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一则,我 ...
-
“一则,我并非戴罪之人;二则,我也不是那等需强施手段的病患。再者,你并无此等权力擅自行事。”
文绮的手并未挪开,月龄还警惕着,忽听得她声音转哑,含着几分喟叹:“你怎知我要做什么?”
“你在发热。小腿这几天没有疗愈,这几天天气又急速冷掉,你没有怎么驱动法力给自己保暖。”
文绮看着月龄神色愣了一下,淡道:“嗯?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你怎知我要做什么?”
“莫非有人私下与你透了口风?”
“还是说,你曾瞧见了什么异样?”
“嗯?季知鹭?”
月龄知晓自己已落入她设的局中,压下心头的慌乱,侧过脸垂眸道:“不过是些许低烧,睡一觉便好了。”
“你此刻最要紧的是静养。”文绮沉道,“虽不知是谁给你分派了这许多繁杂事务,但我自会和如意说,让她不许你再操劳。”
月龄欲要争辩几句,文绮却凝眸盯着她的眼,迫使她抬头对视,语气郑重:“既然我是如意同僚,在此处我有权定夺你的差事。若你在这里伤情非但无好转,反倒日渐恶化,如意大人如何向她的主上复命?”
文绮顿了顿,又道,“莫非你想看如意的头颅在你面前滚落不成?”
月龄闻言顿时默然无语。她心中清楚,面前之人所言其实句句在理,自己实在无从辩驳。
只是眼下这地方人手本就紧缺,那些宫人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实在周转不开,便会私下央求她搭把手。再者,园中人手本就不足,早已忙得团团转了。
后来几天没那么忙了,月龄偷闲到外,漫无目的地发呆,随处走走,抬手拢了拢衣襟,轻轻哈出一口暖气。
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玲珑剔透,转瞬便散了去,只余下微凉。
自此后,如意按照文绮那日回来后的指示,每日将月龄的情况写成文书,命传令的官呈给文绮。
不觉过了数日,恰逢吉祥要往如朦府邸去,如意便让她顺带将这些时日的记录书一并带上。
文绮听闻吉祥亲自送文书来,便传旨让她入殿觐见。吉祥捧着文书,恭恭敬敬置于案上,行礼道:“陛下安。”
“我有一事要问你。”文绮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并未落在那文书上,听不出喜怒。
文绮悠悠道:“她在如意身上留了眼睛……”
吉祥听闻心中着实有些惶恐,生怕自己稍有差池答错话语,忙道:“陛下,此事……”
文绮半眯着双眸看她,显然,她所听闻之事皆属实,绝无差错。季知鹭身上的诸多疑点实则从未真正消弭。
那夜灰绿交织的雨幕之中,她投来的目光令她此生难忘。以至于闲暇安静之时,那夜她的眼神便会浮现于文绮的脑海。
只是那双隐匿在瞳孔之下的深意,文绮至今未能参透。
此人太过从容、释然且无所畏惧,仿佛唯有灵狐在时刻保持警惕。
吉祥又唤道:“陛下……”
“无妨。”文绮踱步至桌旁翻看着如意的文书,“我知此事与你及你姐姐无干系。”
吉祥一听,心中纳闷,不知陛下此番用意究竟为何。
“你且莫急着回去。待午后和我们同去探望伤员,届时再一并返程。”文绮吩咐道。
“不必先行通知。”文绮看到如意呈书末尾“腿伤未愈”四字。吉祥心中暗忖,哦,原来是要搞突击视察。
至申时,阳光和煦,空气透着几分清透。文绮带着几名护卫,与如朦、冬汐一同骑马前往官营。
其她人一脸茫然,如意倒是了解这几人的行事风格,赶忙出去迎接。文绮步入官营的疗愈之处,也没有人敢阻拦她的去路。
她并未踏入病室,只是伫立在走廊,远远眺望里面。
她忽而忆起那天夜里月龄身后的两个女孩,转头问道:“那两个小孩呢?”
