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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怯懦 怎么会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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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闵抬眸看向容岁,他清浅的眼眸中如含了点点星芒,冰冷刺骨但又自顾自绽放着光芒。
容岁身上的伤痕仍然火辣辣得痛,可他突然笑了。
这个笑伴随着巨大的,无法忽视的心跳声。
心跳声鼓噪,但容岁脑中却一片空白,他在想,岑闵真是个坚定的人。
这种坚定的人一定会吸引别人的目光,比如容岁。
但酒香实在是太浓郁了,浓郁到容岁无力思考他为何而笑,他踉跄着跌坐在地。
满是血痕的脸却执拗地抬起,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岑闵,他不想沉睡,他……还有一个消息没有告诉岑闵……
可那双黑亮的眼睛终是难抵酒气的侵染,眼皮一点点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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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岁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可怕,他一身白衣几乎被全部染红,彷佛脱力一般跌坐在地,连双眼也渐渐合上,看起来一副濒死之态。
岑闵大步上前,揽住摇摇欲坠的容岁,往日雪白的衣袍被血液和泥土侵染,可他不管不顾,只是动作粗暴地翻找着疗伤的丹药。
岑闵不知道容岁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他目光所及之处,从头到脚,都是伤痕。
岑闵无心分辨这是什么伤痕,刀伤也好,剑伤也罢,他只知道容岁被伤的极重。
他沉着脸将丹药塞进容岁口中,然后不停试探着容岁的呼吸。
感受到容岁呼吸渐渐平稳,他逐渐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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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岑闵身后传来一阵悠哉悠哉的脚步声。
“岑堂主,怎么突然跑到这个偏僻的院子……”一身锦衣,眉眼带笑的天真公子哥看清院子里的情况后发出了尖叫:“啊啊啊!牛掌柜,你怎么死了!”
岑闵打横抱起容岁,目光黑沉地转过身,他目光如刀,紧紧盯着一脸惊恐之色的公子哥:“苍城主不是说不认识羊舌丽吗?”
苍明言,这个一副富家公子哥做派的低阶修士,正是迁壶城的城主。此刻他一脸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他既害怕躺在地上的尸体,也害怕突然变脸的岑闵。
他勉强挤出个笑:“确实……确实不认识啊,她说她姓牛,没说她姓羊。”
岑闵来时便带了画像,刚刚才让苍明言看过,是以他并不相信苍明言的说辞。
“苍城主连画像也认不出吗?”
苍明言咽了咽口水,他揣摩着现在的情况,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应该认识……还是不应该认识?”
岑闵用意念控制长剑抵在苍明言颈侧:“苍城主,说话前要想想自己的命只有一条。”
苍明言立刻认怂:“我招我招我都招!我就是个靠父辈当上城主之物的废物,不仅修为低,还脸盲!我压根认不出来谁是谁啊!我只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认自己脸盲!”
岑闵却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他清浅的眼眸微眯:“那你刚刚为何能一眼认出羊舌丽的尸体?”
苍明言刚要扭捏,岑闵的剑又逼近一分,他红着脸大声喊出一句话:“因为老子喜欢她啊!她随身带的那个丑娃娃,她的香味,我都努力记住了!”
喊完后,情绪激荡的苍明言又看到了羊舌丽的尸身,他呜的一声哭出来:“阿牛,你怎么走的这么突然啊!我还想娶你当我第十八个小老婆呢。”
岑闵对苍明言的表现不置可否,现下他更关心容岁,以及仙舟的情况。
仙舟上绝对出事了……
岑闵面色沉沉,他知道容岁一向是知道轻重的人,自己特意告诉他不要离开仙舟,那容岁就绝不会轻易离开仙舟。
他吩咐跟在身后的数十位弟子:“我需要赶回仙舟,苍城主过于悲痛,你们留下照顾苍城主,以及……”
岑闵眼神扫过羊舌丽的尸身,眼中闪过暗芒:“守好羊舌丽的骨灰。”
沉浸在悲痛中的苍明言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什么骨灰?”
岑闵却没有耐心为他解释,因为他怀中的容岁身体突然开始发热,身形也开始缩小。
他转身向后甩出足以让人化为齑粉的一剑。
剑气无声,但却在地面上轰出巨大嗡鸣,羊舌丽的尸身随之化为粉末。
在这片嗡鸣中,岑闵单手托住化为玄凤的容岁飞身离去,他低眉垂目,动作轻柔,与身后哭天抢地的苍明言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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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闵赶回仙舟后,看到的并不是一片混乱的仙舟,仙舟上的氛围甚至堪称安详。
只有萧思欢满腹心事地站在仙舟上,他的身旁是满身酒气,醉成一滩的秦跃。
岑闵轻轻落在仙舟上,容岁此刻正躺在他的袖中,他不愿惊动容岁。
所以他压低声音:“去顶层谈吧。”
萧思欢点了点头,他单手拽住秦跃的衣领,跟在岑闵后方去往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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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来到顶层房间后,萧思欢立刻将秦跃甩到地上,他一向笑眯眯地脸上此刻满是冷漠与嫌恶。
而被如此粗暴对待的秦跃竟然也没有醒,仔细看来,才发现他不是喝醉,而是被人重伤昏迷。
岑闵坐定后没有将藏在袖中的容岁放出来,他只是在容岁身旁设下了一个隔音罩,然后才询问萧思欢:“今夜发生了什么事?”
