

　　就这样，谷霖的日子快了，爷爷的日子慢了。

　　到底什么是时间？谷霖不知道，她是怎样走过的那些时光，她似乎也不能说得明明白白。

　　她只知道，爷爷的时间早早就在自己长大的日子里一点点变短，短到小时候的她来不及察觉，短到长大的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黄土就将爷爷永远隔在了里面。生死的界限就这样简单地出现了。

　　谷霖轻轻扫去爷爷墓上被风吹落的叶子，就像爷爷小时候给她扎辫子那样，总不敢用力。从笨拙到熟练，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份温柔的心意。

　　谷霖喜欢给爷爷扫墓，好像这样心中的遗憾就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看着爷爷墓碑上爽朗的笑，谷霖唇角不自觉扬起，“爷爷，你好好休息，下次我再来看你。”

　　夕阳将谷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身后的影子与树影交融，斑驳之间好像是爷爷在送她出去，就像从前陪着她放学回家一样。

　　爷爷说重要的路要自己用脚一步步走出来，这句话他践行了一辈子。

　　·

　　和喜欢的人约会，谷霖心中有些紧张。

　　格斗馆内能闻到一些新皮革的气息，与淡淡的雪松香交织在一起，像是走在森林深处的小道上，忽然看见了一架老式拖拉机，然后鼻尖就嗅到了那种皮革木香。
　　空调低沉嗡鸣着，混着偶尔传来的沙袋被击打的闷响，反倒产生了一种喧嚣之下意外和谐的共鸣。

　　晏予真换上黑色运动装，将她蓝色的卷发盘起，推开更衣室的门。

　　谷霖一身浅灰色运动装，黑发利落低扎着，见到晏予真出来，扬起笑容，“准备好了吗？”
　　“当然。”
　　“那先来热身。”

　　谷霖铺展好自带的瑜伽垫，伸手轻轻捏了捏晏予真手臂的肌肉，“先做几个俯卧撑。”
　　“好。”
　　晏予真开始做俯卧撑。

　　谷霖唇角上扬，“核心不错，臀部下压一点，停个两秒再起来。”
　　“师父引进了门，我可得好好练了。”晏予真认真做了三组。

　　“还好吗？”
　　晏予真点点头，“还好，一点累。”
　　谷霖拿出湿纸巾，抬手轻轻擦拭着晏予真额头的薄汗，“那你先休息会，我做完我们再继续。”
　　“好。”

　　晏予真站在一旁看着谷霖做俯卧撑，不自觉将心声说了出来，“你的肌肉线条可真好看。”
　　谷霖注意控制着呼吸，俯卧撑仍在继续，“我想，它会很高兴你这么欣赏它。”
　　晏予真的语调带着几分俏皮，“我也很高兴见到它这样漂亮的力量啊。”

　　“予真”，谷霖语调忽的认真起来，“我希望你能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晏予真的心忽的颤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你这句话，真的很动听。”

　　谷霖做完俯卧撑起身，平复着呼吸，脸上泛着运动后健康的薄红，笑意粲然，“我喜欢这种把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我想锻炼，只是因为我想拥有力量。”

　　就像看书，忽然看到了一句让自己心跳如擂鼓的话，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晏予真的眼中盈满笑意，“这本来就是生命的一种形态，健康应该属于自己。”

　　谷霖也笑了起来，“你明白我。”
　　“那是自然。”

　　谷霖眼底笑意渐染，“接下来做几个波比跳，可以吗？”
　　说完，谷霖便率先做起了示范，晏予真见她行动如此迅速，也立刻行动了起来，两人默契地没有对话。

　　做完波比跳，晏予真的呼吸不免有些乱，谷霖虽然脸上多了几丝薄红，呼吸却调整得迅速，看起来身心舒畅。

　　谷霖抽出湿纸巾抬手替晏予真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汗珠，晏予真脸上的红晕更甚，眉眼弯弯，“你也会呼吸法吗？”
　　“什么？”谷霖愣住了，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晏予真夺过湿纸巾自己擦拭，故作神秘笑了笑，“没什么。继续吧。”

　　谷霖不语，拿出手机在百度上查了查，直接将百度上的呼吸法释义念了出来，“呼吸法，是通过调整呼吸机模式，以此来改善身体和心理状态的方法。它的核心在于控制呼吸的深度、频率和方式。你说的是这个吗？”

　　这下轮到晏予真愣住了，轻笑出声，“我是夸你运动时呼吸调整得很好。”
　　见谷霖依旧执着地看着自己，晏予真无奈微笑，“好吧，你看过《鬼灭之刃》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谷霖微笑，“有时间我会看的……”

　　不等谷霖答复，晏予真抢先回答她将要问出口的话，“是日本的漫画。”
　　谷霖心满意足地笑了，“嗯，我知道了。那我们继续，再拉个伸就差不多了。”

　　晏予真横劈下去，双臂延伸向前贴地面，身体顺势贴在双臂之上，露出放松的表情，目光懒懒的，“你经常来格斗馆吗？”

　　谷霖正压着腿，看向晏予真的眼中闪着笑意，“下班后会来，一周两到三次。你呢？平常会做些什么运动？”

　　“嗯——”晏予真脑袋枕在手臂上思索着，“我比较喜欢跳舞，不会规律地去进行一项运动，什么时候想做什么时候我再去做。”

