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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如轰炸机过境,真相炮弹一样接连落下,炸得议事厅震荡不安。

      外围的人群听见声音,骚动着往门边挤,钢铁门框不堪重负,便秘一样释放嘈乱的脚步。

      有人被人流裹挟着,在夹缝中弱弱问了句:“他说啥啊?什么意思——诶呀谁踩我脚了!”

      后方飞来一个脑瓜崩,给晕头转向的敲了下警钟:“他说联席会已经被旻序用精神力操控了傻蛋!”

      “啊?可我看总帅耳清目明,比梁将军正常多了啊。”

      有人举着小本本飞快记录,兴奋道:“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被挤得双脚离地的人在半空扶了下眼镜:“我投‘意识场耦合’一票。”

      议事厅内霎时乱成了一锅粥,人群飞快将议事桌团团围住,神色严峻地审视坐着的几位统领,但无一人敢动作。

      有人举着腕机凑上前拍照记录数据,闪光灯对着莱安德的脸一顿咔嚓,被莱安德冷着脸一脚踹飞,怒骂:“一群蠢货,被人空口无凭几句话就给挑拨了,也不动脑子想想,联席会要真被操控,第一个死的就是梁奉这个知情者,还轮得到他梁擎钧在这跳脚?”

      对啊,隐患不除还派队治疗,旻序图什么?

      除了总帅有那个交情,他旻序难道还能忍不下心么?

      梁擎钧的说辞站不住脚。众人面露踌躇。

      但这两边各执一词,还都是能决定基地生死存亡的大佬,哪个也得罪不起,众人被拉扯得晕头转向,这下纷纷胶凝了脚步,也不敢再随意动作,只能干杵着看向梁擎钧,等着反方辩词。

      但一直振振有词的梁擎钧这回也哑火了,黑着脸良久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一片低声絮语中,总帅慢悠悠煽了句火:“血脉难断啊老梁,早知道有这一遭,我不该顾念那点旧情。”

      话音慨然,情真意切,一点儿也不像是被顶号了的样子。

      原本气势汹汹围上来的人因为这一句话也心虚地往后退了些。

      “前有梁奉杀人,总帅宽厚才留他一命,后有梁奉前脚刚跑,将军紧跟着就起兵造反……”

      靠在门边的人手上伤口未愈,正是前段时间被梁奉打伤的光棍兄,这会儿终于逮到机会出气,紧赶着总帅的话音冷嘲热讽:“还联席会被操控?你怎么不说我们也被操控了呢,这趟要让你们爷俩得手,以后基地就得姓梁了吧?”

      对啊,联席会总共就五个统领,儿子杀了俩,老子紧跟着就要解决剩下仨,这是冲着灭口来的啊。

      还精神力操控?忽悠人的吧?

      这下原本已经站在梁擎钧身后亮明立场的人也开始犹疑了,“起兵造反”这罪名要是坐实,他们就是叛军。

      赤诚了一辈子的老将最听不得污蔑,这一句接一句的屎盆子扣过来,难得让训话都不打磕巴的老头儿气得语塞,一口气憋得脸色涨红,只觉得比当众尿裤子还丢脸。

      梁擎钧一肚子的高风亮节,这会儿搜肠刮肚,怎么也找不出应对构陷的辩驳,最后气急了,大手一挥推开人群,怒气冲冲地就要去逮人:“把旻序给我叫出来,老子跟他当堂对峙!”

      却被拥堵的人群拦住去路。

      昔日僚属,如何勖勉叱骂都聚不成塔,这会儿却众志成城,肉身在门口竖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无人胆敢与他对视,无人挪步给他让路。

      有人在梁擎钧正对面,眼珠子转了几遭都躲不开怒视,最后讪笑着解释:“自家内讧,闹盟友头上去多难看,人好歹给我们带了能源……”

      他话音渐弱,总觉得梁擎钧拳头渐硬,下一秒就会砸在自己脸上,索性垂下头盯着地面,用天灵盖对人,一副打人别打脸的告饶样。

      没曾想那拳头紧绷,久不落下,视线中那双磨没了皮面的作战靴调转方向,破损的鞋跟叩地,再抬头就得见一把绷直的脊梁,颈项高昂犹如剑柄,剑啸扫荡,一瞬将质疑砍没了一半:

      “我梁擎钧效忠基地五十载,一把老骨头就算拆了也能给基地当墙柱!

