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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报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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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坊,谢琬透过马车纱帘,望着茶楼门口那一幕。
杨文希正小心翼翼地搀着一位戴帷帽的小娘子步出,扶她上马车时,指尖轻托她肘弯,眉眼间的温柔小意,与从前待她时一模一样。
婢女见她唇瓣都失了血色,正要劝慰,却被她抬手止住。
待那辆饰着金雀纹的马车远去,谢琬缓缓下车。
杨文希乍见她立在街心,先是一怔,随即扬起下巴,仿佛她是什么不值一提的路人。
为了腹中孩儿,谢琬愿意放下所有骄傲,与他重修旧好。
她强撑笑意:“郎君好福气,能得这般佳人相伴。不知这是谁家闺秀?若郎君实在喜欢,何不纳进府里作个贵妾,总好过这般偷偷摸摸。”
杨文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让她作妾?你倒是敢想。”
谢琬深吸一口气:“瞧着年纪尚小,不知是哪家千金?”
杨文希掸掸衣袖,慢条斯理:“她的身份,你还不配知晓。”
谢琬胸口起伏,扶着隆起的腹部:“再过五个月,孩子便要出世了。文希,我们还是......”
杨文希瞥了眼她的肚子,讥诮道:“从前只当谢家女何等金尊玉贵,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我还当你那威风凛凛的爹真要从益州杀回来,把我杨家掀个底朝天呢。”
“我爹爹镇守西南,保家卫国,岂会为儿女私情擅离职守?你厌弃我便罢,休要辱我谢家门楣!”
杨文希挑眉冷笑:“哦?区区谢府门第,倒成了我高攀?方才那位贵人瞧见没?你们谢家满门女眷跪在人家面前,怕是连个正眼都讨不着。”
谢琬眼前阵阵发黑,站都站不稳。
杨文希悠然道:“劝你醒醒,这西京城里,可不是只有谢家一家独大。”
“好,我总算看清你的真面目。”谢琬从袖中取出放妻书:“既如此,请郎君签字画押,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再无瓜葛。”
她本想借此唬一唬他,盼着他能有半分留恋,哪怕只是为了腹中的孩子。
可杨文希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当即唤随从,取来笔墨,众目睽睽之下,在放妻书上落款。
他将文书粗暴地塞回谢琬手中:“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净些。你明日派人去杨府,把你那些嫁妆都拾掇回去,省得日后说我杨家贪图你谢家那点东西。”
谢琬手发颤,抚着肚子:“那这孩子呢?他是你的骨肉,你半点不在乎?”
杨文希神色微滞,旋即展颜:“你想生就生,我不与你争。若是不愿,一碗落胎药打了便是。”
谢琬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冻得她骨头都发疼。原来他连自己的骨肉,都能这般轻易舍弃。
杨文希最后扫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转身便走。不过是个未出世的孩子,虽然可惜,但若为此耽误了与永泰公主的婚事,才是得不偿失。
回到马车上,谢琬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到了谢府,婢女扶她下车。她杏色裙裾上,已洇开大片猩红。
谢瑶听到消息时,正在玉华宫看太后的脉案,慌得赶紧带了何医监回谢府。
何医监诊脉后,对王惠礼摇头:“夫人,孩子保不住了。”
王惠礼:“可现在才四个多月啊!能不能再试试?”
何医监神色凝重:“夫人,三娘子血亏得厉害,身子支撑不住。依我看,现下能保住大人已是万幸,最怕的是母子俱亡。”
王惠礼咬破嘴唇:“保大人!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琬儿!”
谢琬疼了足足一个时辰。何医监灌下几碗安神汤,她抽噎着睡去,泪还在不停淌。
满府上下食不下咽,无人动筷。
谢瑶擦擦眼角,正欲回宫,谢纶拦住她,眼中满是血丝:“瑶瑶,我要杨文希死,你可有法子?”
谢瑶思索片刻:“大兄,你等我消息。”
几日后,子夜,一辆不起眼的青绸马车里,谢纶压低声音:“瑶瑶,你看清楚了?真是永泰公主?”
谢瑶掀开车帘:“永泰公主的身影我岂会认错?往日他二人都是借着马球私会,今日偏挑这深更半夜。”
谢纶冷笑:“杨文希,胆大包天,引诱公主私会这样的大罪,他也敢犯,嫌自己命太长了!”
谢瑶蹙眉:“此事棘手。你前些日子已递了弹劾杨家的折子,若德妃娘娘知道我们为报私仇,把她女儿牵扯进来,日后必视谢家为眼中钉。得找个合适的捉奸人,既不能落人口实,又能一击致命。”
她眼睛一亮,吩咐车夫:“去裴府别院。”
马车停在一处宅院,谢瑶上前叩门,听说裴庭多数日子宿在别院,碰碰运气,说不定他还没睡。
裴庭披着外袍立在廊下,睡眼惺忪:“大半夜,二位闯宅打劫?”
谢瑶一脸谄媚:“有桩天大的要事,请裴大人帮忙!”
裴庭懒洋洋抿着茶,听她把前因后果说完。
“让我去捉杨文希和永泰公主的奸?你可真会把我往火坑里推。”
谢瑶凑近,恳求:“裴大人,此事只有你来办最合适。裴家现如今与德妃娘娘同气连枝,德妃娘娘只会觉得你是关心公主名节,真心为公主着想,不会迁怒于人。”
裴庭打个哈欠,作势转身回房:“啊!好困。方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瑶一把拽住他衣袖,不肯放:“别走啊,裴大人,你不能见死不救!永泰公主年纪那么小,你忍心她被那登徒子骗了?她可是你堂妹楚王妃的小姑子!你不能不管她。”
裴庭甩开手:“小娘子高估了裴某的侠义之心。你若爱管这等事,自去便是。”
谢瑶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我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撞见这等事,往后还怎么嫁人?”