萧思欢道:“秦跃跟黑衣人里应外合,用酒给容岁设下了迷魂阵,然后诱骗容岁跳下仙舟。”
岑闵眉头皱起,修真界各大宗门各有所长,万化宗于神魂一道极为擅长,仙舟处处设有问心阵,一旦有心怀不轨之人踏入,仙舟内整体法阵都会启动,将心怀不轨的人立刻诛灭。正是有这个法阵,岑闵才敢离开仙舟前往万宝阁。
秦跃是怎么绕过问心阵的?
这个问题岑闵不知道,萧思欢也不知道。
萧思欢很少生气,可此刻他即不解又愤怒,为何要背叛宗门?为何要伤害容师弟?难道他嘴上说的崇敬容师弟是假的吗?
岑闵抬手弄醒秦跃。
秦跃转醒后看见的便是神色颇为不愉的萧思欢与岑闵,他愣了一下,然后彷佛得救了一般癫狂地喊叫着:“岑堂主!有妖兽混进万化宗了!!”
可无论是岑闵还是萧思欢,都没开口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秦跃。
秦跃觉察出不对劲,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岑闵,又缓缓看向萧思欢:“你对岑闵说了什么!你还不明白吗!容岁是妖兽啊!”
萧思欢闭上眼,不再看他。
秦跃声嘶力竭的喊着:“岑闵堂主,容岁他是妖兽啊!!我的容师兄他被妖兽取代了!!!”
岑闵终于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秦跃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秦跃勉强扯出一个笑:“岑堂主,你在说什么玩笑话啊?不要开这种玩笑。”
他期望着岑闵能告诉他自己是在开玩笑,但回应他的只有满室寂静。
秦跃流着泪看向岑闵和萧思欢:“你们怎么能容忍妖兽取代容师兄啊,你们为什么不杀了那个妖兽啊!妖兽就该死啊!”
萧思欢知道为什么秦跃没有触发问心阵的惩罚了,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忠于宗门,他只是觉得容岁被妖兽取代了,想要杀了妖兽为容师兄复仇。
萧思欢恨铁不成钢道:“但你不该和外人勾结啊,为何不禀报执法堂,交由执法堂处理。”
秦跃笑得苍凉:“萧师兄,那妖兽不是进过执法堂吗?还是你亲自把他送进去的。”
萧思欢身体一下僵住了,他不愿再听秦跃的话,因为那话句句直击他的心底。
萧思欢甚至不想问出秦跃到底是和何人勾结,只是再次打晕了秦跃。
这次笑得勉强的人,变成了他。
他一边笑着一边告退,彷佛这样能蒙蔽自己。
岑闵用灵力锁住了所有出口,然后神色平静地将容岁从袖中拿出,他问萧思欢:“你真的没怀疑过吗?”
萧思欢当然怀疑过,他怀疑过很多事,为何容师弟突然变得怪异,为何执法堂给出的结论是没有异常,为何在山下酒坊中容岁会变成兽人。
可这个秘密太大了,当他发现弓嘉木和容岁都是妖兽,当他看到他们三人蹩脚的谎言没有被岑闵揭穿,甚至没有被惩罚,他就隐约察觉到这背后的事有执法堂的身影。
执法堂在替容岁和弓嘉木圆谎。
得到这个结论的第一瞬间萧思欢就感觉毛骨悚然,他开始质疑一切,疑神疑鬼。
可是他后来看到容岁无比顺畅的使用曜灵。
那可是容师弟从剑胚一点点蕴养而成的灵剑,它永远不会背叛容岁。
自那以后萧思欢就不再探问此事,对他来说,只要是容师弟就好,只要是容师弟自己的选择就行。
只是他终究是无法如同往常一般自然地跟容岁相处,所以他有意无意的远离容岁,远离这片漩涡。
可他没想到,容岁会因为他的避让而被秦跃所害。
萧思欢目光落在那几乎呈现血色的小鸟身上:“他……还好吗?”
“不太好。”岑闵丝毫没有安慰他的意味:“他现在的状态请不了医修来给他看病,我给他喂了一颗丹药续命,但他的伤势要很久才能恢复。”
闻言,萧思欢突然感到很难过,他护了小师弟十几年,怎么会突然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怯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