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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二百三十四章 恪击辽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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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玺五年( 356 年 )三月十五日
庭院里的桃树抽了嫩红的花苞,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香,可太原王府的空气里,却裹着几分沉郁的紧张。清晨刚过,皇宫的信使便踏着晨露而来,手里攥着明黄色的圣旨,脸色凝重得像块阴云 —— 边境急报:高句丽率军突袭辽西,烧杀抢掠,百姓流离,慕容儁震怒,已下旨任命慕容恪为统帅,三日内率军出征高句丽。
慕容恪接旨时,刘霖正带着孩子们在庭院里种兰草苗。阿遂捧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往坑里填土;慕容瑶蹲在一旁,伸手去摸兰草的嫩叶,被刘霖轻轻拍开:“瑶儿乖,别碰,会把芽儿碰断的。” 慕容楷和慕容肃拿着水壶浇水,慕容绍则在旁边追着蝴蝶跑,满院都是孩子们的笑声。
可当侍从匆匆来报 “宫使至” 时,慕容恪的脚步顿了顿,刘霖手里的花锄也落了地。她抬头看向前厅的方向,阳光透过桃树的枝桠洒在她脸上,却暖不透心底陡然升起的凉意 —— 她太清楚 “出征” 二字意味着什么,乱世里的战场,刀剑无眼,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诀。
慕容恪从前厅出来时,脸色沉得像块玄铁。他走到庭院里,看着还在摆弄兰草的孩子们,眼底的冷硬柔了几分,却还是对刘霖轻声说:“前厅说话。” 刘霖点点头,示意奶娘把孩子们带到偏院玩耍,自己跟着他走进前厅。
“高句丽犯境,陛下命我三日后率军出征。” 慕容恪的声音低沉,带着凝重,“高句丽离蓟城千里,此次出征,恐需数月才能归来。府中大小事务,还有孩子们,就全靠你了。”
刘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却还是强作镇定,走到他身边,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夫君放心,府中之事有妾身,孩子们也会乖乖的,你只管安心御敌,保重身体才是要紧事。” 她不敢说太多担忧的话,怕扰了他的心神,只能把牵挂都藏在眼底。
慕容恪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几分凉意:“我不在家,你凡事多留心。宗室里有些人素来对我有所忌惮,若有人来府中寻衅,不必与他们争执,只需稳住局面,等我回来。” 他知道自己手握兵权,此次出征,京中难免有人趁机生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里的她。
刘霖点点头:“我明白,定会谨守本分,不给夫君添麻烦。”
第二日傍晚,慕容恪召了全家在书房开家庭会议。书房里的炭火还未撤,暖融融的光映着墙上挂的兵法图。慕容楷、慕容肃、慕容绍坐在矮凳上,阿遂被刘霖抱在怀里,慕容瑶则趴在慕容恪的膝头,小手抓着他的衣襟玩。
“两日后我便要率军出征,去边境打高句丽。” 慕容恪先看向慕容楷,语气郑重,“楷儿,你是大哥,我不在家时,要听母亲的话,照顾好弟弟妹妹,莫要让母亲操心。”
慕容楷猛地挺直脊背,虽只有十四岁,却已有了少年人的沉稳:“父亲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阿娘和弟弟妹妹,每日读书之余,也会帮阿娘
打理府中琐事。” 他知道父亲此去凶险,自己是哥哥,该担起责任。
慕容肃也攥紧小拳头,仰着小脸说:“父亲,我也会听话!我不会贪玩了,也不惹阿娘生气,也会帮阿娘看着弟弟妹妹!” 他虽然只有十二岁,却也懂 “出征” 是大事,知道要让父亲安心。
慕容绍认真的说:“阿爷,我会好好读书的,等阿爷回来考我。”小家伙和阿遂一样虽然只有十岁,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阿遂靠在刘霖怀里,小眉头皱着:“阿爷要去打仗吗?会不会像故事里的将军一样,要很久才回来?” 刘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等慕容恪开口,就柔声说:“阿爷是去保护百姓,很快就会回来,还会给阿遂带小玩意儿回来的。”
慕容恪看着孩子们,又转头看向刘霖,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沉声道:“我不在家,你们要好好听阿娘的话,她一个人操持家事不容易。”
