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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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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琬:“我幼时见爹爹疼你,心里总要跟你较劲。如今你这般无忧无虑,越发让我觉得自己老了十岁。瑶瑶,我是真忍不住这嫉羡。”
谢瑶怔住。她俩从小打到大,抢过点心,争过爹爹的关注,今日谢琬竟把心底话全剖出来。
愣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姐姐,你知道崔延这个人吗?”
谢琬:“是不是你从前的情郎?有段时日都传宫里要为你们赐婚,后来不知怎的,竟改赐他与杜若湘了。”
“是啊,陛下都准了的婚事,被太后拦了。”
“为何?他负了你?”
“不,他待我......很好。”谢瑶:“只因先前一些事,我们忽然成了仇人,不能成婚。太后拦了婚事后,我仍不死心。我善仿字迹,便伪造爹爹的手书,还变卖了不少首饰,只打算等他出狱,就带着墨竹跟他私奔去西域。”
门外,谢望看着周身气息骤冷的裴庭,心里暗骂不迭。
他们前几日去都江堰监工,今日才有空来寻她们姊妹,偏在这时候到,偏就撞破这些私语。
里间谢琬惊诧:“胆子真大!后来呢?”
“后来,被他一口拒了。”谢瑶淡淡道:“他与崔皇后姐弟情深,放不下年幼的怀王。”
“你与他之间,还有这样的纠缠。”
“那段日子,我忆着在龟兹与他相识的岁月,心口疼得......夜夜睁眼坐到天明。”
谢望偷瞄裴庭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心内直求:好妹妹,快别说了,快打住吧!
谢瑶的声音却又从里间飘出来:“就连我离开西京,在驿站撞见他,心里头还存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他亲口跟我说,他要与旁人成婚。”
谢琬屏气。
“那日我扬着鞭子,真恨不得一鞭下去,结果了他的命。”
谢琬叹:“这便是......恨为爱之极。”
门外,谢望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要冻成冰碴子,急得直想跺脚!
“可前段时日,听说他娶了杜若湘作二房妻子,我虽难过,却也觉得有些释怀。”
裴庭脸色稍缓。
谢望在一旁暗自念佛:好妹妹,总算说句让人松快的话了!
“是因为,你心里头已经有了裴郎?”
谢瑶笑出声来:“姐姐,我初见裴郎,竟是在一条河里!那时我跟墨竹把他朋友推到水里,他逼我赔他朋友的衣袍,我觉得这人小气极了,哪想到,后来竟会心悦他。”
“心悦他”三个字传进耳中,裴庭的耳廓突然红了。他默不作声,转身就走,谢望见状,赶紧跟上。
门内两人全然不知外间动静。
谢瑶:“姐姐,想哭,你就哭出来;恨谁,便尽管去恨;思念谁,也不必藏着掖着;若你累了,想出去走走,随时来唤我,我陪你。”
谢琬先是落泪,又笑了,将头缓缓靠在谢瑶肩上。
四人要在这山上歇一夜才回。用过晚膳,谢望赶紧寻个由头拉谢琬离开,好让裴庭与谢瑶自行厘清他们之间的情事。
谢瑶进了屋子,刚要卸下簪环,瞥见裴庭仍立在门外,诧异:“郎君?”
裴庭迈进来:“瑶瑶,你之前应了我......”
谢瑶茫然:“我应了你什么?”
裴庭上前:“我想亲你。”
他手上的温度透过衣服熨来,谢瑶支支吾吾:“芍药她们,还都在外间呢。”
裴度反手扣住门,隔绝了外间的风雪与动静。
谢瑶踮起脚,试探着,往他唇角凑去。未等她触到,裴庭已捧住她的脸,轻柔地碾磨着。
她在汤泉泡了一整天,肌肤还带着些氤氲热气,与他身上的沉水香混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床榻就在一旁,裴庭按捺着要抱她上去的冲动,一手箍紧她腰,一手垫在她脑后,将她抱到妆台边。
......胭脂盒子似乎掉了下去,碎了。
两人俱回神,目光撞个正着。谢瑶先退开半步,理了理他被自己揪乱的衣服。
她发髻散了大半,裴庭引她在妆镜前的圆凳坐下,“别动。”
谢瑶看着镜中,忽然就很想黏着他,“郎君,快到年关了,今年还有什么大事吗?”
