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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我的主人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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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从星舰里汩汩涌出,像被源源不断倾倒出的水流,漫到梁奉脚下才乖顺地停住,被无形界限阻挡了般原地涌动,聚成高墙也越不过分毫,只能摇晃着拍打、凝聚、蓄力。
极远处奔来的人马视线被浓雾模糊,加上有沙童庞大的身躯做遮挡,一时根本没有察觉出异样。
等流金海浪般翻涌而来的时候,众人早已无处可逃。
惨叫一时间遍布荒原,又被暗黑的流金卷入浪潮,直至人声被彻底吞没,流金才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席卷,顺时针高旋成了一道黑色龙卷风,连四周的白雾都被带得缠绕,像一条身着白色花边裙的直立尺蠖,扭着秧歌就飘回了梁奉跟前。
还贴心地降低了转速,甩开花边裙在梁奉眼前邀功似的一扭一扭。
目睹了全程的众人:“……”
就连黑芒都一时忘了跟梁奉搏斗,倒吊着震惊地看着眼前骚包的旋风——然后就被扔进了风柱里,亲身体验了一把滚筒洗衣机。
“嗷!”
还砸到个不知什么东西。
风柱里紧接着传出骂声:“梁奉!呕~你个~杀千刀的呕~~放我~出去呕~~~”
梁奉仔细辨认了一下声音的方位,操控流金裂开个口子,将林卫庭吐了出来。
一落地,林卫庭就收起头甲,跪伏在地吐了个昏天黑地。
梁奉不知从哪儿掏出瓶水,走过去蹲下,贴心地递过去:“林副队辛苦。”
林卫庭接过漱口,反应过来后狠狠冲着地面啐了一口,举着水冲梁奉吼:“你大爷的还早有准备是吧?就不能避开我吗?”
梁奉无奈摊手:“我尽力了,雾太大,我哪看得清谁是谁。”
林卫庭瞪着他,憋不出反驳,最后冲他竖了下大拇指:“你给我等着。”
梁奉拿威胁当放屁,拉着他站起来。
刘甫阁晃过来,重重拍了下林卫庭的胳膊,差点没给人拍折,中气十足地夸赞:“好样的小伙子!这次你当记头功。”
林卫庭早知事情全貌,看见他一点不意外,闻言乐呵呵地冲他敬了个礼,算作招呼。
“刚落地第一步,别急着高兴。”梁奉看了眼旋转的流金,问林卫庭,“都在这儿了?”
“一个不落!”林卫庭嘚瑟道,“联席会降临他们还敢不来接驾?特遣队连带着救援队总共二十人,我全招呼来了。”
说着看了眼还在一脸冷酷地逗猫的旻序,凑到梁奉耳边小声道:“地洞那事儿是我亲自去查的,发现之后就给你传了份文件,怕打草惊蛇都没敢告诉其他人,你让我散布消息,我就偷摸着印了些照片往民众的屋子里发……”
梁奉迅速抬手往面甲上抹了下,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瞧。
林卫庭顿了顿,纠结道:“但是这段时间我看他们都没什么反应啊,你说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梁奉拧着眉若有所思地“嘶”了声。
把林卫庭都给嘶紧张了,立马又凑近了些,以为这人有什么高见,结果就听梁奉说了句:“居然把事儿办得这么严谨,刮目相看啊林副队。”
“有病吧你!”林卫庭立马踹了他一脚。
梁奉勾着唇露了些笑,侧身避开的时候抬脚勾了下他的小腿,林卫庭原本就被转晕的脑子一下就失去了平衡,在原地单腿蹦着踉跄了好几下,滑稽的样子逗得梁奉直接笑出了声。
“别玩了傻逼!”林卫庭一把按住他的肩,维持住平衡之后凑过来压着声提醒,“旻序看着这边呢!这么大动静该露馅儿了!”
梁奉这才往旻序那边扫了眼,脸上未散的笑意却在视线相接的瞬间僵成了冰棱,然后唇角微抿,笑意彻底敛去,只余一片沉凝冷寂。
旻序一滞,很快收回视线,低着头失神一样看着沙童鼻尖的纹理。
梁奉原地盯着他看了会儿,被叫了声才回过头,操控流金将被转晕的人全都吐了出来,醉汉一样瘫了一地,粗略一扫后冲刘甫阁道:“这些人暂时得关在星舰里,劳烦你帮着看守一下。”
刘甫阁自是爽快应下。
交代完,梁奉又面向旻序,不轻不重地拽了下锁链。
将旻序带得身形一晃,锁链哗啦啦地响。
眯着眼享受抚摸的大猫动了动耳朵,半睁开眼看了下声源。
没什么反应,继续蹭主人手心。
过了会儿,又看了眼。
然后瞬间炸毛,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震得所有人都原地蹦了一下。
离震源最近的旻序更是被气流崩得倒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黑着脸正要教训沙童,就听大猫操着把稚嫩的嗓音咆哮道:“你个丑八怪怎么敢遛我主人的?!我的主人只能我遛!”
