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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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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擎钧作为一代老将,毫无疑问地,是大多数人心目中的精神向导、言行标杆。平常为基地奉献,谈及牺牲,也是豁达凛然,是将“克己奉公”喊得最响的那一批人。
他是正派的代表,飘扬如旗帜,高悬着受人仰望,只待知行合一,彻底倒下去的那一刻,才算扎根入土,成为屹立不倒的丰碑。
多少人盼着他去死。
敬仰他的等待见证一代英雄的璀璨牺牲,完成一场知行合一的伟大艺术表演,以照亮前方不知归途的路。
心存歧念的等着看他陨落,企图将那点私心摆上台面,推翻这个虚伪的王国。
这些人或许泾渭分明,但对立之间,隔着河面面相望,映出的都是相似的嘴脸,或许也不分彼此。
于是在半路上再次见到梁奉的时候,众人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竟也没再对着他喊打喊杀,一个个的视线回避,恨不得贴着墙直接隐形。
就连居住舱前的看守都自觉多了,远远见人过来就先一步打开了舱门。
梁奉进门的时候,梁擎钧刚把舷窗屏修好,正坐在地上一点点组装。
他沉默地蹲下身,给父亲递工具,帮着一起把组装好的舷窗屏嵌进墙里。
一个活灵活现的陆岚松就又在屏幕中浮现,拎着个喷壶摆弄花草,偶尔转过头冲他们笑笑。
梁擎钧站在假窗前,看着窗外妻子的眉眼,面容被极远处的朝霞铺着,皱纹都要被抹平,变得平和又宁静。
他闭了闭眼,呼吸间几乎要感受到拂面的晨风了:“我今天难得在那群兔崽子身上看见朝气,一个个的眼睛里跟有火苗似的,喊起口号来热血沸腾……甭管这口气是为了什么,我忙活半辈子,不就是为了点这把火么……”
“引火烧身也值得?”梁奉问。
“不,是死灰复燃。”梁擎钧倏地转过头,盯着梁奉目光如炬,“差一把东风就能送上正轨!”
梁奉没吭声,视线落在窗外是放空的,仿佛压根没有听见梁擎钧的话。
“别跟我装死,”梁擎钧推搡了他一下,“现在这境况,我离开正好能添把火,我要你借我造势,替基地解决掉旻序,这人居心叵测,基地无论如何不能落在他手里。”
“要是你的牺牲毫无价值呢?”梁奉再也绷不住情绪,万分不解地冲梁擎钧低吼,“今天议事厅的场面还不够你看清?你非要拿命去赌?”
“谁不是在赌?基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豪赌。”梁擎钧怒其不争地往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这些年我是怎么教你的?基地都落到别人手里了,这种关头还谈个屁的价值!”
“教我什么?”梁奉不退不让,恨声诘问,“教我赞颂母亲的牺牲?教我无条件服从的愚忠?教我变成个被联席会抬举出的靶子,最后沦落到人人责难的下场?”
“你混账!”
梁擎钧被气得青筋暴起,一口气堵得话都说不出来,抬手就要往梁奉脸上扇,却被一旁的笑声止住了动作。
“骂得好!死老头哪懂什么教育?就会给人套个框让人照着长。”
陆岚松抱臂斜倚在窗边,乐滋滋地看了好一通热闹,这会儿才终于憋不住似的笑出了声,起哄完还不忘控诉:“还把我本该长在极地的绿绒蒿种到了花盆里,本来傲雪凌霜的愣是被拘束成了现在这副身不由己的模样。”
她逝世时不过二十多岁,屏幕中的面容也就定格在了最明锐的时候,即便眉眼低垂,用指尖拨弄花瓣时也并不显娇憨,反而是掩盖不住的朗目俏眉,勾着笑抬眼看过来时,愣是把梁擎钧的怒火给浇成了青烟。
“老梁,”她指了指远处被金光照耀的雪山,说,“把我送到那座山上去吧,我们把花栽回雪线上。”
梁擎钧看着她的脸,一时都有些恍惚,心神都被摄住,也就没看见陆岚松悄咪咪冲梁奉打的撤退手势。
梁奉的状态并不比他爹好多少,眼眶一热的瞬间就转身离开了,他明白母亲在帮他拖延时间——这老头一根筋,光劝说不可能劝得动。
梁奉再次打开林卫庭发来的文件。
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的,是数不清的碎尸图片,一眼望去断肢裂骨,血肉横陈,大多浸泡在透明玻璃缸里,从新鲜的到腐朽的,在不见天日的地洞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光看图片都觉得毛骨悚然,几乎要闻见血腥。
他长按文件,在删除键上停顿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关闭腕机,跨越了联席会休息区的门槛。
依然只有旻序的居住舱亮着灯,梁奉站在门前,定了会儿,按响门铃。
过了得有挺长时间,门开的时候旻序长发湿透,身上随意披了件白色长衫,腰间系带松垮,估计是穿得临时,长衫被湿发打湿了大片,粘在腰腹间透出点朦胧肤色,竟是只穿了这一件。
这人身上带着新鲜潮气,裸露在外的皮肤大片泛红,颈上指痕犹在,水珠滑过红印落进颈窝,聚了浅浅一洼,要掉不掉地兜在凹陷处,随着动作轻微抖动,珠宝一样反射光泽。
他一见着梁奉就唇角勾起,没骨头似的抱臂往门框上一靠,揶揄道:“这么快就决定了?”
