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两万 ...
-
他将她圈在身下,她小脸紧皱,怯怯地看着他,果然还是怕了。他心一软,翻身将她松开,轻轻拢到自己身侧:“不逗你了,看会儿书就睡。”
他拿起一本《元德政要》,谢瑶有样学样,捞过一本《五经正义》,假意翻了一会,不过片刻便索然无味,不停偷瞄他。
裴庭假装没看见,直到她在怀里扭来动去,扰得人不得安宁,他才将书放下,垂眸看她:“你平日睡前爱看什么书,拿出来看,用不着装模作样。”
谢瑶就等这句话,立刻从床头小抽屉里摸出一本话本,熟练地翻到她上次停留的那页。
书里正写到怀春小娘子与清贫书生在月下私会,那书生如何解下她的罗带,如何将她抱上凉亭石凳,两人如何胡天胡地......
一股热气冲上头顶,她小脸通红,慌忙从裴庭身上移开,自己躲到床的另一边去看。
她看得入迷,心神摇曳,直至低沉的嗓音拂过耳垂:“你又不是没有郎君……”
“啊!”谢瑶手忙脚乱,一把合上书。
随后,一个灼热而坚硬的触感自后腰抵上来。
“裴大人......你克制下你自己,我们已经退婚了,我如今只是以朋友之谊收留你。”
尽管已将人收留到自己的床榻上,这番话她却说得理直气壮。
裴庭非但不肯移开,还拿过话本,重新翻到她看的那一页:“别管我,看你的。”
他要这样的话,她倒要看看,最后难受的是谁。索性放松,由着他去。
原本一目十行的眼睛,偏偏停留在最是缠绵的一页,她用指尖点着,一字一顿地读,软软糯糯。纤细的腰肢亦随着这拖沓的节奏,轻轻晃着,漾着。
不过片刻,身侧便传来他粗重的喘息,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腰:“看书就看书,乱动什么?”
谢瑶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动了吗?没有呀裴大人,我看书向来便是这样的。”腰身的晃动倒是还没停。
裴庭忍了她一会儿,猛地翻身下榻,头也不回地往浴室去。
谢瑶听着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便是水声,忍不住咬着被角,心里乐不可支,脚丫子在裙摆下快活地晃荡。
待裴庭把自己收拾好再出来,面色已恢复一贯的沉静。
谢瑶又得意忘形起来,歪头道:“裴大人,你方才在里头,做什么呢?”
裴庭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瞰她:“想不想要?不想要,就别再来撩火,想要,就痛痛快快说。”
谢瑶立马瑟缩,裹紧被子道:“不必了不必了......裴大人自己已经尽兴了,还是快些歇息。”
裴庭咬牙切齿,熄了灯,撩过另一张薄被盖在身上,在她外侧躺下。
谢瑶偷笑着,悄无声息地滑进被中。
黑暗中,一只大手越过界限,钻入她的被窝,将她手指紧紧拢入掌心。
“瑶瑶,这几日,想我没?”
方才那点怂意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谢瑶蹬鼻子上脸,窸窸窣窣地钻出自己被窝,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裴庭抬臂虚推她:“就不能老实点?”
谢瑶仰起脸,声音又轻又软:“我不是来撩火,我是来告诉你,我想你了。”
不过短短十日未见。可下午在书肆前,刚对上他的眼睛,那些“先勾得他意乱情迷,再晾他两月,挫其锐气,看他还敢不敢提退婚”的精密计划,便消失无踪。
她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窝:“我喜欢你,我想你,郎君。”
回应她的,是漫长的沉默。
谢瑶疑惑地抬头,朦胧中,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两人静静对视,温热的呼吸交织。
“郎君。”谢瑶在他的唇边轻轻一啄。
裴庭手臂一收,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修长的手指温抚过她的发丝,良久才喟叹一声:“我也想我的瑶瑶,想得紧。”
被帘帐围住的方寸天地间,彼此交融的呼吸逐渐绵长、均匀。两艘小舟终于驶回港湾,在睡梦中交握着双手,沉入同一片温暖而安稳的黑暗里。
第二日一早,谢瑶醒来,身侧已空,只余一丝清冽的雪松气息。裴庭有晨起练剑的习惯,此刻应在庭院之中。
她拥着被子坐起,顾礼躬身进来,布好早膳,过来扶她,低声道:“小娘子,裴大人已在山房留宿两回,是否该与裴家重新商议下聘之事?”
依太后懿旨,谢瑶的婚事比照公主议婚的规程办,所以女方要先向男方下聘。这两人一会好了,一会又恼了,她也闹不明白,只是既已如此,还是早日大婚的好。
谢瑶喝了一口清茶,润润嗓子:“先不用急。”
裴庭恰好从外面进来,极其自然地在她对面落座,也是半点不急:“小娘子不必为下官费心。”
这全然出乎她的意料。谢瑶挑眉:“裴大人就不怕清誉受损,来日同僚耻笑你?”