众人:“…………”
咆哮完觉得不对劲,暗觑了眼旻序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重新咆哮:“我的主人只能遛我!谁给你的胆子往他身上挂链子的?你给我撒手!啊啊啊我要踩扁你!”
梁奉一蹦一蹦地看着它跺着脚靠近,操控流金将同样一蹦一蹦的旻序直接绑到了身边,拽着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压根没搭理发疯的大猫。
沙童跟在后头抓狂,好几回逮准机会就要下脚,但每回都苦于旻序和梁奉离得太近,生怕一个不小心踩出块儿双料肉饼,于是只能跟在后头左右腾挪上下翻转着疯狂试探。
最后还是旻序忍无可忍,捂着快被震塌的心脏支架,罕见地大声斥了句:“沙童!”
凶神恶煞的神兽瞬间被训成了HelloKitty,山丘一样的爪子轻盈落地,垫着脚丫在后头小心平移,将肉垫的静音效果发挥到了极致。
坠在队伍末尾的流金也翻涌了过来,分裂成两股各行一侧。
大地微震,韧甲军团轰然成型,化作一道沉黑的剑影,剑锋破雾,直刺裂谷。
聚落民早早于栈道静候,本该翘首以盼归位的神明,却个个踟蹰,相视间空茫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直至旻序打头出现在栈道尽头,竟也无一人敢上前迎接,反而被疾速穿行过来的韧甲军逼得后退,一个个紧贴着墙根,有些甚至躲进了屋子里。
林卫庭跟在梁奉身边,见状一喜,立马搡了下梁奉凑过去耳语:“诶,这是起效了吧?”
梁奉也暗自松了口气,低声吩咐:“你打个头阵,活跃活跃气氛。”
林卫庭瞬间会意,背着手晃悠到前方,大笑着拍了拍一人的肩:“别怕别怕,这韧甲又不吃人。”
笑声突兀,响在寂静的裂谷里给民众吓了一跳,闻言更是连推带挤地往安全处聚,看着韧甲的眼神皆惊恐不已。
林卫庭又哥俩好地环住了一人的肩,搂着晃了晃:“干嘛干嘛?这镐头可伤不了韧甲分毫。”
那哥们儿被搂得浑身一哆嗦,闻言更是手颤发软,镐头哐当一声落地。
林卫庭又蹿到前方,满面笑容地拽住了个刚爬上房梁的残腿老太:“下来下来——”
梁奉忍无可忍,冲过去一脚给他踹进了裂谷。
又迅速操控流金追下栈道,将惨叫着自由落体的人绑成了蚕蛹,随风吊在了半空。
完事才拍拍手冲民众露了些笑:“各位还记得我吗?”
大伙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内讧吓得呆滞,在怒骂声中懵了好半天才看向梁奉——又是浑身一震。
只见原本穿着韧甲身形挺拔的人,转眼间就套上了个仅有俩窟窿出气的麻袋,原地变身成了幽灵。
阿墨眼睛一亮,从人群腿缝里钻出来,指着梁奉短促地“哈”了一声。
其他人也认出了他,气氛一下就热络了起来。
“神使么这不是?好久不见嘿。”
“你穿韧甲比套麻袋帅多了诶。”
“原来你是基地的人啊?那你干嘛早不露面,还跟着……”
话说一半忽然顿住,众人这才像猛然想起后边还有个旻序似的,彼此对视一眼,气氛又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当事人却仿若置身事外,望着灵安关静立不语,风掠起他鬓间银丝,一身清寂,遗世独立。
梁奉下意识侧身往后瞥了一眼。
恰好撞进了旻序投来的视线里——
笑意浅淡,慵懒又随意,目光在他身上意味不明地一晃,转开时唇角尽是轻佻。
“……”梁奉直接换回了韧甲。
远处传来鹰啼。
像一声催战的号角,原本瑟缩着躲藏的民众突然就如打了鸡血般一股脑挤了出来,纷纷望向声源处展翅的身影。
“抓领头的,”夜鸮的声音在裂谷中荡开,“死活不论!”
一声令下,民众脸上霎时绽放光彩,也不管这命令是不是要他们拼命,至少神坛崩塌,他们还能寻到个主心骨。
大祭司一手抓着夜鸮的脚,一手举着个棒槌,在空中气势十足地挥舞,一把老骨头吼出了震慑全场的架势:“不可让外敌侵占!冲啊——”
边吼边降落,没注意闪了腰,干脆拿棒槌当拐杖,一瘸一拐地继续冲锋。
林卫庭从栏杆边升上来,看着老头儿一时还有些感慨:“太感人了……”
聚落民也被老头儿激励了似的,一时能飞的飞能打的打,手边有什么拿什么,皆抄起武器不要命地聚了过来。
梁奉甩开骨鞭,面色凝重,吩咐:“不可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