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80、作恶多端百花妖（38） 江寻推

　　江寻推开门，走进小院。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宁时清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动。
　　江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宁时清望着窗外的那棵槐树，以及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茉莉，目光空茫。
　　江寻也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陪着宁时清。

　　江寻认为自己知道宁时清在低落什么。

　　太阳西斜时，江寻站起身，走到角落里，盘腿坐下，开始静修。
　　他的修为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经脉萎缩，丹田干涸，他闭上眼睛，一点一点运转灵力，一点一点修复那些受损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宁时清站起身走到江寻身边，他在江寻面前蹲下，看着江寻。江寻旋即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江寻。”
　　“嗯？”
　　宁时清问：“你会讨厌这样吗？”
　　江寻愣了一下。
　　曾经宁时清也是这样问他。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更进一步的亲密——他都会问这句话。

　　“你讨厌这样吗？”
　　那时候的宁时清，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生怕他会不喜欢。
　　现在也是。

　　江寻看着他，忽然笑了，认真说道：“不讨厌。”
　　宁时清伸出手，轻轻环住江寻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江寻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抱住他，把他揽进怀里。

　　良久，宁时清才抬起头，“江寻，我想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之前住过的那个镇子。”宁时清说，“那个小院……我们回去住，好不好？”
　　“好。”江寻应道。

　　“真的？”
　　“真的。”江寻点头，“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宁时清突然闷闷说道：“对不起。”
　　江寻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对不起什么？”
　　“你的修为……”

　　宁时清继续说：“还有林疏的事，青溪镇的事，那些让你误会的事……对不起。”
　　江寻听着，心里忽然有些酸，“没事，都过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江寻打断他，“时清，你听我说。”

　　宁时清看着他。
　　江寻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你不用道歉，你做那些事，是为了我。你怕我为难，怕我下不去手，怕我因为你的身份而痛苦——我都知道。”

　　“所以，不用道歉。”他说，“该道歉的是我。”
　　宁时清为之一怔，“……你？”
　　“对。”江寻点头，“是我太自大，以为能看透你，不愿意相信那些蹊跷，没有早点发现你在演戏。”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就不用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宁时清觉得江寻想的有点太多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对不起江寻。

　　涂赢离开前，说，作为选错宿主的补偿，可以让宁时清好好在这个世界重活一世。
　　当时，宁时清没有立刻拒绝。

　　.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宁时清走在江寻身边，走得很慢。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江寻也不急，两人并肩慢慢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宁时清忽然开口。
　　“你本来可以在若怀宗好好修炼的。”宁时清说，“现在却要陪着我到处走。”

　　江寻停下脚步，“时清，我再说一遍，不用道歉。”
　　宁时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寻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还想说对不起？”
　　宁时清：“……嗯。”

　　“以后你不用再顾及我的身份了，我不是若怀宗首席弟子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平凡的修士。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那些所谓的正派。”江寻说，“想若怀宗的使命，想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以前以为，正派就是正派，邪道就是邪道。我以为若怀宗做的事，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我以为掌门说的话，都是对的。”

　　宁时清听着，没有说话。
　　“可经历了这些事，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冠冕堂皇的背后藏着的是私心，大义凛然的选择背后，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转过头，看着宁时清，笑了一下，“而你，一个被他们称为恶源的妖，从头到尾都在为我考虑。”

　　宁时清想否认。
　　江寻却接着说：“时清，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善良。”
　　宁时清想说，那你见过的人也太少了。
　　不过他没说这句扫兴的话。

　　江寻握住他的手，“所以，你不要再向我道歉了。”
　　“走吧。”风很大，吹得宁时清眼睛有点不舒服，他揉了揉眼睛，转头说道，“我想快点回去。”
　　江寻装作不察，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
　　两人终于到了那个镇子。他们刚搬出谷底时，住的就是这里。那个小院，那些花草，那两只母鸡，还有那些平静的日子。
　　两人走进镇子。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宁公子回来了！”
　　“江公子也在啊！”
　　“好久不见！进来坐坐啊！”

　　宁时清仍然不好意思，只是点点头，轻声应着。
　　走到一处小院门口时，一个老人迎了出来。

　　“宁公子！江公子！”老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可算等到你们了！快进来坐！”
　　这是宁时清之前救过的那个老人，那天野兽袭击，他跑得慢，差点被咬死，是宁时清救了他。
　　宁时清一阵尴尬。“老人家，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也要进来坐！”老人不由分说，拉着他们就往里走，“我老伴做了饭，正好一起吃！”
　　两人无奈被拉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尝尝，我老伴自己做的。”
　　宁时清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吃着。
　　老人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宁公子，你们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吗？”

　　宁时清看了江寻一眼。
　　江寻笑了笑，替他说：“嗯，打算回来住一段时间。”
　　“那太好了——”老人拍手道，“你们那个小院，我一直帮你们看着呢，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你们回来！”

　　宁时清愣了愣，“您帮我们看着？”
　　“对啊。”老人点头，“你们走了之后，我就隔三差五过去看看，扫扫地，浇浇花。”
　　宁时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您。”江寻说。
　　老人摆摆手：“谢什么，宁公子救了我的命，我帮你们看个院子算什么！”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个人走进来，是镇上的邻居，之前有人看见宁时清和江寻回来，便急着奔走相告，现在，他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宁公子回来了！”
　　“江公子也来了！”
　　“今晚去我家吃饭吧！”
　　“去我家去我家……”

　　宁时清被他们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他看了江寻一眼，江寻对他笑了笑，握了握他的手。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挤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来来来，尝尝我家的桂花糕。”男人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我媳妇做的，可好吃了！”
　　另一个妇人也不甘示弱，端来一碟花生糖。

　　很快，石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糕点、糖、水果、甚至还有一壶自家酿的米酒。
　　宁时清看着那些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人说话，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肉麻。

　　天色渐渐暗下来，人们点起了灯笼，院子里亮堂堂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一个老人端着碗，坐在宁时清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宁时清一直轻声应着，大多是老人家聊的一些家常八卦，听了不知道该怎么回。

　　一个年轻人忽然开口：“宁公子，你们还走吗？”
　　宁时清看向那个因为打断了老人家说话所以让他感激的年轻人。
　　“我们都不想让你们走。”年轻人说，“你们在，镇上就热闹。”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别走了吧。”
　　“就住下吧！”
　　“我们天天给你们送好吃的！”

　　江寻笑着说：“好，我们不走了。”
　　人群欢呼起来。
　　有人端来米酒，非要他们喝。宁时清推辞不过，只好抿了一口。酒很甜，不辣，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喝了酒，脸更红了。
　　江寻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夜深了，人们渐渐散去。
　　最后只剩那个老人，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时，老人忽然拉住宁时清的手，喝醉了之后的老人忘了把宁时清和江寻当作仙人，反倒像是对寻常的两个年轻人嘱咐道：“你们好好的，好好的。”

　　嘱咐了一堆大事小事，老人转身走回院子，关上了门。
　　宁时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心里一团乱麻
　　江寻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

　　“走吧。”江寻说，“回家。”
　　宁时清点点头。
　　两人朝曾经那个小院走去。

　　回了小院，宁时清看着那些熟悉的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怎么了？”江寻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没什么。”宁时清摇摇头，转而一笑，“就是觉得……好像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