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甜品 ...
-
克洛伊的视线看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面包摊。
只见窗外的摊贩涂了润滑油的机械似的重新焕发生机，手里的动作逐渐流畅，生涩感全无，一板一眼地做起三明治。
原来她一开始在摸鱼啊，没有客人的时候慢悠悠的工作确实很正常。
就是手艺不是很好，摊贩手上的三明治怎么看都很有食欲，面包片恰到好处的焦壳，新鲜的食材和毫不吝惜的酱料与芝士奶酪，怎么想都没有难吃的余地。
但是现实并非如此，克洛伊嚼着三明治如鲠在喉地狂喝水。
几分钟在克洛伊表示拒绝后，热情好客的女士依旧塞给了她一块三明治，吃了好几餐罐头的克洛伊趁着律师没来，没忍住直接在咖啡厅品尝起来。
克洛伊怎么也想不通，手里的豪华三明治和之前热腾腾却冰冷冷的面包同样难吃，和吃被蜡笔图画过纸片没任何区别，克洛伊甚至隐约尝到了蜡笔那种特殊的味道。
她仔细观察着摊主制作的过程，试图看出摊主到底用了什么独家秘方。
还没过几秒，克洛伊发现窗外之前和她交流过的摊主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摊主挂着灿烂且标准的微笑向着克洛伊挥了挥手。
汗流浃背了，克洛伊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后转回视线假装忙碌。
好尴尬，偷看别人的时候竟然被发现了。
人一旦尴尬起来就会变得很忙。
克洛伊意外的发现眼前的冰水里有8块冰，绿白相见的格子桌布竟然有一块三指长的灰格，就像没加载出来的404图片一样，用余光撇到摊主还会偶尔把目光挪向她的方向后，克洛伊连窗帘上的波点都数了又数。
看了半天之后克洛伊终于找到了她现在能做的事情。
她偷偷数了数兜里零钱，掏空了可以买得起价目表上两杯最便宜的咖啡，甚至还包括了小费，小镇的消费比现实中便宜好多。
克洛伊推测游戏背景的时间线应该比现实早不少。
女孩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让帮忙保管东西的律师喝免费冰水了。
*
这时外面骤然传来了“轰隆”声，克洛伊转头看到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下起了太阳雨。
毛毛雨持续下着，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停止，几息之后，餐厅门上的铃铛响起，一位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查看了周围的环境后直径走到克洛伊身边。
迎面走来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股略有些奇怪的古龙水夹杂着潮湿泥土的味道，闻起来不太美妙。
但他平整的西装上没有水渍，男人外表不见狼狈，难闻的气息不知出自何处，说实话有点像被人埋在土里几百年被水冲出来才会有的味道。
闻起来像百年干尸成精。
男人的衣领和挽起的袖口都很干净，平时注意形象和穿衣整洁的人大概很难忍受自己的不雅观，和克洛伊简单确认了身份后律师率先开口：“抱歉，西尔维斯特女士，我要先失陪片刻。”
眼前的律师一脸戾气，合身的西装遮不住衣服下结实且流畅的肌肉线条，比起律师更像是金牌打手，感觉这个律师会姓‘默多克’，晚上还会去地狱厨房兼职。
看模样想不出男人的身份不仅是律师还很绅士，他提出希望能支付这次邀约的账单作为让克洛伊等待的补偿。
克洛伊拒绝后，律师直接表示他和女孩的父母不仅是合作伙伴还是朋友，这次来除了送东西更多是为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律师：“我向来与西尔维斯特们相处不错，也许等我回来后能和你聊一聊你父母的事情。”
随后没给克洛伊反应的时间，律师和服务人员说了两句话后便匆匆离开去处理他的麻烦，他迫切想要摆脱身上像是腐尸的气味了。
服务生递上来两杯咖啡，一杯是很符合刻板印象的冰美式，另一杯则是有着精致的正在伸懒腰的猫咪图案拉花的甜可可。
克洛伊能闻到糖分在热可可里融化的味道，配上服务生同时送来的一块巴斯克蛋糕，说是离开的那位先生给她点的，正好是甜党克洛伊日常中会在咖啡厅里点的糖分炸弹套餐。
她在游戏里尝试过类似品相很完美的面包，味道还不如躺在罐头里的应急食品，女孩现在已经对面前的食物产生了警惕之心。
比犹豫来的更快地是急速掉落的饥饿条。
怪物离开，开了新地图带来的变化也包括之前看着很□□的饥饿值时常横跳。
好似变成大胃王，食物要吃两人份，特别是进入小镇那一刻，克洛伊胃部空荡的感觉异常明显，即使吃掉了那么多依旧不满足。
饥饿条即将到底，味道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女孩拿起叉子，甜腻的滋味顺着喉管滑落，眼睫如蝉翼般颤动，并非美味到超出预期，而是这味道过于熟悉，简直和她之前爱吃的那家巴斯克完全同步。
克洛伊表情严肃。
可能这就是高科技吧！
游戏的细节总会体现在细枝末节，然而很多明显的bug反而不管，比如律师的名字，她发短信和电话交流时都问过，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克洛伊猜出应该是游戏根本没给这位NPC安排名字。
