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脊》秃瓢儿

2、待改

　　看着杨乘月将信将疑的样子，白术心里也明白，想要三言两语就打消一个人的疑虑毕竟不现实。

　　他细细为杨乘月解释道：“人类潜能开发与异常现象管理总局，简称异管局。”

　　“顾名思义，约束异能者，维护异能者与正常人之间的秩序，处理一切因异能而产生的非自然事件。旨在帮助成员，造福人类。”

　　“啪啪啪。”

　　杨乘月干巴巴地为白术鼓了几下掌：“听起来好伟大哦。”

　　自己拥有异能这件事对杨乘月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她觉得这个组织的存在简直无比合理。

　　“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白术为杨乘月介绍了这么多，无疑也是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没有。”如果是平时杨乘月可能会对新鲜事物好奇心大爆发，但她现在其实更关心自己睡了多久，相机有没有一块儿被救回来。

　　她还没开始拍摄，拍好了还得筛素材，筛选好了还得剪，还得后期，也不知道这作业还能不能按时完成了。

　　她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但是也离死不远了。

　　往常刚觉醒的异能者闻言都会渴望自己能够被收编，或者是借助这个平台提升自己的异能，获取更多的力量与便利，杨乘月却没动任何心思，白术有些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白术觉得杨乘月如果就这么离开了，属实有些可惜。毕竟拥有异能的人生来不凡，而异能者毕竟是极少数。特殊群体之间也总是惺惺相惜的，故而局里的大多数人还是更喜欢和同类一起工作、生活。

　　就算有人不想因为异能觉醒而改变原本的生活，只想做一辈子普通人，他们的信息也是需要被记录在案，还需要定期回局里监测异能状况，倒不如直接留在局里了。

　　分局遍布每一座城市，很多岗位尚有空缺，开出的待遇还格外优厚，鲜少有异能行者会选择离开。

　　白术还没放弃，意图勾起她的兴趣：“你自己的异能难道不想了解一下吗？”

　　“那还是想的。”杨乘月终于又给了白术一个眼神，“来都来了。”

　　白术失笑：“大过年的、还是孩子、都不容易、来都来了，国人四大借口，诚不欺我。”

　　他的笑容暖洋洋的，和他的异能一样拥有抚慰人心的能力，杨乘月不禁也跟着扬起嘴角：“我的异能是瞬移吗？”

　　“是。”白术点头，“异能者总体可以分为四大类，能量操纵系、时空影响系、精神感知系、规则定义系。初步断定，你属于时空影响系，拥有空间瞬移能力的异能者。”

　　杨乘月闻言很满意，笑着说：“好方便的异能，早八不用跑，吃食堂不用抢，出门不用坐公共交通，抢银行没人抓得住我！”

　　白术眉头一皱，这姑娘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他赶紧强调：“不可以在普通人面前暴露异能的，违背异能者管理条例，局里会派人狠狠制裁你的。”

　　杨乘月双眼微微睁大：“还有管理条例，这么成体系呀！”

　　白术面上有些无奈：“当然啊，我们可是正规军，才不是什么草台班子。”

　　“哦。”为表尊重，杨乘月神色也跟着严肃几分。“你说的狠狠制裁，是有多狠？会把滥用异能的人剁成臊子吗？”

　　白术扶额。他不止一次感受到杨乘月的思维有多么跳脱了，以后混熟的话估计会是一位“语不惊人死不休”型选手。

　　“不会……异能者也要遵循普通人的律法。违规了会被抓回局里监禁，视情节轻重，也许会有其他类型的处罚，比如精神控制、能量攻击之类的。”

　　“啊，还有体罚啊……”杨乘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异能者岂不是很亏，要守两套法。”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错。”白术也很认同她这种说法，但在局里工作久了，他更能理解这种发心。

　　“异能者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万一起什么歹念，太容易实现了。如果不严加约束，社会很容易失衡，会出大乱子的。”

　　高标准严要求，更多是为确保普通人的安全。异管局的形象与地位在杨乘月心中变得高大了些。

　　白术解释完，叹了口气：“咱们可不可以换个话题，你这么聊天我总觉得你下一秒就要去触碰法律的底线了。”

　　“冤枉啊大人！我可是良民！”杨乘月高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她真诚道：“我一直想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我绝对不会触碰法律的底线，也不会越过道德的边境！”

