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修炼手册》且无尽也

79、作恶多端百花妖（37）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自知妖|丹的欲望必须用恶念填补；因为知道因着妖丹的作用，自己迟早会作恶；因为记挂江寻是若怀宗首席弟子。所以。
　　所以宁时清让江寻误会。
　　一个人躲起来，剖出妖丹，准备悄无声息地死去。

　　江寻回神，握紧那卷古籍，转身下楼。
　　走出藏经阁时，天已经快亮了。
　　江寻御剑而起，朝霞城的方向飞去。

　　.
　　回到小院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江寻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宁时清依旧躺在床上，昏迷着。他的脸色还是很白，呼吸还是很弱，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江寻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

　　“时清。”江寻附在宁时清耳畔，轻声说，“我回来了。”
　　宁时清没有回应。
　　江寻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宁时清的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未几，江寻他松开手，站起身，开始布阵。
　　万年冰玉被他放在宁时清身边，七种灵药按照古籍上的方位一一摆好。他用灵力在屋子里刻下阵纹，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傍晚。
　　太阳西斜时，阵法终于布好了。

　　江寻站在阵法中央，看着依旧昏迷的宁时清，深吸一口气。
　　他盘腿坐下，开始运转灵力，阵纹缓缓亮起。
　　万年冰玉发出柔和的光，七种灵药开始释放出浓郁的药香。那些药香和灵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温润的气息，将宁时清笼罩其中。

　　江寻伸出手，抵住宁时清的后心。
　　灵力缓缓涌入。

　　他能感觉到，宁时清体内那颗妖丹正在微微颤动。那些恶念盘踞在妖丹周围，像是察觉到危险，开始躁动起来。
　　江寻闭上眼睛，引导着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靠近那颗妖丹。
　　恶念开始反抗。

　　江寻咬着牙，没有停。
　　他继续引导灵力，继续靠近那颗妖丹。

　　更近了。

　　终于，他的灵力和宁时清的灵力融合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宁时清的一切。
　　感觉到宁时清体内那些被他压制的恶念，感觉到那颗妖丹深处的挣扎，感觉到宁时清这些日子承受的痛苦——
　　还有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话。

　　那些话藏在妖丹深处，藏在他的灵力里，藏在他每一次靠近江寻时的颤抖里。
　　江寻的眼眶渐红，他继续输送灵力，继续引导那些恶念一点一点剥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江寻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气息越来越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流逝，像流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一百年。
　　两百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经脉开始萎缩，丹田开始干涸，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可他没有停。
　　他的手始终抵在宁时清后心，始终没有松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江寻闭着眼睛，咬着牙，继续。

　　江寻不知道的是，宁时清的睫毛动了动。
　　宁时清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江寻坐在自己身后，脸色苍白得可怕，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他的手还抵在自己后心，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

　　宁时清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阵纹和灵药，忽然明白了什么。
　　“江寻……”
　　江寻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听见。
　　宁时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时清张了张嘴，想让江寻停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江寻不会停的，就像他不会停一样。

　　宁时清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灵力在他体内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江寻的手终于垂了下去。
　　他倒在宁时清身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宁时清睁开眼，转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江寻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眉头微微皱着，似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宁时清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寻的手。
　　“这算什么呢……”他不知在问谁。

　　.
　　【涂赢：宿主。】
　　【宁时清：我的妖丹……】
　　【涂赢：还在宿主体内，被江寻找办法净化了。】
　　【宁时清：那江寻……】
　　【涂赢：江寻成功了。那些恶念已经被剥离干净，宿主的妖丹现在是纯净的，宿主以后再也不用靠恶念修炼了。】
　　宁时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那依旧苍白的掌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涂赢：宿主，我都看见了。从你剖出妖丹，到江寻找到你，到他把妖丹封回去，再到他用净化之法。】
　　宁时清沉默着。

　　【涂赢：宿主，对不起。】
　　【宁时清：……什么？】
　　【涂赢：是我的错。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找你来做这个任务。】
　　宁时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涂赢：宿主你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事。你太认真了，太容易把一切都当真。】

　　宁时清垂下眼帘。
　　【宁时清：那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涂赢：宿主，任务可以不管，你的性命更重要。】
　　【宁时清：抱歉。】
　　【涂赢：宿主，我要走了。】

　　【宁时清：走？】
　　【涂赢：系统检测到任务无法完成，我要回去复命了。宿主你……保重。】
　　宁时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涂赢：宿主，这些日子谢谢你。虽然你不爱说话，虽然你总是让我操心，但你这个人挺好的。】
　　【宁时清：……哦。】
　　【涂赢：嗯？】
　　【宁时清：……谢谢。】
　　涂赢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涂赢：宿主，再见。】
　　宁时清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涂赢走了。
　　他失去了一个朋友。

　　宁时清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边有动静。
　　他睁开眼，转头看去。

　　江寻醒了。
　　江寻撑着身体坐起来，脸色还是很白，气息还是很弱，可他第一眼看的，就是宁时清。
　　看见宁时清睁着眼睛看着他，江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醒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宁时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寻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还好，没发热。”
　　宁时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疲惫却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修为……”
　　“没事。”江寻打断他，“还能修炼回来。”

　　宁时清：“可是你修炼了那么久……”
　　“那又如何？”江寻说，“修为可以再修炼，但是不净化妖丹，我就会永远失去你。”

　　江寻伸手轻抚宁时清的脸，温和道：“时清，我都知道了。”
　　宁时清的心跳漏了一拍，“知道什么？”
　　“知道你没有作恶。”江寻说，“知道青溪镇的那些都是假的，知道林疏脖子上的那些痕迹是假的，知道你一直在演戏。”

　　宁时清低下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你，让我恨你，让我对你死心？”
　　宁时清没有说话。

　　江寻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忽然笑了，道：“算了，不重要了。”
　　宁时清抬眼看着他。

　　江寻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重要的是你还活着。重要的是，我们还能在一起。”
　　宁时清抿住唇，撇开了视线。

　　他其实想说点什么，想告诉江寻自己有多难过，想说自己刚刚失去了一个朋友，想说好难啊，为什么你要浪费几百年的修为……
　　可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江寻。

　　江寻愣了一下，随即回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

　　.
　　次日，若怀宗分舵。
　　“坐吧。”徐子隐道。
　　江寻在他对面坐下。
　　徐子隐复杂道：“你的修为……还剩多少？”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到二十年。”

　　徐子隐：“寻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弟子不能再做首席弟子了。”

　　徐子隐说：“不只是首席弟子。你在宗门的地位，你在修真界的名望，你未来的一切——都没有了。”
　　江寻点点头，没有说话。

　　徐子隐长叹道：“说到底，是因为你。我知道你的性子。这妖丹净化之法不给你，你也不会罢休。”
　　江寻垂首沉默。
　　徐子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肩上。“寻儿，你是我们这些长老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说，“从小你就懂事，听话，从不让人操心。我们都以为，你会是若怀宗未来的希望。”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可没想到，你会栽在一个妖身上。”

　　“掌门……”
　　徐子隐摇了摇头，打断他：“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百花妖的妖丹既已净化，便不会再为祸人间。你的选择，也不算全错。”

　　徐子隐转过身，背对着江寻，“去吧，好好养伤。至于首席弟子的位置……我会让人暂时接替。”
　　江寻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多谢掌门。”

　　徐子隐没有回头。
　　江寻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掌门，”江寻背对着徐子隐说，“弟子还有一事想问。”
　　“你且问。”
　　“若怀宗……真的只是为了天下苍生吗？”

　　徐子隐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寻儿，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
　　江寻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