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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藏锋 山路崎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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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隐约出现一片村落,此地远离官道,山重水复,终年云雾萦绕,村中不过数十户人家,民风质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月晚是半个月前来到此处,之前不知发生了什么,除了名字忘记了一切,她不愿就此生活,遂告别了那户好心人家,独自一人,游历江湖寻回记忆。
阳光穿过窗户将尘埃都染上了一层金,她看着自己的手,虽然毫无记忆,但她却隐隐觉得,这双手曾握刃而行,她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兵器,或许就能撬开尘封的过往,寻回散落的记忆。
这几日她借宿村中农户家中,日日在山间徘徊,寻常凡铁、粗陋竹木,握在手中皆是滞涩沉重,全然不对。
她苦笑摇头,再过两日便打算离开此地,谁知到了黄昏,她入厨房帮忙时,指尖无意间拂过案上一把切菜铁刀,心神骤然一凛。
菜刀样式极为普通,刀身却锈色不染,锋刃内敛无光,可她指尖甫一贴上,脑海恍然闪过一些记忆碎片。
“地狱花……双月奴……”
——姐姐。
一个女子的笑声突然回荡在耳边,她浑身一颤。
“谁?谁在说话?”
菜刀还紧紧攥在掌心,刀身泛着寒光,锻纹细密如丝,淬火沉稳,敛尽锋芒。
异样的感觉,却熟悉的令她心惊,仿佛久远之前她便知晓该如何锻造一把上乘兵器。
心头骤起波澜,她连忙翻看灶边其余刀具。劈柴斧、剖竹刀、削皮小刀,无一例外,皆是同源工艺。
到底是谁?
“姑娘,你在找什么?”
刚刚洗衣回来的妇人见月晚神色慌乱,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月晚看到主人归来,忙上前问:“这些刀具都是哪里来的?村子里是否住着刀匠?”
妇人放下洗净的衣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憨厚一笑,“你问这个啊,喏,出了门右拐往尽头走,有一个老铺,住着个独居老婆婆,也是一年前来到村子里的,大伙儿用她锻造的东西可省了不少力气哩……”
月晚不等对方说完,道了声谢,拔腿就走。
妇人追出两步,“哎?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她性子寡淡,不爱见外人,你就算去了也未必见得着她啊……不是你这姑娘……”
“我知道了,多谢。”
月晚脚步一顿,回眸一笑。
根据妇人的指引,月晚穿过层层矮屋,行至村落尽头。
林木掩映之间,果然立着一间极为简陋的打铁铺。
土墙斑驳,木扉老旧,檐下悬着半截锈蚀铁镰,看着破败荒芜,唯有铺内隐隐飘出一缕温热铁腥,静静不散。
月晚站在斑驳的打铁铺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老旧木门,语声清亮恳切,不卑不亢:
“晚辈月晚,途经荒村,借宿村中农户家中,方才在厨下触碰寻常炊刀,察觉刀身锻纹藏锋、淬火老道,绝非寻常铁匠所能铸就。晚辈失去过往记忆,半生执念只在兵刃之上,漂泊数月,唯有此地铁器,与我心底剑意隐隐相通。”
一番话落,里面没有传来半丝声响,像无人一般,可月晚知道,里面的人还在。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前辈,请恕晚辈冒昧登门,唐突叨扰,但晚辈只求趁手兵器寻回遗失的前尘往事,还望前辈容我一见,晚辈甘愿执礼侍奉,聆听教诲。”
月晚话音落地,又站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不死心,正想继续开口,却在此时,铺门缓缓张开。
“进来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月晚喜不自禁,大步迈了进去。
铺中火炉微凉,铁砧厚重,遍地散落着半成品的粗铁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佝偻着脊背,布衣粗褐,满脸褶皱,看似垂垂老矣、风烛残年。
可当老人抬手拿起沉重铁锤的那一刻,气韵骤然一变。
“前辈。”月晚恭恭敬敬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百斤重的打铁重锤,被对方轻轻提起,臂膊微震,青筋隐现,月晚明显一惊。
“我叫絮。”老人头也不抬地回道,铁锤起落,风声呼啸,一击砸下,铁坯震颤,整间老屋微微轰鸣,力道沉凝霸道,稳得滴水不漏。
“絮婆婆。”月晚心头震颤不止,脱口而出,说完才察觉自己失言,连忙改口,“絮前辈。”
“呵……”老人闻声停锤,意外笑出了声,浑浊的双眼落在她身上,看似平淡无波,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温柔。
“就叫我婆婆吧,听得舒心。”
月晚羞得满面通红,却也不敢违背,闷闷地点了点头。
老人望着眼前女子,一身浅碧罗衫,衣料素净,青丝松松挽成简单发鬟,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面容生得清绝,眉眼轮廓锋利分明,本该是锐气迫人的一副相貌,可因记忆尽失,那双眸子褪去了昔年凛冽寒芒,只剩一片沉静淡漠。
记忆中一抹俏丽身影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合,恍如隔世般令人怀念。
——师父,恕弟子不孝,不能侍奉左右,可是弟子是真心喜欢他。
——你
她张了张口,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她想说若有难处,随时可归。
但她却到死都没有回来。
老人倏然回神,收敛思绪,再看向女子,只觉是老天对她的补偿,大概也是她与那孩子缘分未尽。
她放下铁锤,声音沙哑苍老,却字字沉稳:“姑娘寻铁,是为寻刃,还是为寻自己?”