　　白术开始喜欢上和杨乘月聊天了，他觉得杨乘月身上自带喜感。看她一副活泛的样子，白术忍不住关切道：“都能唱戏了，看来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杨乘月崇拜地抱了抱拳：“神医啊白术大夫，简直是妙手回春！我现在感觉自己壮得像头牛，出去犁几里地，回来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尽管杨乘月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表达出自己的谢意，可真诚却透过她的眼神倾泻出来，白术捕捉到了。

　　面对这样可爱的夸奖，白术啼笑皆非：“异能界来了个初出茅庐的人物，喜剧界失去了它的耶路撒冷。”

　　杨乘月丝毫不谦虚：“过奖。”

　　玩笑过后，杨乘月试探地问：“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白术当然不会拒绝。

　　“你刚刚说你是治愈系异能，为什么会被划分为能量操纵系？”

　　白术暗自思忖，杨乘月真的很聪明，已经开始学以致用了。他耐心道：“不是所有治愈系都是能量操纵系。”

　　“有的疗愈系将生命体当作电子元件，那么他的生命体征就可以当作底层代码来进行解析。异能者可以动用异能，查找出代码中出现的bug并进行修复，这种可以算作规则定义系。”

　　“还有的异能者可以读取人的状态，在那人健康的时间点上做一个标记。当被标记的人受伤或生病时，异能者可以动用其能量，让患者的身体状况倒流回曾经那个健康的时间点上，相当于读档，这种是属于时空管理系。”

　　“这样啊。”奇怪的姿势又增加了，杨乘月只觉得惊奇。如果不是接触到了异管局，杨乘月做梦都想不到医治病人可以通过这么多种方式来实现。

　　“那能量系疗愈的运作原理是什么？”杨乘月追问。

　　“每个人的身体中都流淌着‘生命能量’，也可以称之为‘元气’。我的异能就是可以引导这股能量，来加速生物体自然愈合的过程。”

　　杨乘月思索片刻：“听起来倒是很像所谓的‘行炁’。”

　　白术赞许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杨乘月听罢说心里没有产生震荡是假的。异能的世界，流光溢彩，又全然陌生，很多未知的事物在吸引着她一探究竟。她的唇角不禁牵起跃跃欲试的弧度。

　　白术顺着杆子就爬，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招贤纳士的好机会，他问：“你叫杨乘月，马上毕业了？”

　　“是。”他们有她的身份信息，杨乘月并不意外。

　　“想不想留在特管局工作？”白术循序渐进。

　　杨乘月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她确实心动了，可是又很不甘心。

　　如果就这么轻飘飘地踏入了全新的圈子，那她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算什么，算她有驴劲？她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朋友与人脉算什么，算她精力旺盛？

　　看出她有顾虑，白术大手一挥：“六险二金，你实习工资多少，我们给开三倍，并提供有效实习证明。”

　　杨乘月心里塌陷了一块，没有人能抵抗住金钱的诱惑，她也一样。可她也是打心底里喜欢自己的专业。

　　她是学编导的，她很喜欢通过镜头来记录自己所感受到的世界，也很喜欢通过镜头来传递内心的想法。

　　白术乘胜追击：“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如果你的爱好变成了工作，慢慢就会变得乏味了，很容易导致你失去这份热爱的。”

　　杨乘月心想，有道理啊。

　　白术继续鼓舞：“再者，局里工作比起外面很轻松的，一点也不饱和，你有大把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况且又不是让你出家，有任务的时候出一出，想学习或精进异能的时候来听听讲座就好，平时你照样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该干嘛干嘛。不耽误你毕设，也不耽误你兼职，这样不好吗？”

　　他都这么说了，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杨乘月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再拒绝了。只是潜意识里她总觉得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心念刚动，白术就仿佛读懂了般给她扎起预防针：“不过先不要半场开香槟。一会儿签合同的时候我会带你去取《异能者管理条例》和《异管局员工手册》，里面有一些硬性规定和考核标准是大家都需要牢记、遵守和践行的。”

　　杨乘月的笑容僵在嘴角：“开始害怕了。”

　　白术轻笑，安抚道：“别紧张，我保证你在咱们局里工作过之后，再也不想出去挨社会的毒打。”

　　杨乘月歪头看着白术，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白老师，您是招生办主任吗？不对，应该问，您是人事专员吗？”

　　白术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是哦，单纯想和你这种有趣的灵魂做同事，这样搬砖的时候也不会无聊。”

　　杨乘月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这个人呐，就是不经夸，一被夸就美了。

　　白术没说的是，特管局很注重人才储备。绝大多数异能者只是挂个名，并不坐班，来去自由。即便这样，局里也永远不会嫌挂职的后备力量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