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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梦境 ...

  •   谢凛推开Omega宿舍楼沉重的门,宿管老师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跟他对视一眼,便移开视线。

      楼道里一片漆黑——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应急指示灯在地面投下幽绿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他放轻脚步,踩着台阶向上走。

      走廊尽头的寝室门关着,但没有锁,寝室里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谢凛摸索到自己的床铺,他先脱掉外套,随手搁在了床角,打算就这么囫囵的睡了。

      他拉过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

      世界先是模糊的黑暗,然后光一点一点渗进来。

      谢凛发现自己站在教室门口。林雅清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卷子,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厉。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谢凛,”林雅清脸色很差,带着愠怒,然后将卷子抛向谢凛,“零分。”

      谢凛什么都没说,俯身拾起像轻飘飘的雪花一样落在地上的卷子,他低头看,手里的整张纸一片空白,只歪歪扭扭的写了名字,数字零写的很大,很刺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雅清走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全年级倒数第一。”

      “我……”

      “我没放弃过任何一个学生,你让我很失望。”

      谢凛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想说他努力了,他真的有在听。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林雅清的脸上秀雅的五官变得很模糊,拍着讲台在说些什么。

      谢凛猛地睁开眼睛,环望四周,寝室里安静依旧,周洲翻了个身,床架吱呀作响。

      只是梦,谢凛回想了一番自己的梦,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

      离谱,先不说自己根本不可能那么敷衍,连蒙都不蒙,林雅清也根本干不出来把卷子扔地上,让学生捡那缺德事。

      谢凛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深呼吸了一口气,格外心大,又躺下睡了。

      这次的世界是热的。

      热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粘稠得像融化的糖浆。阳光毒辣地倾泻,柏油路面蒸腾出扭曲的热浪。

      谢凛背着两个书包——一个深蓝色,一个浅灰色。浅灰色那个很轻,几乎是空的。他侧过头,看见谢屿走在他身边。

      弟弟比他矮半个头,穿着干净的校服短袖,纽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眉眼精致,只是有些空洞,像个做工精美的提线木偶。

      离回家有很长一段路,谢穆派了司机来接他们,车就停放在前面的路口。

      “哥。”谢屿突然停下。

      声音很轻,蝉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世界罩在里面,几乎要将这声音淹没。

      谢凛顺着弟弟的视线看去。

      街角的垃圾桶旁,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正在扒拉一个空罐头罐壁上残余的肉渣。

      动作很笨拙,后腿似乎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没能把罐头翻过来。皮毛脏得看不出本色,右耳缺了一角,伤口已经结痂,边缘泛着暗红色。肋骨在薄薄的皮毛下清晰可见,随着呼吸起伏。

      阳光照在小猫身上,琥珀色的眼睛在强光下眯成两条缝。发现有人靠近,小猫猛地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但那声音虚弱得可怜,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谢屿蹲了下来。

      谢凛看见谢屿弯曲膝盖,双手垂落在膝前,指尖微微颤抖。

      紧张时,放慢一切。放慢呼吸,放慢动作,让世界也跟着慢下来。

      谢屿伸出右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阳光穿过他指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小猫停止了嘶嘶声。它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只慢慢靠近的手。几秒钟后猫犹豫地向前挪了半步,又半步。

      鼻子凉,碰在谢屿指尖时,谢凛看见弟弟的肩膀微微放松了。

      谢穆给谢屿请的心理医师好像确实说过,宠物也对心理疾病患者具有疗愈作用。

      小猫又蹭了一下,整个脑袋都贴了上来,在谢屿掌心轻轻地、试探性地摩擦,谢屿的嘴角动了动。

      称不上完整的笑容,只是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谢凛一直盯着,几乎不可能发现。但就是这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让谢凛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暖的,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