噢,这会儿她又想起来她是未出阁的小娘子了,那前几日抱着他亲,还来解他衣衫……
裴庭没好气,指向谢纶:“让他去!”说完又要回房。
谢瑶索性蹲在地上拖住他:“谢家人若是去了,德妃娘娘必然怀恨在心。可你不一样,你们是自家人,就算永泰公主一时恼你,也绝不会记恨,毕竟你是为她好。”
裴庭冷哼一声,挑眉:“有好事时,怎么不见你惦记我?”
谢瑶双手合十:“求求你了,裴大人,这次算我欠你的,日后,我定重重报答!”
裴庭想起她那夜的媚态,耳尖倏地红了,喉结微动:“真会报答我?不骗我?”
谢瑶跺脚:“一定报答!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快走吧,再不去,人就没影了!”
裴庭孩子气地转身,摸出纸笔,在桌案上铺开:“写下来。”
其实,也算是报答过了,但一个美妙的佳人说往后会报答你,谁会嫌多呢?
谢瑶:“......写什么?”
裴庭晃晃手中的笔:“我帮你这个大忙,你说日后必会报答。口说无凭,白纸黑字,才作得数。”
谢瑶抓过笔,龙飞凤舞写下:今承裴大人大恩,来日必当厚报。
末了,她签下名字,摁上指印,将字据拍在他胸口:“行了吧?这下你总该放心了!”
裴庭接过字据,吹干墨迹,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这才转头对部曲道:“去楚王府,就说叔父突发心疾,请王妃回府,不要惊动楚王。”
马车疾驰在寂静的夜色中,裴庭扶额苦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有这样一天,半夜去捉当朝公主的奸情。
谢瑶掀帘,指向不远处的小院:“去吧,前面那个院子。”
裴庭纵身翻过院墙,落地时连片叶子都没惊动。房间隐约传来调笑声,那女声,确是永泰公主无疑。
屋内,杨文希捧着永泰公主的脸,深情款款:“臣宁可死,也不能没有公主。谢氏那悍妇,蛮横粗鄙,怎及公主万分之一?”
永泰脸颊绯红:“今日我让婢女假扮我睡在寝殿,偷偷溜出来,实在冒险。若是被母妃发现,定会罚我。”
杨文希手指缠上她发丝,愈发温柔:“都怪臣相思成疾,扰得公主不安。公主金枝玉叶,何等贵重,却肯为臣做到这般地步,臣就是即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说着,指尖已挑开她外衫的系带。
永泰公主慌忙按住衣襟:“你、你别乱来......”
杨文希黯然神伤:“公主难道不愿下嫁臣?也是,臣这般微末之人,怎配得上公主?”
永泰公主最见不得他这样:“我怎会不愿!你别多想,过几日我就求陛下赐婚!”
杨文希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在她耳边轻语:“公主此生,定不要负臣。”
口头承诺终究不稳妥,今夜生米煮成熟饭,这门婚事便是铁板钉钉,杨家也能借德妃和楚王之势,重回巅峰。
他缓缓褪下永泰公主的罗衫。
永泰公主羞得掩住脸:“你别看我......”
“公主天人之姿,文希自惭形秽。”杨文希低语,含住那柔软的樱唇,呼吸渐渐急促,手掌顺着她腰侧缓缓上移。
永泰公主被他吻得晕头转向。
自她出生起,便被陛下和娘娘视若珍宝,便是少用一餐,娘娘都会彻夜难眠。难道真要在这不明不白的地方,任他妄为?
她猛地用力推拒杨文希,语气清明:“今日不可。”
杨文希只当她羞怯,哄道:“别怕,我会很轻的,定不会弄疼你。”
永泰公主挣开他,坐起身,正色道:“杨文希,你若真心待我,就该堂堂正正面见陛下与母妃,依礼三书六聘,入居公主府邸。这般苟且,算什么?”
杨文希见她突然强硬,慌了神:“公主莫不是不信臣的真心?”
永泰公主眼中已无半分情意,赤脚去捡地上的罗衣:“我要走了。”
杨文希心头一紧,直觉告诉他,若今夜放她离去,此生便再无机会。
他劈手夺过她的中衣,扔在地上,欺身逼近,近乎哀求:“公主,别走,就当可怜可怜臣......”
永泰公主怒极,扬手便是一掌:“放肆!”
可杨文希力气极大,反手扣住她腕子,将她按回榻上。
两人在床榻间撕扯,锦被翻乱,珠钗坠地,她的喝骂声夹杂着衣帛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裴庭原本静候裴仪前来,由她把永泰公主带走,再处置杨文希,免得公主难堪。
可屋内的动静越发激烈,永泰公主的怒斥声竟慌乱起来。
他眉头一皱,上前叩门:“公主?可还安好?”
无人应答。
他心头骤紧,加重力道拍门:“公主!臣是裴庭!”
仍是没有回音。
来不及思索,他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门闩断裂!
房门洞开,永泰公主衣衫凌乱,发髻松散,惊惶抬眸,而杨文希慌忙抓过外袍遮掩自己。
裴庭背过身去,嗓音沉冷:“公主,臣在外候着。”
片刻后,永泰公主踏出房门,眼中恨意滔天:“裴卿,替本宫杀了里面那个畜生。”
恰在此时,楚王妃裴仪的车驾至,帘幔掀起,她怔然望着眼前这混乱一幕,披头散发的公主,紧闭的房门,以及裴庭手中的剑,眸中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