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夷所思》锦鲤YU

7、送你一朵小野花 要“嫁

　　要“嫁”人这件事，宋初晨一开始是抗拒的。

　　当然了，让别人知道他嫁给了一个男人，他还要不要脸了。

　　可人在屋檐下，他没得选择。

　　不过大婚之夜的周牧还是比较符合他的审美的，如果他是“娶”的那个的话，就更能接受了。

　　之后的两天宋初晨确实有些困扰，因为太多不明真相的人真的把他当成了寨子里的人在关心，经常拉着他扯东扯西，还偶尔会送点吃食给他。

　　虽都是一些小事，但就是让他感受到莫名的心虚。

　　不过，在他屡次的拒绝之后，大家的热情相对衰减，宋初晨也就有了喘息之机。

　　在此之后，宋初晨开始感受到了“压寨夫人”的好处。

　　最明显的好处就是——自由。

　　前几天的他是一个纯粹的外人，虽然表面打成一片，但始终是处于对立面的人质。所以，在凝聚力极强的流野寨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自发地监视着，上到老弱、下到妇孺。

　　搞得他做事老是小心翼翼的。

　　不过现在不同了，作为寨主的新婚夫人，甩掉了过分热情的大娘和小孩们，整个寨子都随便他走、随便他逛。

　　真是不错。

　　西山的匪患之所以严重，一是匪徒人数众多，二来便是地势复杂，群山交错，众寨子隐匿在树林之中，根本难以分辨。

　　之前几天宋初晨已经大致摸清了西山十八寨大约的人数以及每个寨子的实力，现在就剩下勘查地形了。

　　宋初晨绕道后山，从小路往上，他要去顶上。

　　一路上没见着人，倒是看到了许多正在冒芽的菜苗，倒是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路上遇到一朵开在树丛之上的粉白相间的野花，瞧着十分好看，宋初晨没忍住给摘了下来。

　　若是没有这群土匪，闲暇之时来这儿踏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初晨不无惬意地想道。

　　正当他溜达着快到山顶时，却看见了不远处已经站了个人了，看不清脸，但他腰上的红绸却十分扎眼。

　　是流野寨的人。

　　也对，若是顶上没有侦查兵，怎么能知道山间赶路的人，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每次朝廷出兵就讨不了好了。

　　退吗？

　　可宋初晨现在的位置还相对偏低，基本看不见什么。

　　进吗？

　　可若是被发现了，那么其乐融融的局面就会瞬间逆转，他还可能因此掉脑袋。

　　正在他犹豫之际，侦查兵身边又来了个人——是周牧。

　　看着手中的野花，宋初晨想到了法子。

　　他偷偷绕到登顶的大路边上，等周牧和侦察兵聊完之后，装出刚到的样子，跑了出来。

　　吓了两人一跳。

　　“周当家！”

　　宋初晨见着周牧背后已经搭在弦上的箭，立刻出声喊道。果然，周牧听到后就按住了侦察兵准备放箭的手。

　　他警惕地看向宋初晨，“宋晗？你怎么在这儿？”

　　宋初晨傻笑着跑到他们身边，“我这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儿干，就出来溜达溜达消消食嘛。没想到一爬就到顶了，而且还在这儿遇到了您。”

　　“是吗？”

　　周牧眉毛一挑，显然不信。

　　宋初晨拍着胸脯保证，“那不然我还能干嘛。寨子里太小，我每天都快无聊死了。”

　　眼看周牧又要开始质问了，宋初晨立刻眼疾手快地从腰后拿出那朵顺手摘的野花。

　　绚丽的花朵瞬间在眼前炸开，明媚的颜色占满了所有视线，周牧的心跳开始加速。

　　侦察兵捂住惊讶的嘴，默默地退到一旁看好戏。

　　宋初晨露出刻意放软的笑容，说：“你看，我特意为你摘的，觉得和你很配，喜欢吗？”

　　这样的笑容释放出一个无害的信号。

　　所有的猜疑都随着这朵花和这个笑暂时逝去，深红到好似快要滴出血的颜色从脖子蔓延到耳后根。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周牧好像感受到了浓烈的爱意。

　　他此前的人生里，从未感受过的爱意。

　　周牧觉得，他的人生底色从来都是孤独。从小他便被父母抛弃，记事起就在乞讨，等年纪大点了他就应征入伍，成了一名底层士兵。他以为他有了朋友，但连年的征战让这样的友情长久不了，有的时候甚至刚认识，下一刻人就牺牲了。

