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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你太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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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云凛难得睡了晚松泛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下楼却看见梁奉还埋头在检测仪器前。
一看就是整夜没睡的样子。
她凑过去看了眼:“有什么新发现?”
梁奉抹了把脸,关掉全息屏站起来:“我个半吊子能研究出什么?”
话音透着点微妙的颓丧。
章云凛暗自叹了口气,瞧着他的脸色:“几天没休息好了?趁着这会儿有空去睡一觉吧。”
“用不着。”他往盥洗室走去,指了下桌上的保温盒,“你先吃早饭,刘甫阁大清早送来的,我吃过了。”
二人动作利索,既然有事就半点不耽搁,收拾好后一块儿去了灵安关。
黑芒刚好不在,这个时间应该去遛猫了,梁奉推门而入的时候,旻序还睡着觉。
依旧是大大的床里蜷着个小小的包,发丝铺了半张床,剩一双眼睛露在被沿外。
满床纯白只一眼就叫人安宁。
梁奉在门口驻足,突然有些迈不动脚。
他看着旻序的睡颜良久,直接把章云凛关在了门外。
一个人悄声坐到床边,拨下被沿查看颈间的伤。
旻序被动作惊扰,白色眼睫羽翼一样轻颤,像搔在梁奉心口,带起一阵拧巴又酸涩的痒意来。
梁奉手指微蜷,挪开视线,强制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伤处,盯着那处已经长出嫩肉的皮肤研究。
被子突然一动,探出只手抓住了他。
旻序半睁开眼,抓着梁奉的手枕在脸下,在手心蹭了下,困顿着嗓音说:“你怎么来了?”
梁奉顿了会儿,语气不自觉变得和缓:“伤好了?”
“你不是看见了?”旻序说。
“……我看不见的地方呢?”梁奉问。
旻序唇角勾笑:“你要看吗?”
旻序昏迷那晚,梁奉给他清理的时候看了下伤情……到这会儿都觉得自己禽兽不如。那伤他没办法向章云凛开口,只能自己简单处理一下,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看一下的,于是板着脸开始掀被子。
给旻序吓一跳,瞬间抢过被子给自己裹好,有些懊恼地瞪着梁奉:“已经好多了!”
说完又垂下眼,字音含糊地控诉:“就还有点涨,你太凶了……”
梁奉不吭声了。
半天才续上动静,严肃地谈起了正事儿:“我们需要在你身上采集样本,找出基因序列自动回正的原因。”
旻序“嗯”了声,满不在乎的态度。
梁奉顿时皱了眉:“需要每天在你身上抽血,必要的时候还要割下一些皮肤组织,麻药都不给你打!”
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恐吓。
旻序终于被激出点反应,看着他思考了会儿,问:“每天都要?”
梁奉咬着字音:“对,一天不落,直到有结果为止。”
旻序收回视线,将下半张脸埋进被沿,神色不明地“哦”了声。
毫无抵抗之意。
梁奉越看越憋火,在心里念了百来遍“石头”,突然猛地抽回手,吼了句:“章云凛!”