裴庭替她取下簪子:“没了,这段时间,我每日都只陪瑶瑶。”
西岭雪山脚下,谢瑶裹着件艳红的斗篷,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开始揉眼睛。
裴庭在后面看见,加快脚步追上来:“瑶瑶,别急着往前冲,张将军做了防雪盲的眼罩,我给你拿一个。”
谢瑶嫌弃:“好丑,我不戴。”
裴庭无奈:“雪光这么烈,再走一会儿该伤着眼睛了,那我帮你捂着眼。”
捂着眼还怎么爬山?谢瑶接过眼罩,扣在脸上。
皮革贴着脸颊,只在眼缝处留了道细窄的视野,这模样肯定滑稽得很。
同样戴好眼罩的谢琬从后面赶上来,指着她笑。
姊妹俩拉着手往前冲,没跑多远,谢琬就气喘吁吁,谢瑶扶着她,停下来休息。
张威对这山熟得很,可也不敢带着她们再往高处去。小姑娘们少锻炼,冬日爬这样的雪山,耗费体力不说,到了再高处,空气稀薄,不是闹着玩的。
便道:“就到这儿吧。说不定还能碰到出来找食的兔子、狐狸,要是运气好,抓一只回去,也算是没白来这一趟。”
裴庭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雪丛里窜出个灰影,一只灰毛兔子,缩着身子在雪地觅食。
谢瑶眼疾手快,拉着谢琬便追,张威也跟在后面围堵。兔子左冲右突,一头撞进谢望怀里。
谢琬凑过来,摸摸兔子耳朵:“这么瘦,带回去好好喂喂。” 便从谢望手里接过来,裹在自己斗篷里。
谢瑶也想要一只,又见一道白影窜了出去,拔腿就追,可那兔子灵得很,她追了半里地,呼哧带喘地停下时,还是没影儿了。
四周白茫茫一片,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她索性蹲在地上,等着裴庭来找她。
没等多久,身后便传来脚步声,裴庭在她身后:“小心迷了路,被山神抓去做新娘。”
这地界有传说,山神最喜掳走美貌少女,留在山中为伴。
她仰头冲他笑:“担心我啦?”
裴庭伸出手:“你说呢?”
蹲得久了,她刚起身,腿麻得一软,便朝他扑去。猩红斗篷与他的玄黑斗篷缠作一团。
裴庭猝不及防被她压在雪地里,收紧双臂撑住她,不让地上寒气沾到她身上。
他一副很舒适的样子:“瑶瑶是故意的?占郎君便宜?”
占便占了,他还能如何?
雪光映得他眉眼愈发清俊夺目,谢瑶赖着不起,指尖描摹他眉骨:“郎君,山神要掳,也只会掳你这样的人。”
裴庭凝着她,伸手扣住她后颈,往自己这边一按。他的唇覆上她的,冰天雪地,呼吸交缠,无比滚烫。
唇齿相缠间,谢瑶忽然睁眼。她整个人趴着,压在他身上,分明感受到了什么。
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力量苏醒了?
裴庭下一秒便松开手,稍稍用力,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迅速起身。
有些尴尬,谁都没说话。
幸而此刻又开始飘雪沫,谢瑶指天:“下雪了,该回去了。”
裴庭喉结滚了滚:“等会儿。”
谢瑶刚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却顿住,目光扫过他腰腹,那里……大概还不适合行走于人前。
她想装作懵懂无知,可……总之都怪那些话本子。连忙别开脸看向远处,心里却好奇着。
两人牵手往回走,到了先前的空地,众人正围着谢琬的灰兔子逗弄。
她忍不住往他侧脸瞟。他神色平静,连耳廓的红都褪得干干净净。方才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平息下来的?
几人不再耽搁,慢慢下山。
裴庭牵着谢瑶走在最后,心底懊恼,她平日叽叽咕咕说个没停,现在却只是沉默,说不定方才被吓着了。
谢瑶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趁着他扶自己下陡坡的间隙,在他耳边道:“我喜欢的。”
说完便挣开他的手,去跟张威聊天:“张将军,咱们应该在山上煮锅鱼汤,暖乎乎的多舒服。”却不敢回头去看他的神色。
张威解释:“小娘子,这雪山上,就算把水煮开,也煮不熟东西。益州难得下这么大的雪,还是回驻地,我让李宽备了暖锅,吃着才叫痛快。”
谢瑶欢呼一声,加快脚步!
到了驻地大帐,屋内的火塘烧得旺,中间架着一口铜锅,锅里用口蘑、干贝还有山鸡吊着汤,咕嘟咕嘟冒泡,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飘。食材早已摆了满满一桌。
张威一进门就喊:“老妈子,都好了吗?”
李宽:“都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只是汪将军来不了,说是牡丹娘子害喜,他留家照料。”
“嘿!” 张威一拍大腿:“这才成婚多久就有喜了,汪将军可真是耕耘不辍!”
李宽手里拿着笋片,还不忘上前踢他一脚:“胡说什么呢!你嘴没个把门的!”
张威摸摸后脑勺,咧着嘴对谢瑶和谢琬笑:“二位小娘子别见怪,咱们都是粗人,平日里说话糙惯了。今日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请二位小娘子吃顿粗饭。”
谢瑶摆摆手,解下披风,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蠢蠢欲动。谢琬坐在她身边,也很是期待。这些日子陪她疯玩疯闹,总算让她脸上的笑多了些。
谢望从锅里捞起一片刚熟的鱼片,吹了吹就放到谢琬碗里。她瘦,得多吃点。接着又捞了牛肉、鲜笋,接连往谢琬碗里夹,堆成了小山头。
谢瑶等了好几片,都没有自己的份,不悦道:“二兄,你怎么不给我夹?”
谢望知道她是故意装委屈,好让谢琬更开心,逗她:“你有人关心,用不着我自作多情!”
满屋人齐刷刷看向裴庭,哄笑起来。
谢瑶红了脸,吃了一块他夹过来的鱼片。
几人热热闹闹吃完暖锅。谢琬抱着怀里的兔子,念叨着回去要去找些青菜叶喂兔子。
小兔子探着脑袋,耳朵晃来晃去。谢瑶盯着看,最后恋恋不舍地往书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