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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下方有人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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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有人匆匆来报:“如意带队前往现场救援,现场有几名重伤员生命垂危,苁蓉已亲自护送重伤员前往更好的疗愈所。此处由这里的所长指挥,只是未曾遇过这般棘手情形,一时调配无方。”
如朦闻言含怒斥道:“怎可因未曾遇过便束手无策?平日里的训练都荒废了不成?速令如意与苁蓉即刻返回此处。重伤员固然要紧,但若此处秩序大乱,恐不止几名重伤员性命不保。”
她们见郡主神色不善,语气严厉,哪敢耽搁,立刻四散而去传达命令。
但场面反倒更乱,乱跑的、惊呼的、哭泣的搅作一团。
如朦正思忖着要不要亲自出面稳定局面,忽闻人群中传来一声呼喊:“大家切勿慌乱!千万莫要乱了阵脚!”
奈何众人皆自顾不暇,这声呼喊压根到不了任何一个人的耳朵里,依旧乱作一团。
月龄见此情形,当机立断快步朝着高处奔去。她登上一处最高的台阶,同时施展法术使得自己的声音压过满场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如朦不知她意欲何为,便与文绮一同静静观望。
慌乱奔走的众人听闻她的声音停下了脚步。月龄见状,高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
“若再这般混乱下去,反倒可能互相冲撞受伤,酿成更大祸事,想必无人愿见此等惨事!”
她继续说道:“大家焦急之心,我等皆能体会。然若人人一窝蜂争先求治,最终不过是徒耗时间于争抢之上。还请诸位听从指挥有序排队。唯有如此,方能更快得到救治。”
“已有人在准备临时床铺与被褥,炊事的宫人亦在熬煮营养汤羹。宫营管理文书的人也赶来帮忙了!大家皆在全力协调,还望各位配合。此刻,请诸位依照我所示,以弓字形开始排队,依次入内接受治疗!”
她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法力加持下,于风雨中格外清晰,此番话语终是让众人听了进去。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她身姿挺拔屹立于风雨之中,发丝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而她手中那盏本应置于屋内的纸灯笼,此刻已被雨水打湿,却仍在她法力的支撑下,散发着微弱光芒。
混乱场面终得平复。
文绮眼见宫人们迅速与月龄配合,当即指挥众人将重伤员抬至挡雨的屋檐之下,分成两排有序进入疗愈之所。
此刻依旧彤云密布,暴雨如注,文绮在远处看着那个人,发丝虽被雨水浸湿,却难掩其飒爽之态。
“你去找所长,让她先安抚那些宫人们,她们中许多在方才混乱的时候被拉扯伤了。”
“你到西侧找医师拿药和绷带,先自行包扎。”
她和另一个人有条不紊地配合指挥着排队的伤员。自从她刚刚那一声喊,整个营里开始如齿轮转动,迅速且有序地运转起来。
虽然大家依旧惊魂未定、依旧嘈杂,但终于在官员和医者的调度下各安其事,原本混乱的场面渐渐变得井井有条。
这般极强的适应力与对周遭环境敏锐的洞察力,文绮不觉想起那天看见的她。彼时的她深深烙印在她的视线里,利落、从容又镇定。
她看得出来月龄并非生来便如此干练。若生于无波无澜的太平人家,想必她会过着平淡安然的日子。
可一旦风云变幻,她潜藏的能力便会喷薄而出,但到底她身上压着什么,文绮不知道,一时沉默难言,文绮远远望着那名叫知鹭的人,心底却蓦地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五味杂陈。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缓缓收紧缰绳。稍作思忖,不过两秒,便果断对如朦身旁的驿骑下令:“传令下去,拨两人予她指挥。”
“遵旨!”
天地昏绿,雨幕涟涟,驿骑飞奔而过,擦过月龄身旁。
月龄心下一惊,警觉地转身望去。刹那间,急骤的暴雨仿若凝滞在空中,时间被无限拉长,她视线边缘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觉心下轰然作响,一切仿佛被隔绝在外,再听不到这喧嚣的时间。抬眸望去,那人正端坐于远处马上,静静地凝视着她。
月龄在雨幕和混乱中静静回视她。
时间到底算什么?命运又是什么?
