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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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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郭淑站在前院的青石板路上,晨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木料的气味,混合着远处厨房传来的粥米香气。几个洒扫的仆役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跟在三少爷身后的陌生女子。他们的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毕竟,三少爷在府里是什么地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郭淑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袖中的短刃贴着皮肤,传来熟悉的冰冷触感。她知道,从踏进这扇门开始,新的战场已经展开。而第一个挑战,很快就会到来。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等等。”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走在前面的苏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晨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能看见眼下的青黑——昨夜他大概也没睡好。
“怎么?”苏砚问。
郭淑没有立刻回答。她先看了看四周——前院很宽敞,左侧是通往正厅的廊道,右侧是花园的入口,几个仆役虽然还在偷瞄,但距离足够远,听不见低声交谈。她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刚才在巷子里说的那些话,我需要一个解释。”
苏砚挑了挑眉:“什么解释?”
“你说你能帮我解决血月楼的追责。”郭淑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在家族里被称作‘废物’、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的三少爷,凭什么敢说这种话?”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苏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某种计算意味的笑。
“跟我来。”他说。
他没有走回正厅的方向,而是转向右侧,穿过一道月洞门,进了花园。郭淑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花园里种着些常见的花草,假山旁有个小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清晨的露水还没干,草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苏砚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郭淑没有坐。
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他单薄的肩膀,还有因为久病而略显凹陷的胸膛。他的呼吸很轻,但很稳,没有一般病人的急促和虚弱。
“坐吧。”苏砚又说了一遍,“站着说话累。”
郭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石凳很凉,透过薄薄的布衣传到皮肤上。
“首先,”苏砚开口,“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认知。”
“什么?”
“我不是‘废物’。”苏砚说,“我只是……不适合这个时代。”
郭淑皱了皱眉。
苏砚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而是继续说:“至于血月楼的事,其实很简单。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不是因为我和他们有私仇——在此之前,我甚至没见过血月楼的人。他们杀我,是因为苏家挡了他们的路。”
“什么路?”
“码头生意。”苏砚说得很干脆,“云州城有三条主要水道,城西的码头是最大的货物集散地。苏家祖上靠航运起家,虽然现在没落了,但在码头还有三个泊位,两间货仓。血月楼是这两年才冒出来的帮派,想扩张地盘,码头这块肥肉他们盯了很久。”
郭淑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信息,她昨晚在接任务时也看过——暗影阁的情报简报里提到过苏家和血月楼的矛盾,但只是寥寥几笔,远没有苏砚说得这么清晰。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因为我虽然病着,但不瞎也不聋。”苏砚笑了笑,“府里的账本我看过,码头的管事每个月都会来汇报。去年开始,血月楼的人就在码头附近闹事——先是抢货,后来是打伤工人,上个月甚至放火烧了一间货仓。官府那边,血月楼打点过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大哥苏磊——就是刚才在前院瞪我们的那位——他负责码头生意。但他处理不了。不是能力问题,是……他不敢。”
“不敢?”
“血月楼背后有人。”苏砚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云州府衙的某个大人物,收了他们的钱。所以官府不会管,苏磊也不敢硬碰硬。但他又舍不得码头的利润,所以局面就这么僵着。”
郭淑沉默着。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病弱少爷”,对局势的了解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
“所以血月楼想杀你,是为了……”她试探着问。
“为了打破僵局。”苏砚接过话头,“苏家现在的情况很微妙。我父亲去年过世,家主之位空悬。按照规矩,应该由长子苏磊继承,但他能力不足,几个叔伯都在观望。如果我死了——而且是死于‘意外’或者‘江湖仇杀’——苏磊就可以借题发挥。”
“借题发挥?”
“对。”苏砚点头,“他可以哭诉,说苏家连自家少爷都保护不了,已经衰落到任人欺凌的地步。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缩生意,甚至卖掉部分产业,包括码头。”
郭淑懂了。
“血月楼买通你大哥?”