下一秒章云凛就推开了门,提着医疗箱目不斜视地进来,一声不吭地就开始给旻序采血。
旻序十分配合地坐起来,看着针尖扎进手臂,有心理准备了就能控制住条件反射,但还是疼得皱了下眉。
梁奉全程黑着脸看他。
直到章云凛结束也没说一句话,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砰地一声拍上了门。
旻序看了会儿静下去的门板,又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看着栈道上梁奉离开的背影。
直到人影消失在尽头,灵安关下渐渐有喧嚣传来,旻序才离开窗台,坐在壁炉前静静烤火,手上拿着个长杆夹,过一会儿往火里添点柴。
火越烧越旺,快要爬上他的衣袍。
房门被打开,黑芒冲过来将他拉开,又迅速夹出几块木柴往窗外扔,见火小了才开始冲旻序狂抖触角。
“知道了知道了,”旻序摆摆手,绕开它去洗手,“这壁炉也是老了,总也烧不暖。”
黑芒跟着他不依不饶:“我给你重砌一个,反正添柴这种事你不能干,容易把房子点了。”
旻序走出来,瞥他一眼:“合着是在担心房子。”
黑芒一愣,立马手舞足蹈地解释,急得就差说人话了。
旻序没再给它眼色,老神在在地往桌前一坐,看了眼今天的菜色,拿起筷子夹了片白菜叶放嘴里慢腾腾地嚼。
吃个饭吃半天,最后剩了一桌光盘。
黑芒一脸郁闷地收拾掉餐盘离开了。
吃完午饭就是午睡,午睡醒了吃晚饭,吃完接着睡。
旻序原本就又虚又寒,这种天天往被窝里一团就冬眠的日子最适合他,之前在基地忙活得少有安稳觉,如今想要捡起以前的作息习惯,却不知怎么有些费劲了。
他听着房里嘈乱的烧柴声,又抱着被子往身上团了团,四面八方都得掖紧,才不至于觉得空荡。
好不容易睡着了,没多久又被窗外的热闹惊醒,睁着眼懵了好半天,差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他失神着,眼睛眨啊眨,酝酿了半天睡意依旧清醒,终于叹了口气。
第二天清早他依然是被梁奉叫醒的,但这回叫醒服务不太客气,梁奉踹门进来的时候哐地一声,给他吓一跳。
抽血的时候梁奉也不说话,全程就靠在窗边冷眼看他。
他和梁奉对视,血抽完了才感觉出来疼。
之后一连三天,梁奉都是这么一踹一靠,最后又一声不吭地跟章云凛离开。
第四天旻序叫住了他。
对视半天,没话找话道:“抽了我这么多血,研究出什么了?”
梁奉仿佛被戳到了痛处,原本就死气沉沉的倦容这下几乎要显出狰狞来:“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
旻序看着他的脸色,语气也变得硬邦邦:“就不能换个时间?非得大清早的折腾人?”
梁奉疾步靠近,又倏地刹停,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抑制不住焦躁地问他:“你要说的就这个?”
给旻序都问懵了,以为小孩儿想要明确的关心,突然就有些支支吾吾:“我是说…不用太……”
越说越费劲,在梁奉的盯视下几乎要有些脸热。
他叹了口气,破罐破摔道:“你注意休息,脸色差得我以为见鬼了。”
梁奉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脸上那股执拗的怨愤轰然垮塌,迸裂出濒临失控的动摇。他猛地转身,眉间紧拧着涩意,脚步仓促,近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房间。
一路疾奔下灵安关,他才倏地停住,失神过后,颓然抬手,狠狠搓了几下脸。
他这几天全身心都放在了基因研究上,把最好的设备和人员都调来了章云凛这里,自己也跟着忙得昏天黑地,但始终毫无进展。
他们猜测是地球上的某种物质或能量与旻序的基因产生共鸣,才会让他一回到地球就恢复了能力。
但地球上的干扰项太多,他们一个个排查,梁奉甚至拿出赤金样本试了下,依旧匹配不上。
他承认自己过于急躁了,甚至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拉扯他,几近怒嚎地叫他停下,在他的五脏六腑摔撞打砸,让他日夜战栗。
他不愿意去深究,只是害怕,一边告诉自己当下就是最好的做法,一边又总被惊惧催得不断加快步伐。
他一刻不敢耽搁地赶回救护站,进门时只听一声惊叫,然后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冷冻柜前,一人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窘迫干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梁奉看着地面炸开的血花和玻璃渣,火气瞬间就被点着了,黑着脸冲过去一把拎起了那人的胳膊,拖着就要往门外扔。
室内顿时惊叫四起。
章云凛从隔间里冲出来,一看这情形就暗道完蛋,立马上前拽住了梁奉:“梁奉,别激动!样本还剩一半,还能用!”