一时间万物都变得扑朔迷离。月龄只觉世间之事不过如此。恍惚间,似乎上一秒文绮还以探究又克制的目光打量自己。
如今自己身处三百年前的当下,灵魂却似被撕裂,在冰冷的风中猎猎作响。
眼前之人,面容与三百年后别无二致,目光却满是陌生。
月龄心中明白,文绮的眼神里有思索、有警惕,亦有动容。而其中最特别的,是那一丝超脱权力之外的别样意味。
看不清,亦说不清缘由。
她清楚这般情形终会来临。至于自己何时生出那份对文绮的熟稔,是因那危惧心乱,还是另有缘由,她也不知道。
风猎猎作响,雨迟迟不缓。
在那昏暗幽绿的光影中文绮投射而来的目光,让月龄忘却了伪装出下位者应有的谦卑。
她微微眯起双眸,坦然地回视着文绮,那目光仿若她们相识已久,历经无数风雨。仿佛她们本就是彼此生命中最为信任、最为牢靠之人。
文绮见状,心中猛地一惊微微战栗。她从未见过这般目光,就好像她们之间是彼此毫无保留的,权力之外的人。
然而这一眼,不过短短两秒。知鹭很快收回目光,徒留文绮独自在马上心有余悸地思索着那目光背后的深意。
马蹄尚未停歇,如意便急切跃下。此时她已被冷雨彻骨浸透。
她匆匆向文绮复命,转瞬之间目光流转,瞧见月龄在安抚受惊的伤员,和那些官员医师处置着各类事。
如朦一直静静在旁观,见状朝如意摆了摆手,说道:“你未归之时,此处混乱,她做了你等本应为之事。”
“在下已命苁蓉在此指挥。”如意回应道,“是以听闻她难以归来,便匆忙赶回。”
如朦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问明如意身后驿骑呈来的急报后,向文绮禀明:“陛下,既然如意已归,此间诸事便交予她处置吧。明岚那边传来口信,言有急事亟待陛下即刻返回定夺。”
文绮轻轻应了一声。月龄虽未能听清她们详细交谈何事,但见文绮点头,便知她即将离去。
只是此一去,不知何时方能再相见。
她微微垂首收敛情绪,与众人一同继续忙碌。
“季知鹭,你过来。”随后赶来的如意唤住她。月龄停下脚步,转身走向如意,神色淡然,语气从容:“何事?”
“你回居所待着,若无命令不得外出。”如意皱眉说道。
“多一人助力岂不甚好?”月龄淡淡回应道。
如意沉默了一瞬,冷冷地看着她,而后道:“你难道未听清我说什么?”
“哦?陛下曾言可予我人手听我差遣,如何,陛下之语竟不如你一言?”月龄现在只觉如意这个人颇为有趣。
如意听闻此言,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一时无从辩驳。
下一瞬,她陡然从月龄这话中惊觉一个关键问题:她如何知晓那人便是陛下?
若她只是凡人,绝无可能认得陛下尊容;若她是灵狐族之人,理应也无从得知。
毕竟见过陛下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这个时候,月龄也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多说多错,她干脆直接向她行了礼便走了出去。
如意张口欲唤住她,她蓦然忆起,初次相见时,此人望向自己的眼神从最开始便透着怪异,仿若对自己极为熟悉,洞悉一切……
此后数日众人皆在昏沉忙碌中度过,这般光景持续了三四日。如意好不容易得闲,忽然想起已有多日未为月龄疗愈。
“去将季知鹭唤来。”
驿骑回禀道:“大人,季知鹭称此刻无暇分身。”
如意:“无暇?她在做何事?”
“她说她正为伤员换药,现下人手短缺,脱不开身。”
如意搁下笔放下手中堆积的事务,沉声道:“她在何处,我亲自前去查看。”她语气看似平静如常,然而跟随她已久的兵却敏锐听出其中暗藏的愠怒。
驿骑战战兢兢,心底惴惴,不敢多言,正欲领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不必劳烦你亲自走一趟。”
二人齐齐回头,只见文绮一身常服缓步走来,如意见到来人立刻敛了周身戾气,躬身行礼:“陛下。”
文绮轻轻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我去一趟便可,省得你再报,你在此处留守,营中调度不能缺了你。”
如意道:“陛下,那人身上疑点重重,恐她暗中藏有其它事情。”
文绮淡淡一笑:“我自有分寸。”
屋外猎风呼啸,凛冽的冷空气不断想从缝隙中挤入。屋内却温黁着,只是天色昏绿,让人隐隐觉得,寒冬正匆匆赶来。
月龄轻捋衣袖,身姿微微伏低,小心且熟练利落地着手解开伤员肩膀上那带血的绷带。那少年满眼依赖说道:“大人,我快好了吗?”