“不一定。”苏砚摇头,“可能只是默契。血月楼除掉我这个‘障碍’,苏磊借机退让,码头生意自然就落到血月楼手里。双方各取所需。”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分析别人的事。
郭淑看着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昨晚那一刀,差点就成了这场阴谋里最关键的一环。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苏砚抬起头,看着池塘水面。晨光在水面上跳跃,像碎金一样。
“我需要时间。”他说,“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我要做三件事:第一,稳住苏家内部,不能让苏磊借题发挥;第二,找到血月楼背后的靠山,切断他们的保护伞;第三,在码头站稳脚跟,让血月楼不敢再动。”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郭淑的耳朵里。
“而你,”苏砚转过头,看着她,“就是我的第一步。”
郭淑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你昨晚来杀我,失败了。”苏砚说,“但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对外,我们可以换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是我雇的护卫。”苏砚一字一句地说,“昨晚有刺客来袭,你正好在场,出手击退了刺客,救了我一命。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所以聘请你为贴身护卫,保护我的安全。”
郭淑愣住了。
这个计划……太胆大了。
“血月楼会信吗?”她问。
“他们不得不信。”苏砚说,“因为如果你真的是刺客,而且失败了,那你现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逃了。但你不仅活着,还光明正大地住进了苏府——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你根本不是刺客,要么……你叛变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血月楼更愿意相信前者。因为他们付了钱给暗影阁,暗影阁收了钱,就不会轻易背叛雇主。这是江湖规矩。”
郭淑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突然明白苏砚的算计有多深了。
这个计划,不仅给了她一个合理的身份,还反过来将了血月楼一军——如果血月楼质疑她的身份,就等于质疑暗影阁的信誉。而暗影阁……最在乎的就是信誉。
“那暗影阁那边呢?”她问,“他们知道任务失败,已经把我标记为叛徒了。”
“所以你需要一个庇护。”苏砚说,“苏府虽然没落,但毕竟还是云州有头有脸的商贾世家。暗影阁要清理门户,也不会轻易闯进府里杀人——那会惹上官府,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更愿意等,等你离开苏府,或者……等苏府自己垮掉。”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所以这三个月,不仅是我的时间,也是你的时间。你需要在这三个月里,找到一条活路。”
郭淑沉默了。
她看着池塘水面,看着那些碎金一样的光。晨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那些光也跟着晃动,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三个月。
九十天。
她需要在这九十天里,从一个无处可归的叛逃杀手,变成一个商贾少爷的护卫。而苏砚需要在这九十天里,从一个病弱无能的“废物”,变成一个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这是一场赌博。
赌注是彼此的性命。
“如果我拒绝呢?”她突然问。
苏砚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郭淑从中看到了一丝……疲惫。
“那你可以现在就走。”他说,“走出这扇门,回到街上。暗影阁的执法堂大概已经在路上了,血月楼的人也不会放过你。你可以逃,逃出云州,逃到天涯海角——但你能逃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到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郭淑心上。
她握紧了袖中的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三个月后呢?”她问,“如果三个月后,你没能做到你说的那些事呢?”
“那我们就一起死。”苏砚说得很干脆,“血月楼不会放过我,暗影阁不会放过你。结局都一样。”
他说得如此坦然,以至于郭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早就把最坏的结果想清楚了。他不是在赌运气,而是在赌一个可能性。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可能性。
“你为什么选我?”她最后问。
苏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郭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因为昨晚,你本来可以杀我的。”
郭淑一怔。
“我设的那些机关,其实很简陋。”苏砚说,“如果你真的想杀我,完全可以硬闯。但你犹豫了——在看见那些机关的时候,你停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一个杀手,在任务中犹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能力不足,要么是……心里还有别的东西。”
郭淑的呼吸停住了。
“我赌是后者。”苏砚说,“所以我今天早上,在府外等你。我赌你会来,赌你会需要一条活路。”
他说完了。
花园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厨房传来的锅碗碰撞声。阳光渐渐升高,照在池塘水面上,那些碎金一样的光变得更亮了。
郭淑坐在石凳上,感觉石头的凉意透过衣服,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她想起昨晚,想起那间书房,想起那些简陋的机关,想起苏砚坐在书桌后的样子。他当时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杀的人。
她也想起今天早上,在巷子里,他递给她那张纸的样子。他的手很稳,眼神很清澈。
她还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那个她本该死在里面的雪夜。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很轻,但很清晰。
苏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惊讶,像是释然,又像是……一种复杂的期待。
“你同意了?”他问。
“三个月。”郭淑说,“我保护你的安全,你提供庇护。三个月后,我们再谈。”
苏砚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就是早上在巷子里签的那张协议。他把它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回去。
“那从现在开始,”他说,“你就是郭姑娘,我的护卫。月钱三两,包吃住。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我从江湖上请来的朋友,擅长拳脚功夫。”
“明白。”郭淑说。
“还有,”苏砚补充道,“在府里,你要注意几个人。”
“谁?”
“首先是我大哥苏磊。”苏砚说,“他刚才在前院看见你了,现在大概已经在想怎么找茬了。他是长子,负责大部分生意,在府里有很多眼线。你要小心他。”
郭淑点头。
“其次是我继母。”苏砚继续说,“她是我父亲的续弦,苏磊的生母。她一直想让我大哥当家主,所以对我……不太友好。”
“明白了。”
“最后是福伯。”苏砚说,“府里的老管家,跟了我父亲几十年。他是唯一一个……可能帮我的人。”
郭淑记下了。
苏砚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慢,能看出身体的虚弱。
“走吧。”他说,“该去面对第一关了。”
郭淑跟着他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园,回到前院。刚穿过月洞门,就听见一阵喧哗声。
前院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锦缎长袍,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明显的怒容——正是苏家大少爷苏磊。他身后跟着几个护院打扮的汉子,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的中年人。
“三弟!”