出征前一日的傍晚,刘霖在房里为慕容恪整理铠甲。铠甲是玄铁打造的,泛着冷硬的光,她拿起布巾,细细擦拭着甲片上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慕容恪坐在一旁看着她,她的鬓发垂在颊边,侧脸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指尖却因用力攥着布巾而微微泛白。
“别太劳累,夜里早些睡。” 慕容恪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我出征后,你不必每日等我消息,边境战事紧张,信使往来不便,免得你牵挂。”
刘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的平安符,塞进他的铠甲内袋里。平安符是她亲手缝的,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还有一小撮从庭院桃树上摘的花苞 —— 艾草驱邪,桃花祈福,是她能想到的,最朴素的心愿。“这是我缝的平安符,你带在身上,就当我陪着你。”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还是强笑着,“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孩子们在府中等你。”
慕容恪握紧她的手,重重点头:“好,我一定平安回来,带你和孩子们去草原狩猎。”
出征那日,天还没亮,慕容恪就率军离开了蓟城。刘霖没有去城门口送别 —— 她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扰了军心,只是带着孩子们站在王府门口,望着军队的方向。晨雾还未散去,远处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扬起的尘土,在风里慢慢落定。
“阿爷什么时候回来?” 慕容瑶拉着刘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刘霖蹲下身,擦去她脸上的晨露,笑着说:“阿爷很快就会回来,等他回来,会给瑶儿带高句丽的小珠子,还会给你讲打仗的故事。”
从那日起,每日傍晚,刘霖都会带着孩子们站在王府门口眺望。阿遂会拿着他的小木弓,模仿慕容恪教他的姿势,对着远方比划:“等阿爷回来,我要告诉他,我学会射箭了。” 慕容楷则会拿着书卷,在一旁默默陪着,偶尔会对刘霖说:“阿娘,阿爷吉人天相,定会很快凯旋。”
慕容绍则每天都会去庭院里的桃树下,数花苞开了几朵:“阿娘说,桃花开遍的时候,阿父就回来了。现在已经开了三朵了,很快就能等到阿爷。”
刘霖看着孩子们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她知道孩子们也在牵挂慕容恪,却还是每天强作镇定,给他们讲慕容恪打仗的英雄故事,哄他们安心。只有夜里孩子们都睡熟后,她才会走到书房,看着墙上的兵法图,想象着他在边境的模样 —— 有没有按时吃饭?战场上有没有受伤?
这日午后,皇宫的使者突然到访,还带来了两车礼物。使者笑着对刘霖说:“王妃娘娘,陛下知晓太原王出征,府中需人照料,特意命奴婢送来这些物资,以示慰问。”
刘霖连忙躬身谢恩:“妾身代太原王谢陛下隆恩。” 她让侍从把物资搬进库房,又命人备了茶水招待使者,言语间始终谦和有礼,却不卑不亢。
使者走后,秋玉忍不住说:“陛下倒是体恤,送来这么多物资。” 刘霖却轻轻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桃树,轻声道:“陛下对大王,向来是既倚重又忌惮。如今大王带走全部精锐,京中无兵,他送来物资是安抚,也是试探 —— 试探府中是否安稳,试探我是否有异动。”
她太清楚皇权的复杂,慕容儁年继位之后,依赖慕容恪稳定朝局,却也怕他功高震主。如今慕容恪在外征战,她若在府中稍有不慎,被人抓住把柄,不仅会连累自己,更会让慕容恪在前线分心。
“往后府中之事,需更谨慎些。” 刘霖对秋玉说,“宗室亲友来访,礼数要周全,却不可多谈朝政;孩子们外出玩耍,需有侍从跟着,不可与人起争执;库房的物资出入,都要登记清楚,不可有半分差错。”
秋玉点点头:“娘子放心,奴婢都记着了。”
夕阳渐渐落下,把王府的朱漆大门染成了橘红色。刘霖带着孩子们回到庭院,慕容瑶突然指着桃树喊:“娘!花!开了好多!” 刘霖抬头望去,桃树上的花苞果然开了大半,嫩红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像撒了满树的胭脂。
“是啊,花开了。” 刘霖笑着说,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掌心。她知道,桃花开得越盛,离慕容恪回来的日子就越近。她会守着这座王府,守着孩子们,守着满院的桃花,等他凯旋,等他兑现那个 “去草原狩猎” 的约定。
风里带着桃花的香气,孩子们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刘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默默祈祷:愿边境战事早日平息,愿慕容恪平安归来,愿这乱世里的牵挂,终能换来圆满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