“寻……”答案脱口而出,可在舌尖一滚,又陷入了短暂迷惑,“婆婆,有何区别?我只想找回自己过去的记忆。”
“也许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更有甚至是你痛苦根源,你又怎么肯定不是自己主动放弃了那些记忆?”
月晚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绝非我所愿,虽然失去记忆,可我深知自己并非逃避痛苦之人,若过去一片空白,我又要如何直面未来?”
“你……”老人眼底闪过些许动容,“除了名字,还记得什么?”
月晚眸光微暗,轻轻摇头,“很多看不清的记忆碎片,陌生的环境,痛苦、喜悦,很熟悉,可我说不出她们的名字,我应该是很难过,因为失去了比记忆更加重要的东西,但……”
月晚抬头,眼底凝着深深悲凉,那种痛彻心扉却迷茫无助,明明伤得千疮百孔,自己却一无所知。
老人静静地望着她良久,她眼底的哀伤、茫然以及执拗,深深烙进了她的眼底。
真是太像了。
“你叫月晚?”
“正是。”
老人走在前面,在一堆兵器中摸索出了一把半成品,看着是一柄弯刀。
“我曾有个弟子,擅长使用弯刀,锻造之术更青出于蓝,是我选定的继承者,可惜她走了,最后死在了江湖斗争中。”
老人将那把未完成的弯刀举到了她的面前。
浑浊的眸子,隐隐带着一丝期许。
月晚瞳孔轻颤,蜂拥而来的记忆随着入目的弯刀一起涌入她的脑海。
凌乱、沉重又悲恸。
——姐姐,阿爹是不是死了,阿娘、阿娘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没事的,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两个小女孩偎依在一起,可怜兮兮地看着泛白的天,却始终见不到阳光。
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
“她……您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月晚的手慢慢抓上刀柄,微微颤抖。
老人的手也没有松开,像是怕她拿不稳,声音低沉喑哑,“她叫火柔冰。”
“……兵器排行榜排名第一的血光之灾就是她所锻造,听闻那把剑原本应叫月柔。”
月晚瞳孔骤然一缩,铺天盖地的悲恸瞬间将她掩埋。
头痛欲裂,脑袋里仿佛有一根针,试图将所有一切封死在一扇漆黑的大门里。
“啊!”
月晚抱着头,痛得浑身颤抖,耳畔嗡嗡作响,意识在清明与黑暗之间反复拉扯,脑中那根针欲出未出,每一寸挪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疼。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是去找我们阿爹阿娘吗?阿爹阿娘在哪里?
面前之人沉默不语,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乌沉的瞳仁仿佛一口古老枯井,带着行将就木腐败气息。
——我带你们回家。
那不是她们的家,那是一个地狱。
她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老婆婆眯了眯眼,缓步走来,方才温和寻常的眉眼骤然敛尽烟火,指尖内劲不疾不徐落在女子后颈、眉心几处隐秘死穴。
“你遇见过什么人?”
遇见……
记忆与疼痛同时向她压下,阿爹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远,阿娘拉着她们姐妹的手,满眼不舍,却依旧强忍泪花,笑着安抚她们。
——不要担心,你们阿爹很快就能回来,他带着娘锻造的剑,天下第一。
“絮婆婆……”
月晚紧咬牙关,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您究竟是谁?”
旁人肉眼难寻的三枚极细玄银针,深埋脑络,在老婆婆内力牵引下,一点点拔了出来。
“忍一瞬。”
话音落,指尖轻轻一引。
只听月晚脑海深处一声极轻的“脆响”。
三道微不可察的银亮细针,顺着经脉缓缓脱出,离体落地,无声无息。
顷刻间,所有被压制封存和抹去的记忆,如江河倒灌,轰然归位。
余痛阵阵,月晚浑身剧颤,前尘往事回笼,方才宁静温柔的眼眸彻底变了。
清澈温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冷、凛冽、杀伐深重的寒芒,眼底藏着经年刀光血色,骨中悍锐尽数苏醒。
她依旧是那张清绝容颜,可气质已然天翻地覆。
“你到底是谁?”月晚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声音已冷了几分,“我娘是巧夺天宫的弟子,难道你是……”
老婆婆垂眸看着她,眼底依旧温柔,“那是我入巧夺天宫后师父的赐名,我本就叫絮。”
说着,又深深看向月晚,“我只是怀疑,没想到你真是她的孩子,这么多年,是我之过,没能寻到你们。”
“那您可知这么些年我们姐妹二人身在何处?又可知我妹妹死于何人之手?”月晚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老婆婆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
“既是如此,我没什么可说了。”月晚擦干眼泪,“还是感谢您出手帮我恢复记忆,接下来,该我回去替阿爹阿娘,还有妹妹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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