欲暮静静地跟在月龄身后,适时地将剪刀、药以及绷带递过去。月龄轻声对欲暮说道:“带着秀青回去休息吧。”
欲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问道:“你之后还会回来么?”
不知为何,这两姐妹总是执着于询问知鹭是否会离去,知鹭虽不解小孩子的心思,却也总是耐心作答。
月龄走向另一个人,一边给伤员换药,一边与她闲聊,她察觉到伤员神色间的落寞与抑郁,便顺口说道:“你的伤势并不严重,很快便能出去了。”
“你是人族的?”伤员看着她的面容问道。月龄微微抬头,一笑道:“是。”
“你与那两姐妹相处得极好。”
“她们的双亲皆已离世。”
“哦,实在抱歉。”那病人目光望向她,缓缓说道:“我从未离开过灵狐,你是我唯一说过这么多话的人族。”
月龄听闻,心中微微一叹,面上却依旧带着笑意,继续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她讲述学堂之事、家中过年的热闹场景,手上则施展着治疗法术,仔细地清洗着伤口。
此时,文绮悄然走近两步,静静地观察着月龄的一举一动。
月龄那修长而灵巧的手指运用法术凝聚出的药,从四面八方轻柔地清创着伤口。
她那娴熟的技巧便是上等宫人见了也得暗自赞叹。月龄将白净的纱布抹上药膏,轻轻盖上伤口,而后利索地裹紧绷带。
待包扎完毕,这人十分感念:“知鹭,你是个好人,若事情结束后你无处可去,可来找我。”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塞到月龄手中,“这是我的住的地方,日后若是途经我的家乡,可来找我落脚。”
文绮听了这话,不禁又皱起了眉头,隐隐生出一丝别扭。
月龄只是轻声道了句谢,便开始收拾东西,拿好随身的东西站起来,一转身,往前一步,目光恰好落在立在不远处的文绮,二人猝不及防对视,月龄心下一跳,她怎么来了?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文绮神色冷淡,众人虽不认得她,但都发觉了氛围的不对劲。
“季知鹭?随我来。”文绮开口说道。
月龄心中暗叫不好,先不安道:“未见过大人,请问大人是?”
文绮:“如意的同僚。如意忙碌脱不开身,我代她来问你些事情。”
月龄大脑转着,想拖延些时间:“我先去看看那两个孩子,随后便去找大人。”
“不。此刻就跟我走。”文绮语气半点转圜余地都无。月龄无奈,只得跟在她身后缓缓走去。
她引着月龄转过长廊,入了一处从未踏足的静院。院中风过竹梢,簌簌作响,屋内却静如死,只点着一盏青釉灯,光晕幽幽映着四壁槅扇。
月龄垂手立着,见文绮半晌不语,只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寒色,俄而转过身来,那双眸子直直向她射来。
“你去那里坐下。”
月龄不敢多言,顺着她指的方向落座,衣裾扫过地面带出一丝轻浅的窸窣。
文绮走到对面桌前,斜倚着桌沿,双臂环在胸前,目光如炬般打量着她,冷然开口:“说说吧,如意在对你施疗愈法的时候,你动用了什么术法?还是说,你用了最简单,最直接的麻药?”
方才见月龄施法时手势娴熟,这人绝非一窍不通的人,更非对术法全然生疏之辈。
月龄早料到此节,当下坦然摊开双手,维持着平静道:“我并未用什么术法,大人若不信尽可细细搜查我。”
文绮听到,不觉一笑,只见她身影一晃,月龄再一抬眼时,颈窝处已贴上一只微凉的手,
文绮压了压眉,指尖摁在她的肌肤上。灵力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月龄却分毫未退,面上依旧坦然,抬眸静静望着她道:“我不信你会这般杀我。”
文绮微微一顿,道:“你凭什么这般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