      谢屿已经回家两年了,平时跟她交流最多的就是自己了,他会听自己的话,但很少出声。

      谢凛也很少见到他有什么别的表情。这两年里的每一天,谢凛都在等待弟弟脸上出现除了麻木和恐惧之外的神态。

      可是现在,在这个脏乱的街角,面对这只脏兮兮的小猫,谢屿笑了。

      “喜欢小猫?”谢凛问。他下意识地放轻声音,就像在对待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蝴蝶。

      谢屿点头。手指还停留在小猫头顶,指腹轻轻挠着小猫耳后的位置。小猫整个身体都松弛下来,尾巴在地上扫出一个小小的扇形。

      “它很瘦。”谢屿说。

      这是今天离开家后,谢屿第一次主动说话。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嗯。”谢凛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动物辅助治疗对创伤后应激障碍应该有帮助。或许,或许这只小猫……

      二人都没有养宠物的权利,只能暂时离开,做事要先询问父亲,征求他的同意。

      透过车窗往外看,家门前,那栋三层的白色小楼静静矗立在修剪整齐的草坪后。

      白色铁艺栅栏上开着各色花朵,像未熄的火焰,远远看去,像一片缤纷的浪。

      从表面看,这是多么完美的一个家。

      谢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橡木门,冷气扑面而来,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谢凛弯腰换鞋,将两人的鞋子整齐地摆进鞋柜。谢屿站在他身边,动作机械地重复同样的流程——解开鞋带,脱鞋,放好,关上柜门。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得像在执行程序。

      餐桌正中摆着一束白色百合,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谢穆坐在主位,正在看平板电脑,眉头微蹙,手指在鼠标上滑动。吴慧珠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精装书。

      但谢凛注意到,她的视线停留在同一页已经很久了。

      谢凛和谢屿在中间并排坐下。张姨端上晚餐。

      没人动筷,谢穆的手机响了。

      第一次,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了静音。

      第二次,他皱眉,直接挂断。

      第三次,谢穆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终于,在手机第四次响起时,他一把抓起手机,重重拍在桌上。

      “砰!”

      骨瓷餐具跳了起来,汤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些人,”谢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餐厅的空气凝固了。谢凛下意识看向弟弟,谢屿身体僵了一下。

      吴慧珠放下书,轻声说:“先吃饭吧。”

      她没有看谢穆,也没有看地上的碎瓷片,只是拿起汤匙喝汤。

      谢穆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离开了餐桌。

      晚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继续。

      饭后,谢凛帮张姨收拾桌子。他小心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走进厨房时,他听见客厅传来压抑的怒吼。

      “我说了多少次!这个项目必须……”

      然后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谢凛加快了动作。他迅速擦干手,正准备回房间,张姨拉住了他。

      老佣人的眼睛里有担忧,“今晚……你和少爷早点睡。”

      张姨叫他总是避开称呼,她也搞不懂这个男孩在这家的男主人和夫人心里什么定位。

      谢凛点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等一会儿吧,等父亲缓和脾气再提这件事。

      两小时过后,谢穆正站在书房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肩膀耸起。地上是一只破碎的花瓶,釉色温润,现在碎成了一地锋利的残片。

      谢凛的心脏跳得更快,走到父亲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他自以为的安全距离。

      “爸爸。”声音比预想的要小。

      谢穆没有转身。

      “爸爸,”谢凛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稳了一些,“我和小屿……我们今天看到一只小猫。”

      谢穆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它很瘦,很小,耳朵还受伤了。”谢凛语速加快,“我和小屿可以照顾它,我们会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猫粮,每天打扫,不会让它弄脏任何地方。我们可以把它养在花园的工具房里,不会进主屋,我们……”

      “不行。”

      两个字,冰冷,斩钉截铁。

      “可是爸爸,”谢凛的声音开始发抖,“小屿很喜欢它,心理医生说宠物对……”

      “我说了不行!”谢穆猛地转身,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这个家已经够乱了!你还想再添一只畜生?!”

