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豪门真少爷》恢拾

3、第 3 章 纪竫

　　古亦注定蹲不到纪竫，因为他不会想到纪竫压根还没去学校。

　　八月农忙，小麦覆陇黄。

　　纪家六口人只有五亩地，其中一块地势低洼，机器过不去，只能人工收割麦田。

　　纪竫上身一件白色背心，下面一条黑色短裤，简单而朴素的装扮，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清爽挺拔。

　　脖子上挂了条毛巾，晌午太阳毒辣，额头上热汗直流。他停下动作，擦了把汗，举手投足间有股说不出的牢靠感。
　　经过三天的暴晒，纪竫皮肤只有些薄红，好似天生晒不黑，挥舞镰刀的手臂有力，肌肉贲张。光影越过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打下一片阴影，衬得五官更加深邃立体。

　　联合收割机如同一只巨大的遥控玩具，将麦穗吞进肚子，去壳脱粒再出来，一亩地只需十分钟。

　　二叔一家在不远处的麦田里忙活，想必明天地里的活就要干完了。纪竫深深望着这片土地，目光沉静，心想他也要回去上学了。

　　纪竫父亲早逝，母亲不知所踪，自小就养在二叔家里，他自知给人添了天大的麻烦，总是抢着干活。

　　二叔的儿子纪来不待见他，因此纪竫很早就住校，轻易不回家。

　　纪来比纪竫小一岁，开学就该上高一，可他的中考分数距离十四中还差两分。A市一直有花钱买分的传统，一分一万，为了凑齐两万块钱，二叔二婶借遍亲戚朋友。
　　农村人种地为生，哪里有钱，还是二叔保证等收了麦子第一时间还钱，他们才勉强同意。

　　最后还差两千块钱，是纪竫拿出自己攒的钱补上的。

　　纪竫小学起就干各路兼职，贴小广告，发传单，工地搬砖，端盘子，替人写作业，跑腿……什么都干过。

　　不仅如此，他在疯狂打工的同时，成绩也没落下，常年在年级前十。

　　二叔总是夸赞纪竫聪明有出息，长吁短叹说着如果自己儿子能像纪竫一样争气就好了，搞的堂弟纪来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二叔家里房间不多，纪竫自觉在客厅打地铺，每天最后一个睡觉，第一个起床。

　　纪竫懂事很早，几乎没有童年。只要他在家，一日三餐保管是他做的。

　　二叔是一家之主，上有六十多岁的父母，下有上学的儿子和侄子，二婶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一家的重担就落在二叔身上。

　　麦子没往家里运，直接在地里卖给批发商，其实麦子晒干，等市场价高的时候卖出去钱更多一点，可催债的等不及。
　　一共卖了六千五百块，三千五给纪来交学费，剩下的还债。

　　饭桌上，二叔忍不住叹气，刚收的粮食转眼又卖了出去，下一年的收成怕是没指望了。

　　气氛压抑可怕，名为贫穷的赤红色大字明晃晃摆在每个人头上，纪来大气不敢喘，端起碗喝粥却被烫到手，瓷碗落到地上啪的碎了。

　　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二叔情绪再也压不住，一个巴掌扇过去，怒骂：“你个杂种，要不是因为你废物，你老子我至于低三下气借吗？啊？”

　　纪来单手捂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紧抿着唇，委屈极了。

　　二婶敢怒不敢言，这个家向来没有她说话的份，只蹲下身子默默收拾起碎片。

　　纪竫垂下眼，热粥飞溅在他的手背，灼红一片，他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二叔：“你要是有纪竫一半争气，我也知足了！你们从小一块长大，你怎么就没学到半点呢？”

　　纪竫能感觉到纪来投来仇视的目光。二叔总是这样，拿纪来的成绩和他比较，借机痛批一顿，久而久之，纪来更看不惯他。

　　纪竫最终什么也没说，没人看见他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厌恶，如果说二叔对纪来是恨铁不成钢，那么对他则是随手一指的参照物。
　　犹如橱窗里摆放的精美礼品，窗外驻足的客人看着眼红垂涎，却因不是自己的骨血而嫉妒。

　　二叔是关心儿子的，不然也不会借钱让纪来上十四中，只是那份关切藏在凶残与怒火之下，教人寻不清踪迹。

　　在家里的时光总是格外拘谨，纪竫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学校。

　　与他同行的，还有纪来。

　　纪来从不肯叫他一声哥，他无所谓，事实上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所谓。

　　徒步二十五分钟，两人来到最近的乡镇，这里是周围唯一一个有公交车经过的地方。

　　刚过六点，公交车上的人很少，纪竫找了后排靠门的位置坐下，纪来坐在第一排。

　　纪竫卸下书包，蓝白相间的校服肩上有两道明显的压痕。

　　他暑假只在家里待了五天，自然没有把被子和书本带回家，书包里装着的是纪来的东西。

　　十四中有个人性化的规定，哪怕放假了，学生依旧可以住在宿舍，只要提前报备，外加每天早晚签字。

　　纪竫打工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暑假期间他攒下未来半学期的学费。

　　后面又转了两路公交才到学校，纪来自然而然命令道：“喂！把东西送到我宿舍！”