梁奉没防备他是这么个德行出现,视线被滚落的水珠粘了去,往下掉进衣襟,浅触即离,又落回他脸上,浓眉几不可查地沉了些。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旻序歪了点头瞧他,“要杀要降,即便是要谈和也得先说些中听的来——唔!”
后颈被一瞬掌握,猛地向前拉拽。
身体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毫无预兆地撞上个坚实滚烫的身躯。
撞击力让他口中不自觉溢出闷哼,又被一个吻给吞了过去。
旻序被惊得睁大了眼,在齿缝被撬开时才有所反应,双臂抵在胸前想要推开。对方却纹丝不动,按着他的后颈更加深入,一双深瞳沉潭一样与他对视。
明明口中动作缠绵,眉眼却似布着散不开的云翳,侵略间眼梢淬出寒芒。
梁奉没管旻序如何挣扎,手臂勒着他的腰,将他死死嵌在身上,蛮力几乎要将人带得离地,剩一对脚尖在地面徒劳地勾画防线,然后被梁奉步步抵进。
舱门关闭,客厅无光,玄关昏暗。
梁奉没有往亮着光的卧室里去,直接将人抵在了墙上,强势囚困在缝隙里,剥夺自由,剥夺氧气,剥夺一切让人憎恶的游刃有余。
他在昏暗中死死盯着那双眼睛,欣赏那白瞳缩紧、颤动、水雾弥漫,听着吞咽间喉咙里泵出啜泣般的哀鸣,眼神被刺激得越发狠厉,几乎想就这么将旻序溺死在唇舌交缠里。
旻序身形本就单薄,如今陷在夹缝中,更是脆弱得如同纸片。
他后脑被固定,手臂被压紧,剩一双赤足绷着脚背也触不到底,只能在窒息中愤力去踩梁奉的鞋,隔靴搔痒,威慑力堪比调|情。
他心脏雷动,快要把框架冲破,耳鸣如警报般拉响,催动求生欲支配身体,挣扎出手臂,掌心抵住梁奉的下巴才得以将唇舌剥离。
他偏开头费力喘息,为防止梁奉再牲口似的扑上来啃,直接用手指封了他的唇,指尖在梁奉的鼻息下颤抖得厉害。
“这么讨好你,满不满意?”
梁奉同样喘息湿沉,歪过头用侧脸在他掌心缓慢磨蹭,姿态臣服,视线却紧凝如狼戾,仿佛下一秒就能亮出獠牙,咬断他的脖颈。
旻序稳住呼吸,捏住他的下颌,冷睨着他:“想半天就想出个卖身求荣?你好不要脸。”
“我看你有神力不用,推拒也力不从心,可享受得很呐。”梁奉最恨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按着他的后颈,要他低头。
这话摆明了戏辱,旻序反呛:“忍着恶心和憎恶之人亲近,你也不容易。”
“各谋其利才能皆大欢喜,这是你教我的道理。”
旻序被回旋镖砸得没了话音,目光冷厉地盯了他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竟勾着唇凑近,说:“好啊,让我看看你到底学到了几成本事。”
回应他的是更加暴戾的撕咬,一瞬撕扯出血腥,在唇齿间迅速蔓延。
梁奉不遗余力,粗暴的动作几乎要显露兽性,饮血啖肉都不足以浇灭他的怒火。
他要把罪魁祸首拆吃入腹,在身体里火化,和他一起受烈焰焚烧。
旻序不甘示弱,环住梁奉的脖颈,迎着愤恨的目光挑衅般探进他口中,梁奉越暴躁他越缠绵,直把梁奉缠得眉间紧拧、动作僵凝。
他认定了梁奉是在虚张声势,不过是不甘俯首又形势所迫,才会用这种方法在他身上撒气,于是也有恃无恐,吻完也不撤离,贴着濡湿的唇面教训劣犬。
“外强中干,不过如此。”
刚说完就被捞起膝弯,压进了沙发里。
直到被握住脚踝,他才觉出惊慌,立马拽住梁奉的头发要扯开:“停……梁奉!”
梁奉顿在他颈间,抬眼看他,眸光幽深:“怕了?”
说完也不等旻序反应,将颈窝里那剩一个浅底的水坑舔了个干净。
湿热裹得旻序不受控制地脊背弓起,迎合一样贴上了原本就没剩多少空隙的身躯。
他身体本就寒凉,热水浮于表面,每回泡完之后都更感僵冷,不似现在,滚烫的躯体能将他蒸得全身酥软,磕了药一样激发感官。
他是沉渊之地生长的枯木,周遭大雾封闭,傀儡环伺,他向上探不到晨曦,向下是骷髅盘结出的根系,脉络中流淌的尽是腐朽之气。
他快要衰败,快要腐烂,他受够了疤痕般的年轮,终于抖落陈痂,露出嶙峋骨架,向苦等来的甘霖探出枝桠。
他手心汗湿,几次三番拽不住梁奉的头发,恼火了整夜没有给疯狗套个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