      异心?老子打的就是异心!”

      “说得好听,”光棍兄扣着指甲,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年年喊着口号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蒲公英’,就您是个‘柱’呗,顶天立地怎么也不带挪动的,凭什么?”

      这话说得过分,无异于撕破了脸,光棍兄也是豁出去了——他与梁奉积怨,这趟要真让梁擎钧得手,他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要趁这机会当一回板荡忠臣,混好了没准儿就是下一个梁擎钧。

      经年隐刺就这样被人三言两语地拨动,胸中堆积的块垒被翻松,众人一边别扭于被戳中,一边又难以抑制地升出些透气的快|感来。

      对啊,凭什么?

      虽说蒲公英计划的名单向来由联席会裁决,但每年要筛选出的人数比例固定,要年年都刨掉一个梁擎钧,那不就得年年都得拉个人来填他这个坑?

      “凭什么他就是特例?”

      “说什么蒲公英计划是光荣,是生命的绽放,这么光荣他怎么不去绽放?”

      “要不今年计划执行的时候将军上去一换一呗,给我们表演一回什么叫忠肝义胆。”

      话语如尖刀,毫不留情地给缄口假面划了条缝,裂口作唇,吐息间荆棘蠕动。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演变成了对梁擎钧一个人的围剿。

      “深空喋血,我辈当先啊梁将军。”光棍兄嘲讽般冲着梁擎钧吆喝起了他惯常喊的口号。

      其他人也凑热闹一样接连应和,口号声迅速连成一片,响彻基地,乍一听比往常训练时还要振奋些。

      林卫庭在全息屏里急得跳脚,辩驳声被淹没,摄像头朝外,对着的是一个个面目全非的同僚,人群之中,又端坐着三个古井无波的旁观者。

      他慌不择路,口不择言:“旻序!别以为这样你就能得逞,特遣队驻扎在聚落,你敢动梁将军,我就敢把大祭司抓来杀了!”

      这声怒吼无端穿透了声浪,让人群瞬间死寂,许久之后,响起声弱弱的问句:“他是在威胁我们吗?聚落已经被他攻占了?”

      林卫庭这才惊觉自己一句话坐实了拥兵自重的罪名,不仅没起到震慑作用,反而把人群刺激得更加愤慨,他懊恼至极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只能惶恐无措地看向梁擎钧。

      梁擎钧始终没有动作,也无一句辩驳,只是直愣愣站着,有些失神地听着这些年轻人的声音。

      “闭嘴……闭嘴!”

      梁奉猛力挥手,手臂当胸砸下,一瞬的力道极强,将身侧人的身体都砸飞了出去,破布袋一样摔在沙发上。

      旻序被砸得一瞬窒息,喉间血腥味翻涌,他捂着胸口死咬住牙关,数次吞咽才没呛出血来。

      这一下几乎让血液凝滞,四肢都被麻痹,他身体脱力,干脆放松靠坐着,视线落在梁奉的背影,继续道:“星启二百三十八年,基地水循环外部滤芯被污染,梁将军一头扎进旋涡给基地当了半月‘清道夫’。二百四十一年,空间跃迁首次试验,将军以身试险,来回数次直到获取稳定的安全值才准予开放使用,差点死在跃迁通道……”

      梁奉沉着脸转过身,额角青筋鼓动,肌肉紧绷的模样明显正处在爆发边缘,像是下一秒就能将说话人的脖子拧断。

      旻序却依旧气定神闲,对上他的视线,问他:“梁奉,你不恨吗?”