苏磊的声音很大,带着刻意的威严:“这一大早的,你带个陌生女子进府,是什么意思?”
苏砚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病容的微笑。
“大哥。”他微微躬身,“这位是郭姑娘,我新雇的护卫。”
“护卫?”苏磊上下打量着郭淑,眼神里满是怀疑,“什么护卫?哪来的?什么底细?”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郭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她能感觉到那些护院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评估,警惕,还有一丝轻蔑。她能闻见苏磊身上传来的熏香味,混合着汗味,不太舒服。
“郭姑娘是我一位故交之后。”苏砚不紧不慢地说,“擅长拳脚功夫。昨晚有贼人潜入府中,意图不轨,多亏郭姑娘暗中相助,我才得以保全性命。为表感激,我聘请她为护卫,以防万一。”
他说得很流畅,像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苏磊的脸色更难看了。
“故交?什么故交?我怎么不知道?”他追问。
“是父亲生前的一位朋友。”苏砚说,“大哥当时年纪尚小,可能不记得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苏磊不知道的原因,又暗示了苏磊的“年幼”,无形中压了他一头。
苏磊显然听出来了,脸色涨红。
“就算如此,一个女子,怎么能当护卫?”他转向郭淑,语气不善,“郭姑娘,你是哪门哪派的?师承何人?”
郭淑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冬天的冰。
苏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无门无派。”郭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自小学了些防身的本事,够用。”
“够用?”苏磊冷笑,“口气不小。赵猛!”
他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护院应声上前。
“试试这位郭姑娘的身手。”苏磊说,“要是连你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护卫?”
赵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他比郭淑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他走到院子中央,抱了抱拳:
“郭姑娘,请。”
郭淑没有动。
她看向苏砚。
苏砚微微点了点头。
郭淑这才迈步上前。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走到赵猛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请。”她说。
赵猛也不客气,低吼一声,一拳直捣郭淑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风声,显然是用上了全力。
郭淑没有躲。
她抬起左手,轻轻一拨。
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赵猛的拳头就像撞上了一堵墙,方向偏了。他一个踉跄,还没站稳,郭淑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打,是按。
轻轻一按。
赵猛却像被重锤击中一样,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郭淑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只苍蝇。
“够用吗?”她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磊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砚适时地开口:
“大哥,现在你相信了吧?”
苏磊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还在地上挣扎的赵猛,最后把目光投向郭淑。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恐惧。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说,“三弟找了个好护卫。”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几个护院连忙扶起赵猛,跟了上去。两个账房先生对视一眼,也匆匆离开了。
前院里又只剩下苏砚和郭淑两个人。
晨光已经完全洒满了院子,青石板路被照得发亮。远处厨房的粥香更浓了,还夹杂着炒菜的油香。
苏砚看着郭淑,突然笑了。
“干得漂亮。”他说。
郭淑没有笑。
她看着苏磊离开的方向,眼神很冷。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
“我知道。”苏砚点头,“但这第一步,我们走稳了。”
他转过身,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郭淑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廊道,绕过假山,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子不大,但很干净,墙角种着几丛竹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苏砚推开正房的门,“隔壁有间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你住那里。”
郭淑走进厢房。
房间不大,但家具齐全——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竹影。
“条件简陋,将就一下。”苏砚说。
“够了。”郭淑说。
对她来说,有屋顶,有床,已经比破庙好太多了。
苏砚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对了,”他说,“从今天开始,你要注意几件事。”
“什么?”
“第一,吃饭。”苏砚说,“府里的饭菜,我会让福伯单独准备。你不要吃大厨房送来的东西。”
郭淑眼神一凛:“有人下毒?”
“不一定。”苏砚说,“但小心为上。”
“明白。”
“第二,夜里。”苏砚继续说,“我会在房间里设一些机关,你不用管。但如果听见什么动静,不用请示,直接处理。”
“杀?”
“看情况。”苏砚说,“能留活口最好,留不了……就杀。”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郭淑点了点头。
“第三,”苏砚最后说,“明天开始,你要跟我去码头。”
郭淑一怔:“码头?”
“对。”苏砚说,“既然你是我的护卫,自然要跟我一起出门。而且……我也需要你去看看,血月楼在码头到底有多嚣张。”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让你熟悉一下,你差点为之送命的生意。”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厢房。
门轻轻关上。
郭淑站在房间里,听着苏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竹影。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
她突然想起苏砚刚才说的话。
三个月。
九十天。
她需要在这九十天里,保护这个病弱少爷的安全,同时找到自己的活路。而苏砚需要在这九十天里,稳住家族,对抗血月楼,在码头站稳脚跟。
这是一场赌博。
赌注是彼此的性命。
但不知为什么,郭淑突然觉得……也许,这场赌博,值得一试。
她摸了摸袖中的短刃。
冰冷的金属触感,一如既往。
但这一次,她感觉到的,不再只是杀意。
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