苁蓉赶忙抢着回答:“她们在园外。”文绮随着她前行,她站在内走廊,由内往外望去。众人见陛下未走进,也只能停在原地,堵在门口,纷纷好奇她究竟在看什么。
园外秋叶缤纷,树木错落有致,一座亭子坐落其间。月龄与那两个小孩正于亭中。
月龄看她们口渴了,抬手虚虚一拢,掌心凭空多出一杯茶,递到她们手里。
欲暮一怔:“你手里分明没有这些。”
月龄本打算一个人待着的,哪知道这两女孩找到这里,只是她们安安静静自己玩着,便也没在意,现下瞧她们这样,道:“一点小术罢了,教你?”
欲暮:“好难吗?”
月龄在一旁浅笑道:“并不难,总归学法术,切不可先给自己预设‘我做不到,太难了’这般心境。”
秀青也叫嚷道:“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一旁有人就这样看着这两姐妹学会了这小术,不禁感慨:“人族教我们灵狐小孩灵狐的法术,当真是千载难逢之事。”
刚教完这两个小孩法术,月龄不敢轻易走开,便继续留在亭子里看书。万一像当初小亦教自己时那般,自己作为初学者闯出祸事,而身边又无人能及时把控局面,那可就糟糕了。
两个孩子一门心思琢磨法术,皆未察觉门口站了一群人。待她们回过生拉了拉月龄,月龄这才合上书站起身来。
或许是因一直未曾真正养好身子,加之久坐,眼睛又长时间聚焦在近处的书页上,她一站起来顿时两眼一黑,脚底发麻。
月龄赶忙扶住旁边的柱子,等着眼睛恢复视线,可身子依旧摇摇晃晃,似随时都会倒下。
文绮见了疾步上前,甫一触到她的手腕只觉那处肌肤滚烫似火,心下一惊她竟是病着。
月龄冷不丁被人捉住,本能地往后一缩,可手腕仍被牢牢握着。她勉力抬起头,眼前尚模糊不清,瞧见文绮的身形轮廓,下意识喊出文绮二字,只是还很快便被文绮身后有人惊呼的“陛下”之声盖过去了。
月龄被这状况属实意外到了,暗叫不好,她可千万别听到,干脆顺势而为,“扑通”一声重重跪下,连连磕头道:“原来大人是陛下,求陛下恕罪。”
可文绮偏偏听到了那微弱的、下意识的声音,被她这一声唤竟也愣了神,恍惚间,仿若二人相识已久,她沉吟片刻,道:“你先起来。”
那边两个小丫头方才并未听见月龄那一声唤,只见她陡然跪地磕头也跟着“扑通”跪地,高声道:“陛下!”
走廊上众人,离得远,压根不清这边发生何事,只瞧见这三人都跪下了,也愣了一跳,齐刷刷跪下磕头:“陛下!”
文绮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抬手摆了摆示意后面众人起身,而后又一把拉起月龄,直接揭开过那事:“你还在烧?”
说完她转头对那两个还在磕头的小姑娘道:“起来,你们去玩吧。”
月龄站起身,望向文绮歉然道:“陛下,实在对不住。”
文绮道:“你病着,为何要向我赔不是?”
月龄也是脱口而出:“陛下,对不住,知鹭不该说对不住。”
文绮听了不禁莞尔,无声又揉了揉眉心,说道:“好了快回房去,你穿得这般单薄,还在这外头待着,就要入冬了。”
月龄此时也觉身上愈发滚烫,那生理性的眩晕之感瞬间压过了心头的慌张。待她再一回神,已然坐在一张床上。抬眼四望,见这是个小小的屋子,空无一人。
正愣神间,才发觉文绮正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
月龄脑袋虽昏昏沉沉,却也晓得保命要紧,下意识地便要掀开被子跪地磕头,却听文绮轻声道:“不必如此。”
“陛下……”
面前这个人虚虚靠在墙上,就这样看着她,淡淡道:“你怎会知晓我名唤文绮?”
