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迎》九寸迂

11、一周多 你是在嫌我

　　肖木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只想一直看着弟弟。

　　大概是他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眶都跟着泛了红，也有可能，是他没忍住眼泪。

　　总之，弟弟看他的眼神挺奇怪的。

　　“怎么不说话，睡迷糊了？”肖文林朝他伸出手，用食指在他脸上轻蹭一下，“在地铁里睡醒也有起床气吗，你在哭什么？”

　　指腹是温热的，在侧脸轻轻划过时，却带着灼烧的感觉。

　　肖木平不敢动，视线依旧落在弟弟身上，一个眨眼后，他感觉到眼泪滑落侧脸的轻痒，再然后，就是弟弟再次蹭到他脸上的食指。

　　“又哭？”肖文林站在他边上，微低着头，嘴角带着笑，“到底在哭什么啊，过生日很委屈？还是说，你今天上班被同事欺负了？”

　　“都没有……”肖木平抬手在脸上胡乱摸了两把，“我们快到了吗？”

　　肖文林“嗯”了声：“还有两站就要换乘了。”

　　吃饭的地方还真是挺远的，两站路很快就到了，但换乘的路就跟看不到头似的，一个电梯接着一个电梯，一个拐弯后面还是拐弯，肖木平跟在弟弟身侧，始终不敢放慢脚步。

　　因为地铁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弟弟走得还快，他总是害怕，自己要是比弟弟慢上一步，会不会就这样被弟弟甩开。

　　大步往前走会让人感到疲惫，更何况，肖木平的感冒还没彻底好，这段路让他走得直喘气，直到他们上了换乘的地铁，肖木平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休息会儿了。

　　肖文林说，只需要再坐五站，就能到达目的地。

　　说这句话时，肖文林的语气就像是在宣布什么好消息。

　　但肖木平却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好事。

　　因为不管是五站还是十五站，不管去往目的地的路有多远，只要他是和弟弟在一起，对肖木平来说，再远的距离都会变成和弟弟相处的机会。

　　他不会怕远，只会怕时间不够多。

　　但这次换乘，确实有个好消息。

　　他和弟弟终于紧挨着坐在一起了。

　　现在这个季节简直就是乱穿衣，地铁上有的人穿着薄棉服，还有人穿着薄秋装，肖木平在此刻竟然还有些庆幸，自己今天穿得不多，弟弟也穿得少。

　　他们的胳膊紧挨着，肖文林坐在他边上，拿着手机不停扒拉，弟弟的胳膊弯曲着，胳膊肘轻轻拐在他小臂上。

　　肖木平坐在那儿没动，他喜欢所有和弟弟有接触的时刻，两个人紧挨着的触感，会让他有安全感。

　　他只希望，自己和肖文林能够更加亲密地接触，这种接触可以更加频繁。

　　想到这里，肖木平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在以前，他和弟弟的关系确实很好，他们是亲密的，在家里也是经常黏在一起的，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他们现在都长大了，关系不再和以前那般好，甚至还有些陌生。

　　但他却还是想和弟弟有亲密接触。

　　比如胳膊相碰，比如一个不算用力的拥抱，比如……

　　“肖木平？”弟弟突然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喊了你好几次，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怎么了？”肖木平冲他笑了笑，“是要到了吗？”

　　“下一站就到，”肖文林瞥了他一眼，把视线重新放回手机上，“你今天不对劲啊，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那倒不至于，他今天就是总走神，但在工作上没有出岔子，所以不存在发烧把脑子烧坏的情况，还没等肖木平回应那句话，身边人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目的地到了。

　　肖木平跟着弟弟挤出人群，走出地铁站。

　　外面还在下着雨，弟弟撑开伞，用眼神示意他走到伞下。

　　这把伞拿得不算高，肖木平的脑袋抵着伞面，在这种情况下，他都变得有些驼背，肖木平试探着直了直身子，脑袋也把伞往上顶了些。

　　肖文林没有停下步子，但这人偏头瞥了他一眼，肖木平能读懂弟弟眼神里的意思。

　　大概只有三个字：老实点。

　　于是，肖木平在下一秒低下了头。

　　在下一个拐弯后，伞面不再响起雨落下的声音，因为肖文林带着他走到了商场门口，他看着弟弟收起伞，轻轻甩了甩伞上的雨水，确定那把伞没再滴水时，弟弟往商场里面抬了抬下巴：“进去。”

　　这次，肖木平在弟弟前面走进商场，走了两步后，他停下步子回过头，正好和弟弟对上视线。

　　肖文林往楼上指了指，接着就从肖木平身边走过，上了自动扶梯。

　　弟弟走得不算快，肖木平不用加快步子都能跟上他，当他们并肩走着，肖木平偏过头，笑着对弟弟说：“谢谢你。”

　　“谢什么？”肖文林学着他的样子，扯出一个笑，“谢我请你吃饭？”

　　是。

　　但更多的，是想谢谢他，愿意拿出时间来陪自己。

　　至于请吃饭这件事，肖木平当然不会让弟弟出钱。

　　肖文林都把生活过成那样了，怎么能让他花钱请自己吃饭，这是不可能的事。

　　“嗯，”肖木平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我很开心，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但他的这个开心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当肖文林带着他走进餐厅后，肖木平才知道，肖文林已经点好了菜，钱也已经付过了。

