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神偷模拟器》酒醉的拿铁

4、愚蠢，天然，死脑筋

　　不是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今天不是礼拜日吗？李希平应该带着一堆小孩儿去做礼拜，从修女手里拿回足够她们吃一周的面包和牛奶才对啊？

　　心虚、胆颤，周小洁唾弃自己至于如此吗李希平不过是个小孩啊的同时还不忘尴尬地笑。

　　一笑离家出走被逮了现行，二笑自己狼狈不堪，三笑……呃，她也不知道笑个什么劲，总之不管了，先笑着吧，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她搓搓手，小心翼翼地觑李希平。
　　觑着觑着，银发男孩停下脚步，保持沉默。

　　沉默，哎，真是一个好手段。李希平现在就像一个刚说了“都行”、“随便”或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人，瞧着很大方很平静很开明，实则一旦周小洁把他的表现当真了，违背了他的意愿，做出了什么不符合他预设的行为，他就要急了。

　　一技能“不够淑女”，二技能“不够高雅”——

　　天呐她是绝世神偷诶她要淑女要高雅做甚？！！撬锁开门后先给主人家跳一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把人家看醉了再动手吗？！！

　　李希平你个浓眉大眼的平时当儿童盗窃团伙领头羊时恁精，现在一下子又装起傻子来了是吧？

　　周小洁继续笑。她笑得温文，笑得尔雅，露出了六到八颗牙齿，标准得能做微笑的教材示范。

　　“那啥，其实呢，我就是钻出地下室门口透透气……”

　　“你有没有受伤？”

　　“真没做什么坏事，一没偷二没抢——啊，啊？”

　　周小洁没想到李希平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她这个。

　　“没有没有！”她摇头。
　　板结的泥灰黏在脏兮兮的脸蛋上，偶尔掉下来些碎屑。

　　李希平皱眉，凑近周小洁，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他的手劲极大，比成年人小邦妮都大，怪不得能当上儿童盗窃团伙的销冠……周小洁被迫微微仰起头，由着他帮她擦脸。

　　李希平动作轻柔，擦得相当仔细，周小洁的脖子都要酸了，他还没结束。

　　她抬着下巴，无所事事，只好注视着眼前这个小孩，年轻，稚嫩，一个小偷，穿着以灰扑扑的黑色为主，朴素、简陋、缝缝补补——破旧。

　　他本不应该穿成这样，可他为数不多的的好衣服都叫周小洁给穿了。

　　说实在的，她现在都没能搞懂，李希平对她那么好到底图什么呢？图她干吃白饭不干活吗？还是生活枯燥无味，小孩饲养人类？

　　揩去尘土，白皙皮肤透亮无伤。

　　李希平捏着她的下巴说：“我还以为，你是脸朝地摔了一跤，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尊容的。”

　　他是在阴阳我吗？一定是的吧！

　　“……”周小洁早已放弃抵抗强权，选择拜倒在不公的命运之下，她恹恹垂眸，嘟哝着低声说，“是伪装啦，伪装，李希平，你不知道——”

　　她兴奋不已：“我刚刚一拳放倒了———呜呜呜呜！”

　　银发男孩快准狠地捂住她的嘴，无奈地瞪她一眼，周小洁惊诧地睁大眼，全身上下唯一带点肉的脸颊鼓起的弧度柔和了她的神态，让她看上去有种难得一见的憨然的天真。

　　她明白隔墙有耳，连连点头，忙做投降的手势，“我不说，我不说，那个……李希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不在教堂。”

　　李希平拿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睨她。

　　出门半天时间，再见周小洁，那个安静且带着点忧郁的孩子不见了，变作了只泥里滚过几圈的猴，头发脏兮兮地毛躁打结，约莫不努力点搓洗，根本无法恢复之前顺滑的样子。

　　他礼拜时就一直心神不宁，准备回家了，不知为何又远远地留意到在路边摆摊的小孩，小孩那种暗中窃喜的贼里贼气，和周小洁快乐起来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起初还想，会不会是认错了，但是越看越不对，便打发其他孩子带东西，自己孤身前来看看情况。

　　结果……还真是周小洁本人！

　　李希平似笑非笑。
　　周小洁咕咚咽口水，知道李希平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果不其然，银发男孩道：“小洁，真出息……你认路吗，就敢一个人出门？”

　　周小洁说：“我看路牌。”
　　李希平说：“你不是文盲吗，又认字了？”

