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密码》枫糖泡泡

42、木盒开启

　　……盒子里的东西，简单，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她死寂的心海中，激起了贯穿灵魂的滔天波澜。
　　最上面，是一束用褪色红绳仔细系成一个小卷的、柔软纤细的胎发，仿佛还带着新生的乳香。
　　下面，出现的是一个巴掌大小、打磨得温润如玉的黄杨木小盒。盒盖表面，是林凡栖亲手浅刻的一幅简笔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对着太阳，笑得豁了一颗牙。
　　林绾心的指尖猛地一颤。她轻轻打开盒盖，呼吸在瞬间凝滞。
　　木盒的内里，依照乳牙的排列位置，被精巧地凿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凹槽。每一颗她曾掉落的小小乳牙，都被安放在属于它的“位置”上，像珍贵的珍珠嵌在丝绒里。在每一个凹槽的上方，都用极细的刻刀，清晰地刻着日期：
　　“1995.08.12”
　　“1996.03.22”
　　这不仅仅是一个日期，那是她生命拔节的刻度，是父亲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为她雕刻下的、独一无二的成长年轮。
　　然后，是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纸张的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起毛，仿佛曾被反复展开、凝视。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其展开，母亲宋知语那熟悉的、永远温柔而坚韧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一滴温热的泪，熨帖在她冰封的心上：
　　「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妈妈应该都已经离开了。也许，此时的你正处在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孩子，别怕，也别慌。记得你小时候学走路摔倒，爸爸总是说，‘绾心，看前面，别只看脚下的坑’。
　　爸爸妈妈这一生，雕刻过无数木头，完成过许多被人称赞的作品。但你知道吗？我们最满意、最成功的作品，从来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器物，而是你——我们的女儿，林绾心。你是我们此生唯一的杰作，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是所有爱与希望的结晶。
　　盒子里是你的胎发和乳牙，这是你来到这个世界，最初送给我们的礼物。这是我们生命延续的见证，是我们爱你的起点。看到它们，就像看到你从小到大的样子，从咿呀学语到亭亭玉立，每一步，都刻在我们心里。
　　下面那本日记，记录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包括‘永丰’的合作以及我们察觉到的风险。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以看看。但是，绾儿，爸妈是含着泪求你——不要活在仇恨里。仇恨是啃噬人心的火焰，最终会烧毁你自己。查出真相是为了明白世道险恶，学会保护自己，而不是为了点燃复仇的火把。先学会爱自己，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活得灿烂、平安，爸爸妈妈在任何地方，都是笑着的。
　　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爱你的爸爸、妈妈。」
　　信纸被汹涌而出的泪水迅速打湿，墨迹在泪水中氤氲开来，如同父母化不开的深情。林绾心将信纸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母最后的拥抱和体温，哭得蜷缩起来，不能自已。原来父母早就有所预感，原来他们在直面风暴乃至死亡时，最放心不下的，唯一恳求她的，只是要她好好地、光明地活下去。
　　她拿起盒底那本厚厚的日记。翻开，前面大多是“凡语木艺”日常的经营记录、设计灵感，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木头的痴迷与对未来的憧憬。直到后面部分，笔迹似乎变得更为凝重，开始频繁出现“永丰木业”的字眼，记录了合同谈判中的异常优厚条件，表达了林凡栖深深的担忧——
　　“永丰让利过多，非商之道，其心可疑，如履薄冰。”
　　“鼎晟身影频现，山雨欲来，需为绾心留好退路。”
　　“树欲静而风不止，恐难全身而退，唯愿绾儿平安。”
　　……
　　字里行间，不再仅仅是一个企业家的嗅觉，更是一位父亲，在嗅到危险气息时，那深埋于冷静记录之下，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沉重忧虑与如山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