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密码》枫糖泡泡

48、生死一线

　　日子在林江县的慢节奏里，如同溪水般静静流淌。陈林儿一天天长大，开始蹒跚学步，咿呀学语，成了九叔公院子里最活泼灵动的风景。林绾心的直播事业也渐渐有了起色，“林间木语”积累了一批忠实粉丝，她接到的定制订单不仅来自网络，连村里乃至附近乡镇需要精细木工修复或定制的人家，也会慕名找来。她是如今村里公认的、得了林凡栖真传的手艺人。
　　九叔林硕人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当林绾心需要专注雕刻或直播时，九叔就会坐在院子的藤椅上，一边照看着跑来跑去的陈林儿，一边做些简单的打磨活儿，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安宁。
　　午后，阳光正好。陈林儿迈着还不算稳当的小步子，歪歪扭扭地挪到了妈妈开辟的那一小畦菜地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就被泥土里探出的那截橙红色“小尾巴”吸引住了。
　　她记得妈妈说过，这是好吃的红萝卜。于是，小姑娘蹲下身，伸出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紧紧攥住那簇萝卜缨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一拔！
　　“嘿——呀！”
　　她用力过猛，只听“噗通”一声轻响，萝卜是拔出来了，带着新鲜的泥巴，可她也因为反作用力，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坐在了松软的泥土上。手里还高高举着那个战利品，小脸上满是懵懂和一丝尚未反应过来的委屈。
　　坐在不远处的九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先是一惊，随即看到小家伙安然无恙，只是坐在那里发愣，脸上瞬间便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这情景，何其熟悉！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多年前，另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娃娃，也是这样笨拙又努力地拔着萝卜，然后被生萝卜的辣味呛得皱起一张小脸。
　　“哎哟，我的小林林呦，”九叔公拄着拐杖，笑着快步挪过去，语气里满是慈爱，“你这拔萝卜的功夫，可真跟你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呦！”
　　一老一小的身影，在秋日的暖阳下，构成了老屋里最温馨、也最富生命传承意味的画面。
　　林绾心也会定期和范梓萱视频。屏幕那头的范梓萱看着干女儿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喜欢得不得了，每次都对着屏幕猛亲。
　　“哎呀我的小林儿，又长大啦！真漂亮！干妈给你准备了好多漂亮小裙子和小玩具，等过年就去看你，全都带上！”
　　她兴奋地向林绾心展示自己囤积的“战利品”，从毛绒玩具到幼儿绘本，应有尽有。林绾心笑着看她闹，心中暖融融的，这份跨越距离的友情，是她重要的精神支撑。
　　陈林儿的过敏体质，始终是悬在林绾心头顶的一把剑。除了已知的鸡蛋，她们还发现孩子对牛奶会起轻微湿疹，靠近邻居家的狗也会打喷嚏……
　　林绾心因此万分小心，家里的饮食严格规避已知过敏原，外出也时刻警惕。所幸这些反应都不算严重，及时避开或简单处理就能缓解。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内心深处那份不敢遗忘的警惕，从未真正放下。
　　悲剧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傍晚。村里一户人家办喜事，给九叔家送来了一些喜饼和几道菜肴。林绾心仔细检查了给陈林儿吃的那份，确认没有过敏原。然而，她忽略了一道色泽鲜亮、味道浓郁的炒杂蔬——里面混入了少量被切得细碎的虾仁，几乎与蔬菜融为一体。
　　陈林儿吃了几口蔬菜。起初并无异样。但不到二十分钟，她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随即转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她的小手无助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呼吸声变得尖锐而费力，像是破旧的风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是过敏！而且是极其严重的、波及呼吸道的过敏反应！
　　林绾心瞬间魂飞魄散，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陈伯渊当年描述陈清晏过敏时那句“半夜喘不上气，往医院冲”的话在疯狂回响！
　　“九叔！林林！林林她！！”她声音凄厉，几乎破了音。
　　九叔扔下拐杖，踉跄着扑过来，看到孩子的模样，也吓得脸色煞白。
　　“快！去医院！！”九叔嘶哑地喊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去推那辆旧三轮车。
　　林绾心用薄被裹住已经出现嗜睡迹象的女儿，跳上三轮车。九叔用尽平生力气，蹬着车朝着县医院狂奔。夜晚的乡村小路崎岖不平，三轮车颠簸得厉害，林绾心紧紧抱着女儿冰冷的小身体，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林林，林林，别睡……”
　　泪水模糊了视线，恐惧像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离她的孩子如此之近。那种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孩子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比失去父母、失去婚姻更加残酷百倍。
　　赶到县医院，医生见状立刻进行抢救，注射肾上腺素，吸氧……经过一番紧张的处理，陈林儿的呼吸终于略微平稳了一些，但情况依然危重，县医院的医生面色凝重：“孩子是严重过敏引发的喉头水肿，有窒息风险，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必须立刻转到大医院！”
　　林绾心看着病床上虚弱、呼吸依旧急促的女儿，没有任何犹豫。她颤抖着手，翻出了那个几乎要从通讯录里删除的号码——陈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