　　纪竫充耳不闻，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将书包放到花坛上，面无表情进了学校大门。

　　纪来懵了，似是没有想到纪竫竟然这么对他，抱起沉重的书包，赶上纪竫，面色不善道：“纪竫，你真行！当着我爸妈的面一套，对着我又是另一套！”

　　纪竫“嗯”了一声，说：“你可以告状，随便你。”

　　纪来没话讲，因为他不敢告家长。

　　门口告示上贴着高一年级的教室和宿舍分配情况，纪来靠不住纪竫，骂骂咧咧去榜上找自己的名字。

　　今天是高一开学的日子，很多父母开着小汽车来送孩子，再不然也是父母一方骑着三轮车或电动车，拎着大包小包送孩子上楼。
　　像纪来这般形单影只的，独一个。

　　纪竫远远瞧见他，莫名觉得此情此景略显萧瑟。纪竫来到宿舍，拿上需要的课本，就往教室赶。

　　八点零五分，人都已经到齐了。同桌钱气头埋进卷子里假装专心做题，闷声问他：“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退学呢。你这几天去干嘛了？”

　　纪竫答：“家里有事。”

　　他家里的情况钱气多少知道一些，见他不打算说没有追问，关切道：“你学费凑齐了吗，要不我借你点？”

　　纪竫朝他轻笑：“多谢，我有钱。”

　　纪竫低头整理桌面，过了一个多月，桌面上有一层细小的灰尘，他用纸巾擦拭了一遍，这时钱气忽然道：“最近有人找你。”

　　“谁？”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学校的。”钱气摩挲着下巴，“我记得那人挺帅的，不过和你不是一个风格。”

　　纪竫不由好奇：“我什么风格？”

　　“就……”钱气组织了下措辞，“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

　　“对了，我还拍了照片。”钱气刚想掏出手机，老师就进来了

　　纪竫没太当回事，顺手做了道填空题。

　　“你小心点，别是找你寻仇的。”

　　“你想多了。”纪竫说。

　　“你别不当真，”钱气瓮声瓮气说，“高一那年，有个学姐移情别恋，为了你差点和男朋友分手，人都找人上门围堵你了，还是我找了保安才让你躲过一劫。”

　　“……那都是误会。”

　　纪竫家里的情况老师都清楚，为此，他拥有不上晚自习的特权。

　　晚上六点，纪竫刚踏出校门就看见对街马路边蹲着一个人。

　　人潮汹涌，隔着十数米的距离，对视却堪比卫星交接，精准无差。

　　午休时间钱气给他看过照片，此人确实担得起一个帅字，只不过，纪竫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对面的古亦目光一颤，重生后再次见到纪竫，他恨不得将人抽筋扒皮，五马分尸。心头的恨意和四肢百骸涌上来的恐惧交战，拽住他的脚步徒劳留在原地。

　　早知道就不让王虎和赵平走了，早知道他就不想着碰运气回到十四中校门口蹲人了……

　　古亦内心天人交战，纪竫率先移开视线，拨开人群，步履匆匆往外赶。

　　他接了三份兼职，周二到周四去咖啡店上班，周一周五去食品连锁店，周六当家教。

　　周末则一头扎进图书馆，来一场昏天黑地的学习。

　　纪竫的高中生涯没有一秒钟是多余的，他只恨时间不够用。

　　他兼职的这家咖啡店营业到晚上十点，回到宿舍差不多十点半，十一点前洗漱睡觉，第二天五点半起床晨读。
　　因为工作时间零散，按照时薪计算薪水，日结，每天能拿到六十三块钱。

　　当家教工资还行，可作为高中生远不如名牌大学生有竞争力。纪竫想，高考成绩出来后找工作会好很多。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咖啡店打烊。

　　走到学校附近，纪竫没想到那人还在，听钱气说他昨天就在等，今天又从下午六点等到十点半，真够有毅力的。

　　纪竫顿了下脚步，果然看见那人朝他走来。

　　真如钱气所说，他是来寻仇的？

　　纪竫手背绷直，眉头紧锁，一只手握成拳。

　　“那个……你想不想出国啊？”

　　纪竫：“……什么？”

　　“是这样的，我这人非常有爱心，从来喜欢资助一些学习成绩好但家境困难的同学。我看你每天兼职，功课一点都没拉下，真是佩服的不得了。”

　　纪竫默默退后一步，更加警惕。

　　“你喜欢哪个国家，美国？英国？德国？……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愿意帮助你，你放心，你大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如果你打算毕业后留在国外，我也可以帮你找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

　　纪竫：“……冒昧问你个问题。”

　　古亦微笑点头：“你问。”

　　纪竫一字一字认真道：“请问你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古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