      谢凛后退一步,离他更远,脚跟撞到茶几边缘:“它不是畜生,它只是……”

      “闭嘴!”

      谢穆上前一步。他的影子投下来,将谢凛完全笼罩。

      “你算什么?”谢穆的声音很低,低得像野兽的低吼,“你以为你是谁?真把自己当成我们的孩子了?你哪里来的资格要求我们?”

      每个字都像一根刺,扎进谢凛胸口,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想说那些准备好的话,想说自己会负责一切,想说小屿今天笑了,真的笑了,想说求求您了,就这一次……

      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的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我……”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扭曲。谢凛先是感到脸颊上一阵灼热,然后是麻木。

      他的头偏向一侧,视野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谢穆收回手,那只手的手背上有凸起的骨节。

      疼痛这才姗姗来迟。

      左颊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铁烫过。口腔里有血腥味——牙齿咬破了内壁。谢凛用舌尖舔了舔,尝到铁锈般的甜腥。

      谢穆离开了书房,大步走向通往花园的侧门。谢凛站在原地,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直到谢穆拖着那个东西回来。

      一只笼子。

      铁制,大约一米高,一米宽,锈迹斑斑。铁条粗得像成年人的手指,间隔很窄,连手都伸不出去。

      谢凛见过它。在花园工具房的角落里,被一堆旧花盆挡着。他曾经问过张姨那是什么,张姨脸色一白,慌乱地说:“别问,那是……那是以前养鸟的,坏了。”

      张姨编的谎特别假,那么大的笼子,怎么可能用来养鸟?

      现在他知道了。

      谢穆抓住他的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疼痛尖锐地刺进神经。他被拖拽着,踉跄了几步,拖鞋掉了一只,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凉从脚底窜上来。

      然后他被猛地推进笼子。

      后背撞上铁条,闷痛沿着脊椎扩散,生锈的铁腥味扑鼻而来,混合着泥土和陈年霉味。

      铁门砰地关上。

      锁扣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咔哒”一响——锁死了。

      “既然你这么想养宠物,”谢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可怕,“那就自己当一回吧。”

      笼子被提了起来。

      他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谢凛像个物件一样被提着。

      铁笼的底部硌着他的背,谢凛的手抓住铁条,掌心被粗糙的锈迹磨得生疼。

      “爸爸……”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微弱得像猫叫。

      没有回应。

      谢凛突然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恐惧像铅一样灌满他的四肢百骸,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手指死死抓住铁条。

      “不,”他颤抖着说,声音破碎不堪,“爸爸,不要……求您……”

      谢穆举起了笼子。

      那一刻时间变得无比缓慢。

      谢凛看见谢穆的手臂肌肉绷紧,然后世界翻转。

      笼子被狠狠砸在地上,失重感攫住了他。

      谢凛闭上了眼睛。

      等待。

      轰!

      撞击从背部传来,疼痛从每个关节炸开,脊柱仿佛被一节节敲散。笼子变形了,一根铁条向内弯曲,尖锐的断口抵住了他的肋骨。他听见自己的呻吟。

      笼子被提起来,又一次摔下。

      第二次撞击更重。谢凛的额头撞在铁条上,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模糊了右眼的视线。世界变成一片猩红。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谢凛已经数不清了。疼痛从具体变得弥散,从尖锐变得麻木。他像一只被摔打的玩具,在笼子里弹起又落下。

      每一次撞击都让铁笼更加扭曲,空间更加狭小。生锈的铁腥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他自己的血味。

      谢穆不只是发泄够了,还是没力气了,提着他到了花园里。

      他看见二楼一扇窗户后,有一张苍白的小脸。

      谢屿。

      他的弟弟站在黑暗的房间里,双手贴着玻璃,眼睛睁得大大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泪水在脸颊上划出亮晶晶的痕迹。

      谢屿的嘴在动,在喊什么,但隔着玻璃,谢凛什么也听不见。

      谢凛想对他笑,想说没事的,不疼。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谢屿的身影在一次次震动中颤抖、模糊。

      最终自己连带着笼子被砸在花园的工具房。

      谢凛蜷缩在最里面,脸埋在膝盖间,背部火辣辣地疼,应该是擦伤了。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粘住睫毛,右眼几乎睁不开。

      谢穆喘着粗气站在笼子旁,月光下,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草坪上,将笼子完全笼罩。

      “现在,”他喘着气说,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你还想养猫吗?”