裴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名分不过是虚妄,下官在意的,从来只有小娘子的心意。”
行,他倒是真能沉得住气。谢瑶也不紧不慢,从容用完早膳,去书肆。
裴庭换好官服,也欲往署衙去,便见顾礼静立在廊下。
“裴大人,您还是得劝劝小娘子,早日成婚。”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身为掌事女官,兼有辅佐教养之责,眼见这两位主子这般纠缠,日后不知要招惹多少非议。
小娘子是个不听劝的,如今她所有的指望,都落在眼前这位裴大人身上。
裴庭顿住,笃定道:“顾掌事只管将一应仪程提前预备妥当。十日之内,她必定嫁我。”
顾礼半信半疑,只盼此事真能如他所言,顺利解决。
一连数日,两人谁都没再提成婚的事。
裴庭夜夜跳窗进来,晚间陪谢瑶画几幅画,看会儿书,再抱她一同入睡。
这夜,裴庭沐浴完,褪去鞋袜,对帐中朦胧的身影道:“瑶瑶,有桩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谢瑶懒懒睁眼,示意他有话快说。
裴庭躺在她身侧,轻咳一声:“据驿报,谢都督已奉密旨回京述职,估摸着......不出五日,便能抵达西京。”
“不出五日?!”谢瑶睡意全无,连滚带爬地下榻,扬声唤:“顾掌事!顾掌事!”
待顾礼匆忙入内,便见她衣衫不整,指着身旁闲适的男人,道:“三日之内,我必须与裴大人完婚!”
要是爹爹知道她就这么和裴庭厮混,还不打断她腿。
她转向裴庭:“三日!你能不能准备好?若不能,一切虚礼皆可省去,但婚必须结!”
裴庭理理袖口:“别的都好说,但是聘礼我要两万贯,一分也不能少。”
两万贯,真是个微妙的数字。谢瑶瞬间忆起自己讥他床笫上不值这个价,只值二百贯的事。
为成婚,她只能点头:“两万贯就两万贯,顾掌事,从府库里点给他。”幸好太后给她留了大婚用的钱,刚好够。
这桩僵持多日的婚事,总算定下来。顾礼抿唇轻笑:“小娘子放心,下官定将一切安排妥当,风风光光办好婚事。”
谢瑶在房内踱步。三日,婚事真能办妥吗?
裴庭斜倚床榻,看她像只被困在琉璃盏内的蝶儿般团团乱转,心内发笑。她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独独就怕谢都督。
看她这么焦躁,又心软,从身后揽住她:“怕了?若是谢都督动怒,你便将所有过错都推我身上。就说是我裴庭蓄意引诱,婚前纠缠你欢好。要打要罚,都冲我来。”
谢瑶是真慌了,爹爹何等精明,稍一打听,便能知道她这些时日与裴庭共寝的荒唐事。
“我不敢见他,你不知道,他当初发现我与崔......”话到嘴边,她猛地咬住舌头,将那个名字吞回去。
然而已经太迟了。
裴庭抱着她的手臂僵硬,推开她,眼中温存半点不剩,向前逼近一步:“发现你与崔延如何?说!”
她心知自己失言闯祸,软了身子凑近:“是我说错话,郎君,我们快些安歇,好不好?”
安歇?她从前,是不是也曾这般,用同样娇软的语调,邀那个姓崔的共赴罗帐?然后再不知死活地往人家身上缠?
裴庭抬手,虎口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迎上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你最好是把那个人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这辈子,都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谢瑶被他钳着,眼底蒙上一层委屈的水光,盈盈欲泣:“你凶我......”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并未换来怜惜。裴庭将她面朝下,按在自己膝头,巴掌紧跟着就落了下来,打在她臀峰上。
“让你不听话,”他沉声训斥,手掌又一次落下,“让你还想着他。”
身下的人儿挣扎着,扬起小脸反驳:“我没有!”
火上浇油!又一记巴掌落下,比先前更重了两分,伴随着他的低斥:“还敢犟嘴,你还有理了?”
谢瑶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呜呜地哭出声来:“你敢打我,裴庭你放肆......”
三日后,裴庭身着官袍,腰束玉带,领着仪仗队来到山房。
卢湛扯开嗓子,一首催妆诗脱口而出:“金钗斜插鬓云松,欲赴佳期步懒慵。莫待东风催柳色,早携春色入帘栊。”
内室,谢琬与苗璎你一言我一语地以诗回应。
待谢瑶身着喜服、头戴花钗,被人搀扶走出山房,裴庭上前,接过她手中红绸,两人并肩登车,仪仗队便朝着梅园行去。
陈简在路旁,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和嫁妆,问路人:“谁家娶亲?”
路人:“裴家呀,早上他家小童出来满街撒喜钱,光我捡到的,都有一贯了。都说他家大郎克妻,这回倒把谢都督的女儿娶了,瞅瞅人家这排场,啧啧……”
陈简现在自然知道裴庭是谁,十六岁的探花郎,二十三岁的侍郎,户部主官,人还长得十分俊美,简在帝心的人物。
风吹过轿辇,掀开帘幕,恰好吹起她的盖头。路人大惊:“新娘子太好看了!”
