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密码》枫糖泡泡

60、脱离掌控

　　陈清晏认女失败、狼狈离开的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某种渠道传回了周婉如耳中。她本就因丈夫的隐瞒和那个突然冒出的孙女而心绪不宁，此刻听到儿子受了如此“委屈”，一股混合着护犊心切、家族颜面受损以及长久以来对林绾心复杂怨气的怒火，终于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理智。
　　她不需要再调查，也不需要再猜测。她直接驱车，来到了那栋已然熟悉的公寓楼下。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在突兀地响起。
　　林绾心动作一顿，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面色冷凝的周婉如。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周阿姨。”
　　周婉如并未立刻进入，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绾心素净的脸和身后的屋子，语气带着克制却清晰的质问：“不请我进去？”
　　林绾心侧身让她进来。周婉如踩着高跟鞋走入，视线迅速掠过窗台的木刻、工作台的刻刀，最终定格在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的陈林儿身上。那孩子的眉眼让她呼吸一窒，像，太像清晏小时候了。这个认知混杂着得知真相后的震惊与一种被欺骗的羞恼，让她的心狠狠揪紧。
　　陈林儿感到陌生的注视，放下玩具，怯生生地跑到林绾心身边，抱住了她的腿。
　　“您也看到了，地方小。有什么事，请直说吧。”林绾心将女儿护在身后，语气平静无波。
　　周婉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绾心，努力维持着体面，但话语里的锋芒已然露出：“我来，是想亲眼看看，也让自己的脑子清醒清醒。伯渊最近行踪成谜，银行流水也透着古怪，频繁出入这里……我起初还以为……”她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被更强的情绪覆盖，“没想到，藏在这里的是你们母女！”
　　她的语气带着被蒙蔽的愤怒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来你过得倒还‘安稳’，还有心思弄这些木头玩意儿。伯渊接济你们，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这一点我心知肚明。但林绾心，你带着这孩子突然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她不等林绾心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你打乱了所有人的生活！清晏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有了新的家庭，你现在带着孩子出现，让他怎么面对周琦？让我们陈家怎么跟亲家交代？你有没有为别人考虑过？”
　　林绾心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周阿姨，首先，林林的出生和存在，是事实，是你儿子亲自参与的事实。其次，打乱清晏生活的，不是我，是他自己当初的选择。最后，如何向他的妻子交代，那是他需要解决的问题，与我，与林林，都无关。”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视周婉如：“请您弄清楚因果关系。我们母女，不是你们家庭问题的根源，恰恰是你们当初那个选择，必须承受的后果之一。”
　　周婉如被她这番逻辑清晰、态度强硬的话噎住，脸色一阵青白。她看着躲在林绾心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怯望着自己的孙女，一种复杂至极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儿子婚姻的担忧，有对血脉的本能触动，更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焦躁。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亮出了底牌，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强硬：“好，过去的事不提。既然孩子是清晏的，是我们陈家的血脉，就不能一直流落在外，跟着你过这种……不确定的生活。我们可以带回去养，给她最好的条件和未来。这总比你一个人带着她强！”
　　“妈妈……”陈林儿被这压抑的气氛和奶奶尖锐的语气吓到，小声啜泣起来，把小脸深深埋进林绾心腰间。
　　孩子的哭声像一根针，刺破了空气中紧绷的弦。
　　林绾心感受到女儿的恐惧，将她更紧地搂住，她抬起头，看着周婉如，眼神冰冷如刃，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周阿姨，请您听清楚，也记清楚。”
　　“在你们当初放弃她妈妈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资格再要回她了。”
　　“林林是我的女儿，我会抚养她长大。不劳您费心。”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尊严，狠狠砸在周婉如心上。她看着林绾心那护犊的、坚毅如磐石的眼神，再看看那个与自己儿子血脉相连、却对自己充满恐惧的小孙女，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的气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意识到，眼前的林绾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由她审视和安排的女孩了。她用她的坚韧和决绝，为自己和女儿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城墙。
　　“好，好得很！”周婉如连连点头，气极反笑，“林绾心，你厉害！我们走着瞧！”
　　她再也无法待下去，猛地转身，高跟鞋带着怒气敲击地面，几乎是冲出了房门。
　　门“砰”地一声被甩上，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