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一百二十六 今天的天气 ...
-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窗外飘着细密的阴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客厅里炉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焰跳动着,却驱不散屋里那股冰冷的僵硬。
七个人都到齐了。
莱姆斯坐在角落的扶手椅里,整个人陷进靠背,目光垂向地面;詹姆和西里斯并肩坐在沙发上,后者抱着手臂,前者不时偷看其他人的表情;彼得局促地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座椅。
西弗勒斯靠墙站着,双臂环抱,面无表情,目光失焦地看着地面;佩妮站在壁炉前,背对着众人,盯着跳动的火焰;莉莉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看着佩妮的背影,没有说话。
就在詹姆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正要开口说话时,佩妮转过了身。
“我决定,暂时中止实验。”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詹姆原本要说的话卡住了,“什么?!”
它从沙发上跳起来,眼镜滑到鼻梁上也顾不上扶,瞪大眼睛看着佩妮,仿佛她刚刚念了一道索命咒。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熬了那么多夜,昨天才刚看到一点苗头,尽管不是很成功,但也从侧面说明了是可行的,结果今天就宣布中止了?
“中止?”西里斯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是说……放弃?”
“是暂时中止,”佩妮迎上他的目光,“不是放弃。昨天的失败已经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以我们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完全完成这个实验。我们需要时间,来思考、学习、精进自己。”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精进自己?”他重复这个词,“好,我懂了,佩妮·伊万斯小姐要回去‘精进’了,那莱姆斯呢?他的月圆可不会等你‘精进’完!”
“西里斯……”莱姆斯想拉住他,但被西里斯甩开。
“我说错了吗?”他向前一步,直视佩妮,“从第一天我就有疑问,我们凭什么跟着一个麻瓜搞这些?但我想,行吧,试试看好了也许真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呢。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换来的就是现在这样一句轻飘飘的‘中止’?”
佩妮没有退让,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目光相撞:“我没说走人,我说暂停,重新思考——”
“重新思考什么?”西里斯打断她,“思考怎么造更漂亮的电路板?还是思考怎么把我们当傻子耍?”
“西里斯!”莉莉终于开口,声音严厉,“够了!”
“够了?”西里斯转向她,“莉莉,她是你姐姐,你当然护着她。“
“我护着她?”莉莉站了起来,绿色的眼睛里燃着和炉火一样的光,“西里斯·布莱克,你摸着良心说,这一周佩妮有没有偷懒过一天?有没有敷衍过一次?她比任何人都想做成这件事,你有什么资格冲她发火?!”
西里斯嗤笑了一声:“是,我冲她发火是我不对,但她说停就停,她有想过莱姆斯的感受吗?我们做了那么多准备,莱姆斯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现在——”
“西里斯,够了,不要说了。”
莱姆斯拉过愤怒的西里斯,自己走到佩妮跟西里斯中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作为被宣布实验暂停的当事人,莱姆斯出奇得冷静,“西里斯,”他看着自己的朋友,声音很轻,“这不是佩妮的问题。”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佩妮本来就没有义务帮我,昨天的失败我也很难过,甚至比你们都难过,因为那个金属匣爆炸的时候,我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在回应它。那一瞬间我就在想,也许真的有用,结果下一秒它就崩溃了,明明希望近在眼前。“
他顿了顿,“但这不是佩妮,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责任。西里斯,狼人问题如果真的这么容易解决,那我为什么不在魔法司登记?你们又为什么要替我隐瞒呢?”
西里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莱姆斯说得有道理,可他就是有些……不甘心。早知道麻瓜的办法也没用,那一开始就应该坚定光明魔法跟阿尼马格斯才对。
莱姆斯见西里斯终于冷静下来,松了口气,又看向佩妮:“佩妮,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就暂停项目,你肯定已经有了方向。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暂停’,需要多长时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佩妮沉默了一瞬,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
“我不知道,”佩妮最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但我会尽量缩短时间。我需要去一个地方,去寻找一些新的办法,去学习一些新的东西。在那之前,我不想再做任何不成熟的测试,这对你来说是种伤害,对其他人来说也不公平。“
“但是,”佩妮目光坚定,“莱姆斯,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对不会放弃你!”
莱姆斯听到了佩妮的保证,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垂下了眼睑。
彼得小声问:“那……那我们呢?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莱姆斯,现在实验暂停,我们该干些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原本对这个计划也只是有点兴趣。”西弗勒斯的声音从墙边传来,语气淡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研究欲罢了,继续与否对我都没有影响。既然你决定暂停,那我支持。”
西里斯猛地转向他,原本熄灭的怒火又腾得燃烧起来:“我就知道你一直不安好心!从一开始你就不冷不热的,也就只有莱姆斯才会单纯地相信你!”
对于西里斯的质问西弗勒斯没有给予回应,他甚至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
见状,西里斯更是火大,他正要开口,却被莉莉打断。
“我赞同佩妮的决定。”莉莉声音坚定,“我们目前的能力还有所欠缺。第一次失败是意外,第二次失败是系统性的,那第三次?第四次呢?如果我们不找到真正的问题所在,只是不断重复同样的测试——”
莉莉看像莱姆斯,脸上露出心疼,“那就是在不停地伤害莱姆斯!”
西里斯彻底不说话了,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詹姆站在一旁,左右为难,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找不到合适的词。
西里斯是他最好的兄弟,莉莉是他有好感的人,佩妮是他越来越佩服的人,莱姆斯是他想保护的人……现在这些人站在对立的两边,他不知道该站哪里。
“所以,”西里斯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些许疲惫,“就这样算了吗?我们七个人,折腾了一周,造了几块电路板,差点炸了一间小屋,然后就这样结束?各回各家?”
