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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百花宴,药铺遇刺 “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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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十里长街的花全开了!”
“还有这等奇事?怕不是谁家儿郎要升官了?”
“什么呀,是烟雨楼的百花宴。听说今晚将在这宴会上,选出新的十二花魁。”
“花魁?是那天在船上跳舞的漂亮姐姐吗?我也要去看!”
“小孩子凑什么热闹,今日功课做完了吗?”
……
烟雨楼中亮起万盏宫灯,亮如白昼。朱红廊柱藏于万花丛中,轻纱被夜风吹起,人影绰绰。
鎏金玉器被人捧在手中,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出。那酒或被人吞咽入腹,或被打翻在地,淹没在喧嚣人声中。
纪云在铜镜前抚摸着织月的脸,替她簪上最后一只金发钗。
“姐姐怎么看着不高兴?”织月看着镜中纪云微蹙的眉头,伸手握住纪云抚摸自己脸廓的手。
“不知为何,总有些心慌。”
“姐姐是紧张了吗?”织月转身,带着纪云在一旁坐下,“姐姐放心,以姐姐的容貌和琵琶技艺,一定可以再次夺得花魁之位。我也可以的。等我们都成了十二花魁,相信要不了几年,我们就能赎身。”
纪云眉头微微舒展,“嗯。”
“姐姐,我跟你说一件事。萧姑娘与我做了交易。”
“什么交易?”纪云装作不知,茫然道。
“萧姑娘借了我一些首饰,若我此次能拿到花魁,就让我免费给她跳三首曲子。”
纪云轻笑,“萧姑娘,是个好人。”
“嗯!我也觉得。她与李姑娘不仅医术好,人也好,她刚刚过来的时候还夸我漂亮呢!是真心的那种!”
纪云其实很想知道妹妹如今的样子,可她看不见。她的眼睛,早在几年前就被人拿走了。
“好,织月最漂亮了。”
“你们俩快去准备准备,外面客人都等着呢。”管事的推门而入,嗓音稍有些尖锐,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两人纷纷站起身,异声道:“是。”
人群中最显眼的是那几位穿着华贵丝绸,摇着象牙折扇,腰戴佩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被一群仆从围在中间的世家公子。
沈澜也在其中。
苗素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生面孔,那是一位长相温柔的少年,眉眼中甚至透露出几分……乖巧?
“那是谁?”苗素甩了甩胳膊,她刚解决完路上跟过来的几个杀手,身上却不曾沾染一丝血腥气。
“看沈澜跟他不对付的样子,应该是宋家人。宋子恒应该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还穿成这样,应该是宋承。”
“早就听沈澜提过他,原以为是个膀大腰圆的世家纨绔,没想到看起来还像个翩翩公子。”
“宋家几代人都是文官,家族子弟在外是这样的形象也正常。况且他娘可是当代家主的亲妹妹,宋氏出美人,儿子长成这样也算对得起祖宗。”楚云昭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抚着杯沿,激起杯中层层涟漪。
“宋徽珍当年怎么说也是世家小姐,宋家本想用她与贤王联姻,后来不知怎的惹怒了贤王。宋徽珍最后随便招了个上门女婿,没过多久就生了宋承。”
“这些世家大族啊,最重脸面。偏偏关系最乱水最深的,也是这群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家族兴衰,宋徽珍这母子俩倒都是少见。”
“当年的事,恐怕只有宋家人自己才知道了。不过,这宋承真的有沈澜说的那么……呃……”
只见宋承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向着每一个过来倒酒的姑娘都回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有几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还偷偷羞红了脸。
他来者不拒,不管是谁给他倒酒,都会喝。如果对方是女子,他皆一饮而尽。
“也不怕被人下毒。”楚云昭打趣。
谁敢众目睽睽之下给他下毒?怕是嫌自己脑袋不够砍的。当今皇帝看重宋氏,谁敢惹他。
沈澜敢惹。
他在一旁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他似乎是说了句什么,宋承也转过头瞪他。沈澜一副没皮没脸的模样,把宋承脸都憋红了。
其他几位公子则在一旁打哈哈缓和气氛,他们谁也不敢惹,谁也不能惹。
就这样,在各种暗流涌动中,百花宴正式开始。