那人被围观着拖到门口,觉得脸上挂不住,开始边挣扎边大声嚷嚷:“为了点血犯得着吗?再去采点不就行了?你还要把我赶出去不成?”
章云凛狂给他使眼色都没能拦得住,最后甚至想直接上手给人敲晕了封口。
但没来得及出手,那人就被梁奉一脚踹出了大门。
整个人惨叫着飞越台阶撞上了护栏,差点没掉进裂谷一命呜呼,最后昏厥在了栈道上。
室内一片死寂。
梁奉踩着门槛石,冷声警告:“谁再敢浪费一滴血,拿命来偿。”
众人神色各异地看向章云凛。
章云凛松开手,深吸口气,转身面向众人:“看什么看?没听清?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众人连忙低下头假装忙碌。
腕机震动了几下,梁奉打开看了眼,冲章云凛交代:“采血时间改到明晚,我不在别过去。”
说完就离开救护站,去了赤金矿点。
“梁上校,来,我带你看看。”
杨中将带着梁奉飞进已经拓宽的岩壁,进了溶洞冲头顶比划:“上边那不是漏水吗?我们就给封了个挡板引到外边的河谷里去了,还有洞口,直接用凿下的碎石建了座坝,现在只要把潭水抽干就能开采了。”
梁奉看了眼洞口轰隆隆的抽水机,淡道:“就为这事儿?”
“这不是跟你汇报工作嘛,”中将笑呵呵地说,“你这大忙人总也不露面,现在都要开采了不得来见证一下?”
梁奉看着他:“没再给我办个仪式,让我剪个彩什么的?”
中将愣了下:“你需要吗?我让人准备一下?”
梁奉啧了声,没再理他。
看出他情绪不高,中将也没再多话,将工作进度事无巨细汇报了一遍,又道:“估计再有个一小时就能抽干了,到时候第一凿你可得看着,赤金炸开花的模样指定壮观,基地盼了多少年的,象征着‘源源不断’的新未来!”
梁奉看着潭底逐渐显现脉络的赤金,默然半晌,道:“等会儿给第一朵金花拍个照吧。”
到时候刻在墓碑上,烟花似的,纪念他们曾耀眼地活过。
水抽干之后,梁奉和中将站在石坝上,看着机械臂一点点抬高,然后如预想般轰然下坠,凿进赤金炸开璀璨金花。
溶洞内火光四溅,赤金裂纹中溢出的高温也愈发浓烈,众人韧甲加身,并未有明显察觉,只有应和着凿击声愈发高昂的欢呼,声势浩荡地在洞内回响。
巨响几乎震得岩壁发颤,赤金脉络像崩裂的血管,一击即碎,裂纹丛生。
梁奉忽地面色一凝,视线紧盯着凿点四周的裂块,那里空气扭曲,在机械臂将要下坠的前一秒突然下塌出了零星光点,有丝丝缕缕的金雾向外溢出,擦过机械臂溶下一道沸腾的铁水。
“不对!”梁奉突然厉声,“别凿了!先撤!”
众人训练有素,听见命令的第一时间就飞速向坝口聚集,就连机器里的人都逃了出来。
中将这时候才看见异样,立马吆喝着人往远处退,梁奉坠在队伍末尾,眼睁睁看着那溢出的金雾眨眼间把机器溶了大半。
“我靠!”中将骂了声,“那可是冻脉银造的机械臂啊,这都能被融化,韧甲粘上不就完了!”
“所有机器和星舰都往外撤!”梁奉说完就跟着进了星舰,队伍直往外撤了百来米,依然能看见洞口扭曲泛红的空气。
腕机开始不停震动。
梁奉看了眼屏幕,是章云凛。
心脏顿时揪紧,一种不详的预感立马笼罩了下来,将他隔绝在声音之外,指尖点击连接的瞬间,哀嚎声贯穿通讯链路直击大脑——
“索谟!救命啊!!好疼啊!救救我索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