陈简:是啊,她真美,谁看一眼都忘不了。可她身为裴庭的未婚妻,竟在东市开书肆?他一定,很纵容着她吧?
原以为学子落魄,娇美的商户小娘子慧眼识珠,资助他考取功名,只待他为了官,便来报答她。却原来,在佳人眼里,他真就是个落魄学子而已。
想报答,都无处使力。因为你穷尽一生才可能有的东西,早就有人为她奉上了。
陈简看了一会,转身离去。
吉时已至,礼乐声起。儿女双全的高太妃担任主婚,主持典仪。
裴庭与谢瑶分食同一块羊肉,这便是“同牢”之礼,象征从此食则同器、休戚与共。随后,两人各执一瓢,仰头饮下合卺酒,寓意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礼官唱喏声中,两人敬拜两侧高堂;轮到夫妻对拜时,裴庭先是对着谢瑶深揖一礼,随后两人交拜。
便是卢湛这等好闹的性子,也没敢撺掇着闹洞房。更何况裴庭饮了几杯后,便频频向众人摆手,活脱脱在说“别耽误我正事”,众人见状,自然识趣地散了。
他推开门,谢瑶只着寝衣,散了发髻,四仰八叉地歪在床上,白日的喜服、花钗,早被她丢在一边。
“瑶瑶,饿不饿?”
谢瑶:“不饿,我刚才叫了些吃的。”她才不会委屈自己在这里饿着等他呢。
“今日可累煞我了,这辈子断断不能再成第二次婚。”
她又说这煞风景的话,裴庭无奈摇头,伸手替她盖过薄被:“新婚夜里,就不能说些吉利的?”
谢瑶已自行梳洗过,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不能睡啊,今夜还有好多事没做呢。裴庭拨弄她耳珠:“瑶瑶,你就不好奇我的回礼?看看你今日入账多少?”
若按公主成婚礼制,女方下聘后,男方需向女方回以更重的礼,以示重视。他又怕谢家主母对她的嫁妆不尽心,又想补偿自己在婚前要了她这事,嫁妆他贴补了不少,还把自己名下的铺子都划给她了。已经是两万贯的好几倍了。
谢瑶浑不在意:“明日再看。”
裴庭没法子,赶紧去浴室。
谢瑶恍恍惚惚,已要睡去,一双手朝自己腰间探来,身后是沐浴后的清爽味,一个激灵醒了。
裴庭见她醒了,解她罗裙。
“郎君,”她按住他肩,语气平平地抛出一句:“你从前那两位未婚妻,是什么模样?”
裴庭没了兴致,往后撤了撤:“你今日可真会挑话头。”
他翻身,躺回她旁边:“那会儿我年纪还小,婚事全由家里做主,她们自然都是好人家的淑女,不过,我也没见过她们。”
沉默片刻,又补充:“后来听闻她们病故,心里头也为她们难过。”
谢瑶依旧平躺着:“这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是订过亲的未婚妻,若是裴庭对她们的死毫无感觉,那也太凉薄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无非是今日婚礼上谁喝多了、谁猜拳胜了,裴庭却又不老实起来。
谢瑶挪一点,他靠近一点,她又退,他再进,一来二去,脊背都要贴上里侧床栏。
裴庭终于察觉到她的刻意回避,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摩挲着她的脸颊:“今日该会好些,不会再像第一回那样疼了。”
今夜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谢瑶仰头望着他,给自己打气:“我知道,半盏茶的时候,我能行的......”
裴庭凝视她,薄唇紧抿,未发一言。
谢瑶见他脸色沉凝,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那些话本子里的男子,动辄便是半个时辰。
她生怕裴庭误会自己嫌他不济,连忙抚上他眉心,软声安慰:“郎君,那些话本子都是瞎编的夸大其词,你又不是那些粗鄙汉子。半盏茶的功夫,我觉得很好了。”
裴庭:......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贴心的?
谢瑶微微蜷缩,想逃离他过于炙热的注视。
他先一步察觉她的退意,原本撑在她身侧的手,托住她绵软后腰,送回原处,正正好好:“瑶瑶,不怕,跟着我。”
他先是撬开她唇瓣,温柔厮磨,诱哄她松懈。直到她因这缠/绵的假象稍稍放松,轻吟一声,他才露出野蛮侵略的本性,长驱直/入,强势吮/吸。
耳珠被含住,这一瞬的濡/湿触感,让她勉强接纳了随之而来的充/盈。
她被他捧着,乌发凌乱,随着那逐渐失控的、疾风骤雨般的节奏无助摇曳。手臂绵软地搭上他肩,唇瓣微张,细碎呜咽。
不知过了多少盏茶的功夫,就在她觉得似乎永无尽头的时候,他终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