      谢凛没有回答,反而抬起头,透过铁条的缝隙,安静地看着谢穆。

      那双眼睛太像谢屿了——这是当年他们选择他的唯一原因。温润的,琥珀色,这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彻底地、永久地熄灭了。

      谢穆似乎被这眼神刺痛了。他上前一步,用鞋尖踢了一脚笼子。

      “说话!”

      铁笼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响声。谢凛的身体随着晃动撞到铁条,但他依然沉默。

      谢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穿过草坪,越来越远。

      谢凛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笼子旁。

      “哥。”

      谢屿的声音在颤抖,谢凛睁开眼睛,看见弟弟的脸贴在铁条外。月光下,谢屿的脸上全是泪水,那些泪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破碎的星星。

      谢屿伸出手,试图打开笼门。他的手指纤细苍白,在变形的锁扣上摸索。锁扣纹丝不动。谢屿更用力了,指甲抠进铁锈里。

      “哥,”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谢凛想回应,但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他艰难地撑起身子,铁条抵着背,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回去,别让爸爸看见。”

      谢屿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他更加用力地拉扯笼门,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锁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依然紧闭。

      张姨提着一个小篮子匆匆走来。老佣人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头发松散地挽着。看见笼子里的谢凛,她的眼圈立刻红了。

      听她提过一嘴,张姨的儿子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

      “造孽啊……”她喃喃着,声音哽咽。她从篮子里拿出矿泉水,一包纱布,蹲下身,从铁条的缝隙里塞进去,“孩子你忍忍,我找工具来……”

      “不用。”谢凛摇头,谢穆看见会故意为难她。

      “可是……”

      “会吵醒他们的。”谢凛说,“张姨,回去吧。”

      老佣人的眼泪掉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想往笼子里塞水,但铁栏的缝隙太窄,塞不进去:“那……那你等着,天亮了我想办法……”

      “嗯。小屿,跟着张姨回房间。”

      张姨抹着眼泪,谢屿不肯走接过水,倒在瓶盖里,一口一口的往笼子里递。

      干裂的嘴唇得到水的滋润,没那么疼了,他靠在铁笼上,抬头望着夜空,夏夜的星星密密麻麻,像开在夜空里闪亮的花朵。

      只是开的冰冷,遥远,沉默。

      谢屿被张姨哄着带走了。

      谢凛伸出手,握住一根铁条。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那股凉意一路蔓延,沿着手臂,沿着血管,直到心脏深处。

      二楼那扇窗户后,小小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额头抵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谢凛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条上。

      谢凛猛地睁开眼睛。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苍白光带。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快得像是要炸开。额头上全是冷汗,黏着头发。

      梦。

      又是梦。

      谢凛伸手摸向脸颊。皮肤光滑,没有肿胀,没有血迹。

      一切如常。

      谢凛靠在床头,轻轻吁出一口气,有些没办法遗忘的记忆需要人刻意封存。

      今夜月色很好,小路很静,小猫的眼睛在黑暗里绿莹莹地亮着,像两盏灯。那确实是一个适合倾诉的时刻。

      但谢凛没有说。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些记忆像长在血肉里的刺,轻轻一碰就疼。将它们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需要剥开层层叠叠的痂,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伤口。

      他还没有准备好。

      但也许……也许有一天……

      谢凛躺回去,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暗夜里察觉不出情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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