　　他们面对面坐在角落位置，离他们最近的那桌已经上齐了菜，正在吃着。

　　肖木平的视线落在那些菜上，但他不是在想那些菜好不好吃，而是在想，弟弟点了一些什么菜，大概需要付多少钱。

　　这家餐厅的位置不算多，但生意很好，外面等着座位的人也多。

　　坐在对面的肖文林已经开始扒拉手机了，肖木平干脆也把手机拿了出来，刚才进餐厅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餐厅名，现在正好能在网上搜一下。

　　这家餐厅在山城还是挺出名的，就和弟弟说的一样，在这里能吃到最正宗的山城本地菜，网友评价都很一致，说这家店的菜味道好分量大，服务热情，环境也不错。

　　要是抛开味道说价钱，那只能说，还是挺值的，毕竟分量在这儿了，价格也不会多便宜。

　　看到这里，肖木平心里也算有了数。

　　他点开聊天软件，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对面人，喊了声：“文林。”

　　肖文林抬起头，等着他的下一句。

　　“加个好友吧？”话音刚落，肖木平立马点开扫一扫，“我加你。”

　　“加我干什么，”肖文林用手支起脑袋，看着他笑，“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请你吃饭了，所以我们还会有下一次见面，你想加我好友，这样就能和我有联系，不用再去小饭馆了，是不是。”

　　肖木平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甚至还想着，等会儿得给弟弟转一笔钱过去。

　　但弟弟的语气中带着笑意，这种笑，是对他的想法感到可笑。

　　“我们肯定会有下一次见面的，”肖木平没有收回手机的打算，“加一个吧，我不打扰你，有事情才会找你。”

　　“你最好说到做到。”肖文林垂眼点开二维码，接着就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扫码，添加。

　　肖木平做完该做的事，就再也没说话，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肖木平看着那一桌子的菜，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一桌子菜花了多少钱？”

　　“这个问题问得好，”肖文林拿起筷子，看着眼前那些菜，大概是在琢磨着应该先尝哪个，“这些菜挺贵的，用了我一周多的工资。”

　　“一周多？”肖木平愣了愣，又问，“你在小饭馆每个月拿多少钱？”

　　肖文林终于选好了想吃的菜，他先夹了一筷子，但他没把菜夹起来，被夹住的是里面的辣椒。

　　这个时候的弟弟，和小时候倒是挺像的。

　　只要夹到了不想吃的菜，脸上就会立马带上情绪。

　　肖木平看着弟弟拧了拧眉，把辣椒丢进骨碟里，接着又从那盘菜里夹起一筷子，这次夹得准了，弟弟就带着笑，把菜喂进嘴里。

　　“两千二，”肖文林嚼了嚼嘴里的菜，“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肖木平也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一筷子菜喂进嘴里。

　　菜很好吃，这家餐厅生意好是应该的，但弟弟也很好，他却过得没那么顺心。

　　肖文林不是山城本地人，在这里的一切都需要花钱，一个月拿两千二的工资，确实得节省着用，肖木平又想到，弟弟上次在超市买泡面，买素包子的时候。

　　弟弟一直都是怎么省钱怎么过，可在今天，肖文林花了一周多的工资，给他过了一个生日。

　　这顿饭，他吃得心里不是滋味儿，但又不想让弟弟的钱白花。

　　肖木平一边吃一边夸，夸菜的时候还能顺带着把肖文林也夸个遍。

　　对面的人越听越沉默，刚开始还会给个眼神，最后干脆连头都不抬了，只顾着埋头吃饭。

　　在这顿饭吃到最后的时候，肖文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放到桌上：“这是酒店房间的房卡，我帮你拿上了。”

　　“谢谢。”肖木平拿上房卡，紧紧攥在手心。

　　在他口袋里，还有一张房卡。

　　其实，这张房卡要是被弟弟拿着也没什么，没必要把这张房卡再还给他，拿着更方便，要是弟弟想去找他，也能随时过去。

　　但想归想，肖木平还是没有开这个口，他知道的，弟弟肯定会拒绝。

　　于是，这张房卡被肖木平放进口袋里。

　　现在，他的口袋里有两张房卡了。

　　肖木平吃光碗里的饭菜，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还吃吗？”肖文林也放下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你要是吃饱了，那我就把剩下的菜打包了。”

　　剩下的菜根本就没多少，要是把能吃的都挑出来，打包盒也装不到一半。

　　肖木平没有说话，肖文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没再搭理他，这人直接站起身，去找服务员拿了一个打包盒。

　　打包盒不大，但被装得满满的，倒不是因为这个盒子的大小正好，而是因为，里面装着的菜，并不是肖文林一筷子又一筷子慢慢夹进去的。

　　他根本就没挑，而是直接端起盘子就往打包盒里面倒。

　　这些菜都没有汤，就直接这么倒进去倒也没什么，但那些菜里，能吃的确实已经不多了。

　　肖木平就这么看着，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

　　弟弟把装满的打包盒放进塑料袋里，接着提起袋子。

　　他看了肖木平一眼，说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是在嫌我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