      梁奉脸色阴沉,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旻序笑了笑,半点儿不当回事:“轻易就能找到的资料,当初被联席会高调褒奖,成为多少人追捧的对象,怎么如今一个人都不记得,还都盼着他去死……”

      话没说完,黑影如山般压过来,脖子也一瞬被掐紧,用力之大,氧气都被截断,颈椎发出不堪重负似的咯吱声。

      “没有你,事情不会到这一步。”

      梁奉冷睨着他,半身重量压在手上,指节不断收缩,这回是真起了杀心。

      旻序被压在靠背上,脖颈被迫后折,脸已经憋得通红,明明是那么狼狈的姿态,他却唇角勾起,挑眉瞧着梁奉的样子满是揶揄,像是在无声问他:“是吗?没有我他就能活下去了吗?没有我那些指控就不存在了吗?——你真的不恨吗?”

      议事厅里的闹剧还在继续,无人站出来制止,大有一副愈演愈烈的架势。

      画面和声音通过无数显示屏布满基地,在封闭的空间里碰撞出源源不断的回声,无孔不入地灌进身体,将梁奉浇筑成一具石尸,浑浊又窒息,像极了无数个午夜时分的梦魇,难以挣脱,无法睁眼。

      他看着身下人快要晕厥的样子,几乎要有些感同身受了,觉得现在被掐住脖子的不是旻序,而是他自己。

      手指越收束,他越下坠,脑子里的声音也远去,像沉入海底。

      一片窒闷的轰隆声中,突然剥离出父亲的声音,苍老遒劲,像震荡着滚落的山石,并不多加施力,轻而易举盖过漫天诘难。

      “这可是你们说的。”

      梁擎钧利落地剥下肩章,随手一掷,扔进了刚说“一换一”的青年手中。

      “蒲公英小队的远行舱就备在A港,去把旻序押来,老子现在就带他出征。”

      肩章上将星金光闪耀,炽烈如火焰,青年接过的瞬间就灼烫般松了手,肩章“铮”地一声落地,将议事厅砸得死一般寂静。

      像是给整个基地都按下了暂停键,一时没了任何声响。

      林卫庭小心翼翼地劝了句:“将军,不要冲动……”

      “去啊!”梁擎钧一声暴喝,把周遭人齐齐吓了个哆嗦,他环顾一周,见没人再敢说话,问道,“不够?要我老头子血溅当场,以死明志?”

      众人视线躲避,一时竟都缩着脖子成了鹌鹑。

      一直没出声的总帅终于开口:“好了老兄,病体未愈,这么折腾下去我可白给你医了。”

      他话音淡然,说得仿佛刚刚要死要活的场面都是在玩闹,一句话就将这件事轻飘飘揭过,还吩咐道:“都别扎堆了,把梁将军送回去吧。”

      靠墙站着的护卫队闻言对视一眼,没怎么犹豫地就拨开包围圈,开始从四面八方往人群中央挤。

      人们这会儿倒是长了眼,一个个的都自觉给护卫队让道。

      “你看,他们并不在乎真相。”

      身后响起旻序嘶哑又破碎的说话声,夹杂着咳呛和费力的喘息。

      梁奉脚步未停,沉着脸冲出大门,却被一把枪逼停。

      刘甫阁不知何时埋伏在门边的,此时正举枪抵在梁奉的额间,步步向前,将梁奉一点点逼退进了门里。

      “这场闹剧到现在,不过是为了出气而已。

      权力在谁手上,好处又在谁手上,他们比谁都清楚。”

      旻序撑着沙发背,缓慢站起,平稳着声音,边说边往居住舱的方向去。

      “什么牺牲啊,奉献啊,标榜得再天花乱坠,看不到尽头,人们也总归会厌倦……甚至妒恨那个奋力拉扯他们的人,觉得自己正在被拽向深渊。”

      他撑着门框,皱着眉又一次将翻涌的血气吞咽下去,然后稍稍直起身,偏过头最后看了眼梁奉的背影。

      “接下来,梁将军是要治病,还是要出征,决定权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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