　　战争的残酷，人的来去匆匆。

　　周牧根本没机会与人深交，更别提有兄弟了。战争胜利的那天，他们准备回京，却在回京途中，接到了让他们转战别处的消息。

　　于是他们反了。

　　周牧带着他手下仅剩的几十名兄弟逃到了西山之中，落草为寇。

　　兄弟带来了他们的家人。

　　当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时，寨子开始变得有人气，变得温暖。

　　可他还是孤独的。

　　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亲人，他们白天可以在一起谈笑生风，可晚上，月亮一出，大家都会缩回自己的洞里去。

　　别人的洞里有家人，而他周牧的洞里只有他自己。大家都说，他这个当家的沉稳可靠，可实际上，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

　　于是他搬到寨子的角落里，白天依旧和大家保持着距离相处，晚上他就在僻静之中缩回洞里。

　　直到宋晗的出现。

　　大家在说让宋晗假装嫁给他，那是他第一次想到，“嫁”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洞里不再是他一个人。

　　他知道了。

　　那意味着在月亮出来的夜里，回到洞里看到另一个人时，他内心的空洞好像被填上了一点，他总是恍惚以为那是真的。

　　可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之间就是纯粹在做戏。

　　但周牧内心还是感谢宋晗的，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觉得结婚可以填补他内心的孤独，两人互不相识的人的捆绑，怎么可以走进彼此的内心，从而为其驱散孤独呢？

　　宋晗告诉了他，可以。

　　他决定了，等拿到宋晗的赎金，将这块烫手山芋彻底送出去之后，他要找个姑娘成亲，真正的成亲。他会和那位姑娘一起醒来，日出而作，会和那位姑娘一起睡下，日落而息。

　　从此他将不再孤独。

　　可是，周牧却在这个时候，收到了那么明媚热烈的一朵花。

　　于是他控制不住地畅想，是不是这个人也可以是宋晗，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宋晗的话，往后他们的生活又该是怎样的。

　　宋晗的笑很甜。

　　他的脸又白又软，是他见过的最清透的脸，就连寨子里的小姑娘都比不了。

　　不对，不能这样对比。

　　他和小姑娘是不同的，是……吗？他和小姑娘好像也一样。

　　一样好看。

　　周牧想的出神，脸上的红晕一直都没退下去。

　　宋初晨瞧着稀奇，这是想哪儿去了？别说，这土匪头子的傻劲儿看着还挺可爱的。

　　不过，他手举着还挺累的。

　　宋初晨默默收回手，嘟囔道：“不喜欢吗？”

　　眼见着花快撤回去了，周牧眼疾手快地从他手里抢了过来，“谢谢。”

　　动作太快，花茎把宋初晨的手都刺破了。

　　宋初晨倒吸一口凉气，疼死他了。

　　周牧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反应有点过激了，甚至还伤到了人。

　　他不敢上手，缩在一边看着，底气不足地问道：“你没事吧？”

　　若不是他带着任务，依着他的脾气，指不定指着他鼻子骂好几遍了，但他现在却也只能忍，“没事没事，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抬眼看到周牧担忧的眼神，心思又活络起来。他拉过周牧的手，两人一齐在山顶坐下，从宋初晨的视角，能将整片西山尽收眼底。

　　宋初晨问他，“你去过蜀地吗？”

　　周牧的心思全放在手上了，宋初晨的手暖暖的，现在还残留有余温。

　　他慢半拍地摇头。

　　宋初晨用心观察着山脉走向和地势，余光瞥到他摇头，又继续说道：“蜀地和这里很像，全是连绵的高山，所以啊，在这儿就跟在家里一样，很亲切。”

　　家。

　　周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于是他没忍住脱口而出道：“那你想留在这儿吗？”

　　“不想。”宋初晨想都没想就拒绝。

　　周牧的眸子黯淡下来，也是，他可是锦衣玉食喂大的小少爷，怎么会想要留在这山野之间，是他天真了。

　　周牧站起身来，“走吧，风大了有些冷。”

　　靠！

　　后知后觉自己嘴快了的宋初晨忍不住想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能说不想，应该说想的啊！这下好了，不仅把天聊死了，还把人给聊走了。

　　可这会儿周牧要走，他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

　　宋初晨慢吞吞地站起来，最后还意犹未尽地看向西山，直到先走了几步的周牧又回过头来看他，他才依依不舍地跟上，回了寨子。

　　不过这次事后，他再去山顶，侦察兵再没阻拦。

　　他成功绘完了西山的地形图。

　　消息递出去的那一刻，宋初晨一直绷紧的弦瞬间松快许多，下山的脚步都轻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