月龄脑子飞速一转,忙道:“平日里常听旁人说起陛下的事迹便记在了心里。”
文绮微微眯起双眸,盯着她道:“哦?”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月龄不知她意欲何为,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却见文绮绕了个方向走过去,月龄抬头一瞧,原来她是去关那窗户的缝隙。
文绮忽而唤道:“季知鹭?”
月龄如今已对这名字熟悉了,忙应道:“是,陛下。”
文绮这一回真的走到她面前了,旋即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安然落座。
月龄呼吸一滞,眼见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文绮一步步拉近,直至近在咫尺。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瞧见文绮脸上的细微毛孔,唇上的纹理,乃至她微微眯起双眸探究自己时,那睫毛轻轻颤动的幅度。
太近了,近得让人心慌意乱。
文绮满心疑惑,为何这是她首次在知鹭脸上看见这般明显的慌乱与不安,不再是之前的从容无谓。
她瞧着知鹭的唇,伸手端起一旁的一碗药,道:“这是退烧的药。”说完拿起调羹便欲喂她服下。
然而,当调羹递至知鹭唇边时,她却猛地别过脸去。文绮垂眸,瞧见她将被子攥得死紧,再抬眼望去,只见她眼下比方才愈发泛红,连耳朵都微微肿起,是不安,似乎还夹杂着别样意味。
文绮:“嗯?”
月龄:“陛下!陛下……我自己来,怎么可以劳烦你?”
文绮的面容有时候让她分不清现在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月龄几乎要哭出来了,因为她靠近的面容,忽然好想回去,想回到娘亲身边,想回到妹妹身边,回到小时候她们围炉煮酒的安逸日子。
她还有一点想着那个认识她的文绮。
文绮看着她,道:“要我给你用术法吗?”
月龄立刻回头看她,“不不不不,陛下!”
二人目光交汇,旋即错开脸。月龄反应极快,忙不迭先认罪,心想着不管怎样,先谢罪总没错,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说道:“抱歉,陛下……”
“若真心觉抱歉,便把药喝了。”文绮的声音直直钻进月龄心底。月龄只觉心跳如鼓,此时调羹已再度递至唇边,无奈之下她只得张开嘴。
咦?调羹竟是空的?就在下一瞬,温热的药汤轻柔地灌入口中。月龄先是惊愕地瞪大双眼,旋即蹙眉略带无语地看向文绮,仿佛在说:“疯了?”
可紧接着,她便感受到一股疗愈的法力,顺着药汤在体内蔓延开来。这一回,她没法再耍手段作弊,面前的文绮依旧神色淡然、面容温柔,仿若根本未曾试探过她一般。
月龄微微皱眉,瞧着眼前之人,此人法力太过强大,自己那些用来作弊的麻药,在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下一瞬,她先是感受到血液似有丝丝凉意,紧接着,便是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疼得她几近难以忍受,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神经。
她终于忍不住喊道:“疼!疼!”
文绮微微仰头低凝她,目光自她颈部缓缓下移,掠过唇角、鼻尖、眼睫,最后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月龄喊疼的下一刻,她便感觉对方缓缓收回了法力。
而后对方依旧如方才那般,拿起调羹,轻轻搅动汤药,发出玲珑声响,勺子划过碗边,舀起底部的汤汁,再度将药送至她唇边。
文绮淡然开口问道:“为何要在如意面前用麻药?”
聪明人不容易相互拐弯,月龄有点没力气了,道:“试探多于疗愈,不舒服。”
她已然做好被斥责的准备,可谁知,对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专心致志地给她喂药。
文绮瞧着她一脸错愕地看向自己,不禁唇角一弯,问道:“怎么,我这般反应你不满意?”
“嗯?”
月龄忙道:“不是……”
文绮忽然呼唤了一下她的名字:“季知鹭。”
月龄抬起眼帘:“嗯?”
文绮微微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些许无奈看着她说道:“药喝完了。”放下碗,将枕头拿过来放置在床后。
月龄满心疑惑,不明白她为何叹气。可就在这时,困意如汹涌恶疾般袭来,势不可挡。
她的眼皮愈发沉重,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最终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