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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四年前顾言 ...

  •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傅烬寒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颊迅速泛起红痕。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去碰那火辣辣的地方。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光洁的大理石瓷砖,上面映出他和她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苏念一打完,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再看看他脸上的指印,眼泪终于滚落。但她没有道歉,只是后退一步,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分手吧。”她说,声音空洞,“我受不了了。傅烬寒,我受不了你永远把商场上的那一套,用在所有事情上,包括感情。”

      她说完,转身离开。门打开,又关上。

      公寓里重归死寂。

      傅烬寒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脸颊。指尖传来微热的刺痛。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河,灯火如星。

      他赢了地块,输了苏念一。

      那一晚,他没睡。

      ***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分手。

      没有拉黑,没有撕扯,只是默契地不再联系。傅烬寒投入疯狂的工作,试图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隙。苏念一则去了南方的分公司,一走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傅烬寒赢了两场并购案,股价又涨了十五个百分点。但他常常在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站在那面落地窗前,想起苏念一打他耳光时,眼底那破碎的泪光。

      他想,也许她是对的。他太习惯用效率和结果来衡量一切,包括感情。他以为揭露“真相”是对顾言澈好,却忘了考虑苏念一的感受,忘了她与顾家那份深厚的情感联结。

      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他开车到了苏念一在南方的临时住所楼下。没有打电话,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抽了半包烟。

      凌晨一点,雨渐大。他终于推开车门,上楼,敲门。

      门开了,苏念一穿着睡衣,头发微乱,看到他时明显愣住了。

      傅烬寒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样子狼狈。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嘶哑:

      “我学不会温和,也改不掉冷血。但我可以学,怎么对你更好一点。”

      他停顿,雨水顺着下颌滴落。

      “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苏念一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傅烬寒以为她会再次关上门。

      然后,她侧身,让开了路。

      那是他第一次低头挽回。

      也是他们关系中,第一道深刻而未能真正愈合的裂痕。

      ***

      傅烬寒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他掬起水,用力搓了搓脸,仿佛想洗掉记忆里那记耳光的灼热感,以及后来漫长岁月里,不断叠加的、更深的伤痕。

      镜子里的人眼神疲惫,但深处有一簇不肯熄灭的冷火。

      裂痕早已变成深渊。

      而坠落,还未到底。

      ……
      傅烬寒在铂宫工作了整整两周。

      十四天,十四个夜班,每晚十点至早六点,八个小时的清洁、擦拭、搬运、整理。工作单调、重复、耗损体力,但他以惊人的效率适应了。他的负责区域永远是检查评分最高的,领班从最初的略微诧异,到现在的理所当然,甚至开始把一些VIP包厢的突击深度清洁任务也交给他。

      他沉默地接受,沉默地完成。

      两周时间,足够他将铂宫三楼VIP区域的每一个角落刻进脑子。不仅是要清洁的角落,还有那些隐藏在奢华表象之下的、不为人知的规律与秘密。

      铂宫的夜晚有它自己的脉搏。

      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是预热期。客人陆续到来,多是商务宴请或小圈子聚会,气氛相对克制。清洁工作主要是常规维护。

      凌晨一点到三点,是高潮期。酒精、音乐、亢奋的情绪达到顶峰。包厢门频繁开合,走廊里时常能看到踉跄的身影、暧昧的拉扯、以及偶尔爆发的争吵。这也是清洁工最忙碌的时候,需要随时处理泼洒的酒液、呕吐物、摔碎的杯子。

      凌晨三点到五点,是沉淀期。部分客人离去,部分转入更私密的包厢或楼上客房。空气里的香水、酒精和烟草味混合成一种甜腻又颓靡的气息。走廊渐渐安静,只有少数包厢还隐约传出音乐。

      凌晨五点到六点,是收尾期。大部分客人离开,侍应生开始收拾包厢,清洁工进行最后一遍全面清洁和补货,为下一个夜晚做准备。

      傅烬寒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在这套节奏里运行。他永远低着头,视线落在脚前三尺的地面,推着清洁车,无声地穿梭在光影交错的走廊里,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但影子也有眼睛。