　　“挺好的，兴趣是最好的引路人。”谷霖的声音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见晏予真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谷霖无奈提醒，“你都要趴睡着了，快点换个动作。”
　　“哦——”
　　晏予真这才懒懒起身，换了个拉伸动作。

　　“呼——”
　　晏予真双臂自然舒展后延，双手扣住后拉，“今天要教我些什么？”
　　谷霖将场地收拾干净，“先学步法吧。步法要稳要快，这样你出拳的时候才不容易被打乱节奏。”

　　谷霖起格斗势，边示范边解释，“首先分开双脚，双脚间的距离稍宽于肩膀就行，核心要稳。左脚，也就是我们的前脚，位置在前，右脚，也就是我们的后脚，位置在后，注意左右脚尖平行，后脚不要把地面踩实，后脚的脚跟要稍微离一点地，双腿微屈，把重心压在中间，身体不要前倾，也不要后仰。”

　　晏予真按照谷霖说的调整身体姿势，“这样吗？”
　　谷霖上前脚尖轻点晏予真的左脚，“稍微内扣一点，不要太多。”
　　晏予真依言调整，谷霖点头，“可以了，接下来就是手势，看我。”

　　谷霖站好，边说边做，“手臂垂直起来。右手，也就是后手，保护肝脏。左手，也就是前手，要往下，为的是保护我们的肋骨。手肘不要抬起来，要向下。同时核心收紧，稍微含一点胸，下巴叩一些。”

　　晏予真学着谷霖的样子抬手，谷霖上前轻轻按下晏予真的肩膀，“不要耸肩”，又轻轻敲了敲晏予真的手肘，“手肘不要端着，要自然下垂，护住胸腹。身体要放松，格斗势不要绷着，不然还没打自己就先累了。”

　　晏予真心中不自觉有些紧张，有种学生面对老师的恐惧，但又有些兴奋，因为对面的谷霖此刻很让她心动，“现在对了吗？”

　　谷霖调整着晏予真的前肘，“差不多弯成90°”，又调了调晏予真的后手，“后手的手臂要护着肋骨，拳心往内一点，差不多放在你右脸下额的位置。”

　　谷霖后退了一点，点头，“记住这个格斗势，滑步我先不教你，今天教你直拳。”

　　谷霖起格斗势，身体随着语言而动作，“我现在做的是前手直拳。前脚，也就是左脚，要踩实地面。后脚，也就是右脚，脚后跟要稍微抬一点，不要踩实。出拳的时候，我们的手肘注意不要外翻，要保持住不动。前手出拳的时候带着我们的肩膀出去。”

　　晏予真模仿着谷霖的动作出拳，谷霖上前，一手控制着晏予真的肩膀，“对，不要耸肩出去，身体也不要跟着一起送出去，核心要稳。后手依然是拿高的姿势，要护住下颌。头可以稍微低一点，保护脸。”

　　谷霖另一只手把控着晏予真拳头的走势，出拳，原路返回收拳，低头看向晏予真，笑容带着鼓励，“自己试试？”
　　晏予真出拳，收拳，如此往复，渐渐掌握要领，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怎么样？”
　　谷霖抬手摸了摸晏予真的脑袋，“不错。”

　　谷霖又示范了一遍，“起格斗势，前脚蹬地助力，腰部随着助力旋转把力打出去，背部也要能体会到肌肉的调动。不要耸肩，上半身不要送出去，肩膀是被肘关节带动的，而不是肩膀带着手肘走。”

　　晏予真又认真做了一遍，谷霖站在晏予真面前，握着晏予真的拳头，“拳峰对着我的脸，手腕关节稍微扣一点。再练几遍吧。”

　　晏予真一遍遍练习，她喜欢新奇的体验。

　　见晏予真练得差不多了，谷霖上前示范，“做得很好，接下来看后直拳。后脚蹬地助力，转腰，收胯，收胯的同时出拳。核心依旧是保持身体平衡，不要前倾或是后仰。”

　　晏予真重复着动作练习，学得有模有样，琥珀色眸子透出粲然笑意，“我是不是还挺有天赋的？”
　　谷霖笑着肯定，“非常。再练几次，来定步打靶。”
　　“嗯！”

　　谷霖拿着靶子，岿然不动，“前。”
　　晏予真前手出直拳。
　　“后。”
　　晏予真后手出直拳。
　　“前，前，后。”
　　晏予真左手出拳两次，右手出拳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谷霖放下靶子，身上也带着些汗，将口袋中的湿纸巾递给晏予真，“擦擦吧，今天做得非常好。”

　　健康的红透过晏予真原本皮肤的白，汗珠像水滴一般凝住，又很快落融。晏予真接过湿纸巾擦拭着，笑得明媚，“运动过后心情可真好啊。”

　　谷霖眉眼里也落满笑意，“运动的确能让人身心舒畅。今天的约会还满意吗？”
　　晏予真声线慵懒，不答反问，“你呢？”

　　谷霖直直看着晏予真，眸中爱意诚恳，“我希望你开心，我希望你有所获，我希望你觉得值得。”
　　晏予真微微仰头，视线与谷霖交汇，停驻，“我很开心和你一起体验我从没体验过的，我收获了知识。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值得。”

　　谷霖牵住晏予真的手，“我希望反复琢磨之后，你依然这么觉得。”
　　晏予真回握住谷霖的手，唇角上扬，“我对你有信心。”
　　“我会做好的。”
　　“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