准备表演的烟雨楼姑娘们坐在二楼的屏风后,只能看见轮廓。沈澜环视了一周,发现认不出来,就收了目光看着台上表演的人。
宋承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屏风上停留了一会儿。他挑了挑眉,继续喝着酒,饶有兴味地等待着什么。
不愧叫百花宴,当真是百花齐放。各色衣衫各式美人,像流动的风景。美人香气与酒香萦绕,让人喝不了几杯就醉了,如同梦游在仙境。
纪云的琵琶曲一如既往的惊艳,加上自身独特的风格和气质,赢得不少人的芳心。一曲毕,掌声擂鼓,叫好声连连。
她抱起琵琶走下场,沈澜连忙跟上。
下一个登场的是织月。
她穿着一身绣金牡丹红裙,杨柳细腰,赤足登台,腰系着铃铛,整个人肤若凝脂,身轻如燕。
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如同掺了烈酒,宋承看得入迷,紧紧盯着台上的少女。虽面上仍旧如谦谦君子,可那双眼睛却像一匹看着猎物的狼。
从那天起,织月这个名字,成为了永安城中最出名的青楼花魁。
即使是多年后,昔日的奢华楼阁早已坍塌成为废墟,被普通茶楼替代,也还有人依稀记得,曾有一位叫做织月的女子,一舞倾城。
很快,姑娘们都表演完了。今晚烟雨楼中的客人人手一朵牡丹,每人可以将自己手中的牡丹当做选票,送给最喜欢的那位姑娘。
结果毋庸置疑,纪云仍旧是十二花魁之一,织月一跃成为了十二花魁之首。
烟雨楼的十二花魁,和其他青楼不一样。这十二花魁对自己的身体有掌控权,可以选择只卖艺不卖身,这也是所有人争相成为花魁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两位花魁都看的是传承药铺的大夫,这个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药铺变得忙碌起来,楚桦带着其他孩子们每日在后院帮忙,他偶尔还会到前面帮楚云昭抓药。即使如此,他也没放弃练剑。
楚云昭在之前闲暇时写了本剑谱,交给楚桦时叮嘱他一定要认真看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剑修第一课,先扎高马尾”
楚桦看不懂,因为他一个字都不认识。楚云昭在闲暇之余也会教他认字。楚云昭告诉他,一笔一划,均要出自内心。
楚桦听不懂,但是觉得很有道理。他下定决心牢记,并认真学习。
如今他和小小的关系,已经到了能穿同一条裤子的程度了。甚至楚云昭还见过小小偷偷托起楚桦,在院子里飞了几圈。
楚云昭感到欣慰,可她来不及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就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铺子里的好几种草药不够了,需要去城外的郊区买。城中的药材贩子,如今看着传承药铺生意好起来,都刻意不卖药材给她们了。
这种情况两人早有预料,毕竟自己抢了人家的生意,被人排挤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城外有个卖药材的老板与她们关系不错,可惜老板这几日摔断了腿,无法进城。只能她们自己出去把药材运进来。
苗素要坐诊,出城的就只能是楚云昭了。
楚云昭在傍晚人最少的时候出了城,正常情况下是可以在晚上城门关闭之前回来的。
可这天晚上下了大雨,道路崎岖泥泞,加上守城官兵为了少淋雨,提前了半个多时辰就关了城门。
楚云昭和一批需要进城的人,非常不幸地被关在了城门外。带着整整一大车的药材,楚云昭除了正门无路可走。
实在是天公不作美,人心太叵测。
她在城外随便找了家客栈休息一晚,等待明日一早进城。
苗素久等楚云昭不到,见雨越下越大,也猜测是城门提前关了。
她正准备吹灭烛火。突然,背后一凉,一柄闪烁着寒芒的弯刀刺来,她闪身躲开。抄起凳子扔向来人,这次的刺客武功还不错。可他选错了地方,在药铺里动手,他们只能是死路一条。
苗素站在一块地板上,用力敲了三下,四周射出几十根带毒的银针。刺客闪避不及,被扎成了刺猬。
苗素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标志,却听到屋顶传来脚步声。
她暗道不好,飞身而出。她主动暴露,是为了……她看了一眼孩子们的房间,若此刻在这里动手,想必会把他们吵醒。如若这些人把孩童当成人质,就麻烦了。
这次大概有五个刺客,苗素与他们简单交手,同时引导他们离开药铺,向西边秽区的方向飞去。
第三个房间内,四个孩子仍紧紧抱在一起,不敢发出声音。楚桦左手拿着楚云昭送给他防身的毒针竹筒,右手握着铁剑,站在众人身前。
他身体紧绷,手微微发抖,眼神中却无丝毫退意。这是他第一次手中拿着武器站在众人身前。他听着外面的声响,一点都不敢放松。
小小站在院中的枝头,藏在浓密的树叶中。它时刻关注着那间紧闭的房门,一旦有人试图进去,它就会奋起直上,将来人撕碎。
今晚并不平静。在嘈杂的雨声里,轰动的雷声中,血腥气正在蔓延,仇恨与欲望逐渐滋生。
这里有着混乱的,痛苦的,恐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