      他注意到,铂宫的实际控制人似乎并非明面上的那位职业经理人。几次深夜,他看见几个穿着黑西装、面容冷硬的男人在经理陪同下匆匆走过,经理的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那些男人的袖口偶尔卷起时,露出的手腕上有着相似的、风格粗犷的刺青。

      他注意到,某些特定的VIP包厢——比如888、999、以及走廊尽头的“沉香阁”——常有特殊服务人员进出,她们妆容精致,衣着暴露,但眼神空洞。偶尔有客人粗暴地将她们拽出包厢,在走廊里发生拉扯,很快就会有那些黑西装出现,低声交涉,然后将人或客“请”走。

      他注意到,一些看似普通的商务宴请,包厢门紧闭的时间异常长久,中间会有侍应生端着盖着白布的托盘进出,托盘上的东西显然不是酒水食物。有一次,他在清理隔壁空包厢时,隐约听见墙壁传来模糊的、压抑的呜咽和击打声,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归于寂静。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擦拭茶几,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铂宫,这座光鲜亮丽的销金窟,地下流淌着见不得光的暗河。

      傅烬寒并不惊讶。四年前他还是这里的座上宾时,就隐约听过一些传闻,只是那时他高高在上,暗河再脏,也溅不到他鞋面。

      如今,他在河床最底层。

      他小心地观察,记忆,分析。这一切暂时与他无关,但他需要了解环境,了解规则,了解潜在的危险。在监狱里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无知等于死亡。

      第十四天的凌晨三点,傅烬寒在清洁888包厢外的等候区沙发时,在沙发坐垫的缝隙里,摸到了一张硬质卡片。

      他动作自然地抽出,借着昏暗的壁灯光线看了一眼。

      是一张名片。

      白底黑字,设计简洁,甚至有些朴实。

      王振
      沧澜生态城项目部
      项目总监
      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

      傅烬寒的手指猛然收紧,名片边缘刮过指腹。

      沧澜生态城。

      这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记忆的锁孔。

      ……

      沧澜生态城。

      傅烬寒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指节微微发白。走廊壁灯的光线昏暗,将名片上的铅字映得有些模糊,但那五个字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眼底。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四年前,顾言澈死前一个月左右。一个周末下午,傅烬寒和苏念一在公寓里,顾言澈突然来访。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念一,烬寒,有件事想跟你们说说。”顾言澈坐下来,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苏念一给他倒了茶:“怎么了阿澈?项目不顺利?”

      顾言澈摇摇头,翻开文件,里面是大量的数据图表、卫星图片和文字报告。“我在跟进的这个‘沧澜生态城’项目,有点不对劲。”

      傅烬寒当时正靠在沙发里看财报,闻言抬了抬眼:“政府那个重点工程?听说投资很大。”

      “投资巨大,但问题也巨大。”顾言澈指着几张图片,“这是他们声称已经完成环保处理的区域,但我们的志愿者偷偷取了水样和土样,污染指数严重超标。还有征地补偿,标准远低于政策规定,有村民抗议,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还有人……失踪了。”

      苏念一皱眉:“这么严重?你没跟相关部门反映?”

      “反映了。”顾言澈苦笑,“材料递上去,石沉大海。我还找了几个相熟的记者,稿子都写好了,临发表前被撤版。这个项目……”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水很深。背后牵扯的利益方很复杂,我怀疑不只是地方保护,可能涉及更上面的关系。”

      傅烬寒放下财报,坐直身体:“你查到具体是谁在背后推动吗?”

      顾言澈摇头:“很模糊。项目主体是‘沧澜集团’,但股权结构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几个离岸公司。明面上的负责人叫王振,一个项目经理,但我觉得他可能只是个白手套。”他揉了揉眉心,“我感觉……我可能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苏念一立刻担心起来:“阿澈,太危险的话就先停一停?或者,让烬寒帮你看看?他在这方面有经验。”

      顾言澈看向傅烬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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