佩妮眉头微蹙:“不会就此结束,只是暂停。在我出去寻找新的机会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去进行新的感悟。我们过去一周并不是在做无用功,证明实验的不可行,也是一种成功。”
佩妮说完,西里斯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愤怒,有疲惫,有不甘,还有对自己的失望,他缓缓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停了一下,侧身回望众人:“詹姆,走不走?”
詹姆犹豫了,他看向莉莉,又看向莱姆斯,最后看向佩妮。
佩妮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对方“没关系,去吧”。
詹姆咬咬牙,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剩下的五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彼得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莉莉站在莱姆斯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给予他安慰;莱姆斯一动不动,像在消化什么。
西弗勒斯已经坐了下来,在看刚刚自己拿的书。
佩妮还站在壁炉前,表情没有变化,但莉莉注意到她紧攥着的手指。
“佩妮,”莉莉轻声唤她,“你真的要离开吗?”
佩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离开,是去寻找答案。”
“什么答案?”
佩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信纸递给莉莉,那是温斯顿教授的邀请函。
莉莉展开,“曼彻斯特大学,”她读出声,然后抬头,“你要去……大学?”
“人是要不断学习进步的,我想去看看他们怎么解决问题,”佩妮说,“怎么思考、怎么实验、怎么从失败中提取有用的东西。我们缺的不是技术,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
莱姆斯抬起头:“什么东西?”
佩妮看着他,神情柔软:“是‘我们到底在对抗什么’的答案,我以为我在对抗狼人诅咒,但昨晚我想明白了,我在对抗的是‘未知’,而对抗未知,光靠蛮力是不行的。”
莱姆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我懂了。”
“你不生气?”佩妮问出那个从刚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莱姆斯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给过我一次机会,比大多数人给的都多,不论最后成功与否,我都很感激你对我的帮助。”
佩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彼得小声问:“那……我们还能继续吗?我是说,等你回来以后?”
佩妮点头:“当然继续,如果你们到时候还愿意的话。”
彼得用力点头。
莉莉走过来,把邀请函还给佩妮:“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佩妮看了一眼窗外:“越早越好,我们剩的时间不多了。”
西弗勒斯从书后面抬起头:“需要我做什么?”
佩妮递过去一个揶揄的眼神:“我以为你会无动于衷呢。“
西弗勒斯重新低下头:“ ……只是为了实验数据而已。”
佩妮没有揭穿他,她想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你帮我盯着那间小屋,别让麻瓜发现,也别让西里斯一时冲动去把它毁了,虽然可能还没到那个程度,但以防万一。”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上扬,”放心,必要时我会使用非常手段的。”
闻言,在场几人除了佩妮,其余三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西弗勒斯,意外地在某些地方报复心很强呢……
另一边,詹姆和西里斯沿着科克沃斯的街道走了很久。
西里斯一言不发,詹姆几次想开口,都被他的沉默堵了回去。
最后詹姆终于忍不住:“你到底在气什么?”
西里斯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我气我自己。”他的声音很低,“我以为这一次……能做成点什么。”
詹姆愣住。
西里斯转过身,脸上没有愤怒,只有疲惫:“你知道吗,我离开那个家,是因为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冷血、算计、永远高高在上。我想做点不一样的,我以为跟着佩、跟着她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麻瓜的智慧,加上我们的魔法,也许真的能做成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那样我就能告诉自己,离开是对的,我选的路是对的。”说完,他苦笑了一下。
詹姆沉默了几秒,然后走上前,用力拍了一下西里斯的肩膀:“谁说我们什么都没做?你把我们的秘密基地放在了哪里?那可是我们一手打造的,虽然差点就被炸了。”
西里斯瞪他一眼,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滚。”
他们继续沿着街道走,天空逐渐放晴。
下午,佩妮因为要收拾出行的东西先一步离开了,莉莉留在斯内普家陪着莱姆斯。
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客厅里,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莉莉。”莱姆斯突然开口。
“嗯?”
“你说,佩妮能找到答案吗?”
莉莉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佩妮,如果一定要有人找到答案,那那个人一定会是她!”
莱姆斯点点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佩妮刚才说的话:
“我既然答应了,就绝对不会放弃你。”
他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但他知道自己愿意信。
彼得回到卧室,反手关上房门。
他把所有笔记摊开在床上,一页一页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图表、标注,此刻看起来像某种失落的语言。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第X天,计划暂停。“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西弗勒斯一直待在地下室没有离开,也没干什么,就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盯着墙上挂着的“能量衰减率公式”出神。
他们的设想没有问题,但现实往往不会按预期好的那样进行。
他拿起笔,在公式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理论成立,实践失败,需要重新定义问题边界。”
写完后,他放下笔,熄了灯,离开了地下室。
伊万斯家,佩妮正在自己房间里整理行装。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那还是她很久以前用来记录“科学小实验”的本子,后来有了更深入的发展,就没有再用过它了。
她翻了几页,看到自己小时候写的“关于如何让鸡蛋浮起来的三种方法”。
方法一:加盐,增加水的密度。
方法二:用醋溶解蛋壳,降低鸡蛋重量。
方法三:把鸡蛋煮熟,掏空内部——这个不算。
佩妮笑了笑,把它放了回去,拿出自己现在用的计划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曼彻斯特之行,目标:寻找新的范式。”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天空终于放晴了,这是否意味着,未来会一切顺利?
明天,她就将再次踏上未知的旅程,去寻找她也不知道在哪里的答案。而留下的人,将各自面对这个冬天的漫长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