不过能尝到记忆里的味道遇到什么bug她都会原谅，女孩点点头当做对现代科技大进步的认可，接着继续品尝起来。
芝士在口腔化开，自从进入游戏就一直在受到打击的味蕾得到安抚，克洛伊享受地眯起眼睛。
其实不止是进入游戏，现实中克洛伊自生病后也已经许久未曾痛快地吃喝过。
特别是甜品，以往喜爱的食物吞咽时如刀割，勉强吃进去胃就开始翻滚，本该甜蜜的东西反出苦涩从内脏攀升至喉口，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痛苦在血管里蔓延，吃饭也变成了感受生命流逝的途径。
满目疮痍的身体剥夺了感受爱和恨的权利。
生病时的生活是由片段式的碎片组合而成的梦境，很多的细节克洛伊都记不清，所以她很能理解游戏背景里的‘自己’为什么选择遗忘过去。
病痛能带来的并非只是□□上的死亡，更多的是精神上如影随形的苦楚，灵魂的附骨之疽才最难熬。
痛苦堆积到一定程度后，就像是堆砌在角落懒得整理被克洛伊放到落灰的物品，那些痛苦和美好都被压在最底层、埋在岩石下，想要翻开寻找比彻底遗忘更费力气。
幸好克洛伊的求生欲如同燃不尽的野草愈演愈烈，在签了游戏协议后看不到尽头的死亡线终于画上了短暂的句号。
游戏里尝到往日喜欢的味道就是非常好的事情，突然觉得之前被吓到也不算什么了。
克洛伊挖了一大勺蛋糕低头送进了嘴里，一缕碎发随着女孩的动作落到她的脸侧，久违涌上来的甜味让她眼睛里的蓝托帕重新焕发光彩。
咀嚼时她鼓起的腮肉比托盘里的蛋糕还要柔软，这时一戳就会软绵绵地陷下去，漂亮的脸蛋因开心漫着淡红色，藏在水润唇瓣间的舌尖轻轻舔过银质的叉子。
好想、一口咬下去。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不可言说的东西被消化扭曲化作食欲，连注视之人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情感被无限放大，那双金眸不受控地竖起，分不清疯狂还是热烈，所有的念头在最后只化作简单的词汇。
想把她吞入腹中，想和她融为一体，想囚禁她的灵魂让她只能看着自己，好想、好想吃掉，吃掉，吃掉，吃掉，吃掉……
“啵——”
一层薄膜在耳边炸开般，世界的声音清晰了，异常响动后跟着的是熟悉的垂涎欲滴的吞咽声，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克洛伊停住动作，空气瞬间仿佛凝结成冰。
*
短时间内返回的男人带着微笑站在桌边，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漂亮的面颊，最后停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被吓到的克洛伊张着嘴巴呜咽着，唇上还泛着淡淡的水色，他的视线仿佛直接探入那殷红的舌尖品尝到里面甘甜的蜜液。
男人发出声响前静悄悄伫立在她身旁，如此高大的身躯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她被吓的直接噎到了——
受到惊吓的女孩眼角有些泛红，走路没声音就算了，怎么律师还这么馋，看着她吃蛋糕发出这么大动静，就不能点两块，是健身人群不敢吃吗？
克洛伊被噎的泪眼婆娑，男人在泪水中轮廓开始朦朦胧胧。
他向着捂嘴咳嗽的克洛伊走来，走动间关节发出微不可见的嘎吱嘎吱声，他一只手按在克洛伊的后颈觉得不方便后改为抬起女孩的脸，冰冷又光滑的指节触碰按压了克洛伊的侧颈。
风平浪静的小镇圈养着脆弱的羔羊，可怜的、美味的、无知的羔羊，冲着猎人露出柔软的腹腔，被吓到也只会顺从的咩咩叫。
无辜的眼睛向上看着他，一张小脸咳的哪里都是红晕，显得可怜兮兮，相信着罪魁祸首，下意识对着刽子手求救，他拿出兜里的手帕轻轻将女孩的眼泪擦下。
“失礼了，按压后会缓解咳嗽。”
律师怕把对方惹恼般道歉：“抱歉，我没想吓你，我走路比较轻，也是刚回来的。”实则不然，如果不是有脏东西阻挠，他已经能尝到蚌壳里汁水充足的软嫩白肉。
克洛伊被律师诚恳的道歉打动了。
好像是她因为一些动静就容易变成惊弓之鸟，恐怖游戏里这种程度的不合理大概才是‘合理’。
刚才的吞咽声估计和之前的那些场景一样是幻觉。
这么有礼貌，而且上看下看，从头顶看到脚底，怎么看都是正常人。
他还会说话呢。
可能是她这几天碰到的非人生物太多，自我意识太旺盛了，总觉得对方很早就在旁边偷偷注视着她，不能再看见一个人就觉得不对劲了。
男人垂着眼坐下，咖啡雾气未散，律师呼出的冷气和咖啡的氤氲热气混合向上飘去，雾气将他包裹缭绕，金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克洛伊。
“西尔维斯特女士……”
克洛伊打断律师没说完的话：“叫我克洛伊就好。”每次说话都带着西尔维斯特和吟唱一样。
“克洛伊。”
律师的是神色有些古怪，表情很放松，但那双在阳光下泛着异色邪气森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孩，他的喉咙滚动，“克洛伊，你觉得德里镇怎么样？”
克洛伊不介意先和律师聊聊天，和人交流总比和鬼竞命强。
她想了想：“还不错。”没什么特别的，但也不差。
“嗯。”
律师勾起一个微笑：“也许你还没体会到……乐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