　　这话太伤人了！
　　周小洁愤愤不平，却无法反驳。

　　盖应她穿越后，确实是个文盲，文盲中的文盲，认不得字，勉强识得数字，大多时候能听懂人们话语中的浅显意思，涉及到俚语或者其他的更深一层，她就理解无能了。

　　“我长嘴了，问路问回来不成啊？”她憋出一句。

　　“哦，”李希平捏捏她的肩膀，挑起半边眉毛，这会儿他看上去没那么严肃稳重了，“那你试试吧，看看别人会给你指一个怎样的出路。”

　　周小洁叹气：“我会被拐吗？”
　　“在十七区，被/拐/都是改变命运的好机会。”
　　李希平淡淡道。

　　是说她不配的意思吗？！

　　周小洁额头起青筋，说：“我报.警找警察帮忙送我回家，这总行了！”

　　李希平呵呵一笑：“你我是连犯/罪都负不了刑事责任的年纪，就是有险情，三二一报/警了事，人家都得怀疑我们是不是恶劣青少年拿他们开刷，何况你遇到的困境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沾不上“险情”的边。”

　　他意有所指：“十七区没家的人多了去了。”

　　周小洁抓狂：“好啦，好啦！对不起啦！我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她颓丧地蹲下，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好学生，鼓起半边脸颊，眨巴着眼睛，棕色长卷发从地上葳蕤生长而出，如蜿蜒的溪流，肆意蛇形。

　　“你想我怎么做？未来一直一直呆在家？我会闷死的，求求你啦，李希平！我很会偷东西的，让我也加入你们一起做游戏吧？”声音闷闷的。

　　细瘦、无辜，玻璃花般脆弱。

　　“……”

　　李希平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的冰蓝色的透亮的眸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惊讶、失望、茫然……这些情绪杂糅在一起，令他呈现出近乎愤怒的神色，嘴角抽动，眉头深深蹙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许再提——”

　　“为什么？”又是这不许那不许，周小洁抗议，“我有天赐的才能！生而要成为绝世的神偷，要义薄云天，要劫富济贫，拯救万民于水火——”

　　当你想开窗的时候，你不能直接说你想要开窗，你要说你想把屋顶掀了，这样别人就会主动劝你要不咱还是开个窗吧。

　　周小洁打算逼李希平同意她和他一起“做游戏”。

　　如果一直当米虫的话，《绝世神偷模拟器》会哭的吧？！一定会的吧？！！

　　再有，儿童盗窃团伙的大家拿来的东西卖掉换的钱，买了炭火就不足以买食物，约翰老爹还要拿这些钱去买酒！万一有谁生个病……

　　而且，李希平才12岁，放她穿越前，小学都没毕业呢，就要肩负起几十个人的生计问题…..大家觉得没问题，可周小洁觉得有啊！

　　种种因素影响，她向李希平展示自己的手，指骨纤长，灵活有力。

　　“才能？！”李希平用力攥拳，恨恨嗤笑，带着冷意，“劫富济贫义薄云天？你太天真了！周小洁，你的天赐的才能是什么？做下九流工作，当见不得光的小偷？！这就是你的天赐的才能？”

　　哇，看起来好生气的样子。

　　周小洁缩了缩脖子，“这有什么不对吗？我们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靠偷偷来的？我有这个能力，我能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她的话又快又急。

　　李希平看着她的跃跃欲试她眼中星星点点的光芒，深呼吸、深呼吸。

　　“你错了！”李希平的声音陡然拔高，脸绷得紧紧的，“偷东西……不是才能！”

　　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凭啥生而为偷不算才能？小偷也分三六九等的好不好，下等小偷是小偷，中等小偷是贼，高等小偷是怪盗——绝世小偷，嘿嘿，是绝世神偷！

　　周小洁反对：“李希平，在十七区，我靠着这双手能活下去，能活得比现在更好，还能帮到大家，这怎么就不算才能了？我想帮你分担啊……李希平，也让我帮帮你吧？”

　　“我不要你帮！我捡你回来，给你吃的穿的，不是让你也跳进这个泥潭的！”

　　李希平肩膀绷得紧紧的：“我不想再跟你吵这个。总之，不行。你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待着，学认字，学点有用的，就只是好好活着，别给我添乱，就是在帮我了。”

　　周小洁却觉得他在钻牛角尖：“你和其他孩子都去’做游戏‘，凭啥不让我去啊？”

　　李希平向前一步，影子投下来，笼罩住她，温热又干燥的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垂下，眸中映照出一个孩子，女孩，天真，纯然，周身散发着股未经搓磨的愚蠢气息。

　　愚蠢，天然，死脑筋，觉得家里无聊就一门心思的往外跑，全然不顾所处环境的近些天崩坏加重的秩序，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以至于变得无法无天，有点聪明劲全用在亲近之人的身上。

　　你和她犟，她更来劲，你逼她她不满，你强行压下她，她嘴上不说心中忿忿，憋着一股劲造.反，是什么时候要闯出大祸来才会回头的。

　　李希平沉默了。
　　他忽然平静下来：“好，很好。”

　　“你觉得我应该为你的才能鼓掌，然后看着你做下九流工作，当见不得光的小偷，随时有可能被抓去坐大牢，背上犯罪记录从此一辈子蹉跎在十七区，当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永远看不见天光。”

　　哎呀天老娘这话说的真难听！！

　　“我没有……”周小洁举手发言，却被李希平打断了。

　　银发男孩他将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带上了帽子，只留出一个尖尖的、苍白的下巴面向天日，隐隐能见得有几根银色的发丝。

　　俨然是郎心似铁，面容平静，不为周小洁的话语所动，拒绝沟通。

　　“既然你觉得那是你的康庄大道，既然你铁了心要自甘堕落……那你去偷好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周小洁，径直朝着地下室的方向大步走去，留下一句话：

　　“你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
　　周小洁愣住了。

　　她预想过李希平会反对，会发火，可能还会像以前一样这“不行”那“不行”地搬出各种规矩约束她，但她从没想过李希平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

　　难道是被她弄伤心了？
　　咦咦咦？
　　真伤心了？

　　“喂喂，李希平！站住！”她追了上去。

　　李希平脚步不停，已经走到了红房子后巷的入口，弯腰去拉那扇铁皮门帘。他把钥匙给了其他孩子叫他们先回来，所以门帘未锁。

　　他就要钻进去。

　　“哎哎哎！”周小洁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去，赶在门帘即将落下的瞬间，不管不顾地将手指扣在了粗糙冰凉的门帘底部边缘。

　　“你别关门！说清楚！什么叫我自甘堕落以后都不想见到我了啊？”

　　李希平的动作顿住。

　　女孩的手指从门帘外挤进，奋力阻止它的下落，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但这点阻力是不够看的——
　　只需要往下一拉……

　　她口口声声应以为傲的才能，就会毁坏吧。

　　“……”

　　“啊！讨厌！烦死了！”
　　周小洁从门帘缝隙里挤了进去，带着一身未散的外面的寒气，站在室内，第一时间追上来李希平的脚步，拉住银发男孩，“李希平——”

　　“李希平！”

　　她没来得及说后话，室内炸响孩童们尖利的呼喊，声音大得得周小洁头嗡嗡的。

　　孩子们一拥而上，团团围在李希平身边，周小洁迷茫地将一个小孩搂在怀里安慰。

　　小孩们有的在哭，有的眼眶红红，相同的是表情都很急切，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青肿。

　　“李希平——面包，面包牛奶，被抢走了！”
　　“全被抢走了！”孩子们尖叫起来，“他还打人，我们都被打了！”

　　“……”
　　“我知道了。”被团团围住的李希平道。

　　啧，十七区本来已经很乱了，这段时间因为督查官即将带着女王手令抵达十七区宣布《限制通行令》正式生效，乱的程度还翻倍了……

　　是谁？是谁？下午他让其他孩子先带着打包好的食物回家，自己去找了疑似周小洁之人，是谁乘虚而入趁他不在对儿童盗窃团伙的其他人下了手？

　　食物被他处理过，外表看起来像垃圾，气味也很浅淡，往日这般运回家从来没有出过事……是意外吗？还是抢食之人的鼻子实在灵敏？

　　他们的食物已然不多，钱被用去买炭火，带回来的面包和牛奶本都要仔细安排，争取能熬到下一个礼拜日，现在被抢了，平白无故多出许多亏空来，很难补齐，若是找不回来，那接下来大家都要饿肚子了。

　　他思考着。

　　孩子们怕被责怪，抱着李希平一定有办法的希望，期期艾艾。

　　“那是个红头发红眼珠的恶霸！”一个孩子比划着，“和你差不多高，力气很大，拳头很重，一个人能搬走需要我们三个人才能搬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