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邪功 夜色如墨, ...
-
夜色如墨,方才还是翻江倒海的滂沱大雨慢慢化作绵密雨丝,斜斜随风轻落。
等到天地彻底归于寂静,夜色澄澈如洗,晚风穿林而过,携着雨后清泥与木叶淡香,漫遍整座空山。
危山不知不觉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那是他在师父身边待的第七年,个子蹿得比段兴还高出一截。
他们的师父,出身不明,武功高深莫测,却时疯时好,脾气古怪,嗜血残暴。
他也是很久之后才得知师父的名字和身份,不过为时已晚。
“小心,师父的疯病又犯了,别过去触霉头。”
段兴轻声提醒他,视线却落在不远处,那抹深灰色身影上。
“他为什么总是头疼?还时不时发疯?为什么不找个大夫?”
段兴讥笑,“你以为他不想?但他没办法,他练的是邪功,邪功明白吗?他没得选。”
话音刚落,深灰色的破衣已经裹挟一阵寒风阴恻恻地看向两人。
段兴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满脸讨好地问:“师父,又怎么了?谁又惹您不高兴了?我俩这就给您找吃的去,说不定还能顺一坛酒回来!”
说着给了他一个眼色,就打算开溜。
“回来!”灰衣男人声如洪钟,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从今天起,你们两个跟我一起练功。”
两人脸上露出短暂慌张,他刚想拒绝,谁知段兴快他一步堵住了他的话头,“我们两个?师父,您也太高看我们两个小废物了,您的武功这么厉害,我们哪能学得会?”
男子冷笑,一眼将他看穿,“不愿意?”
“不不不,师父武功天下第一,能学您的功夫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就是怕练不好给您丢人嘛,再说了我们都练功,谁给您找吃喝啊?”
段兴赶忙解释,但男子并不买账,冷哼一声,“这不用你们操心,只管跟着我好好练功。”
“可是——”
“小崽子你想死?”
冰冷杀意迎面扑来,激得两人后背一凉,浑身僵硬。
段兴强顶着杀意,额上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开口道:“师、师父,不如就我练,让师弟养咱俩,这样岂不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论资排辈也是我早于他,我先练才对!”
他这话落地,男子收敛杀意,沉默片刻,最后又在他身上看了眼,“小崽子你跟我来。”
这句话算是默许了他提议,段兴松了口气,佯装兴高采烈,“好嘞,师父我这就来!”
“你真要练?他明摆了想拖咱们下水。”
他一把抓住了段兴的胳膊,忐忑不安。
段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拍了拍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安抚道:“没事,就算他没安好心,只要死不了,都还有回转的余地,等我练成了,第一个宰了他,咱俩就自由了。”
他的手依旧固执地抓着对方,“那是邪功,你说的,不能练,咱们逃吧!”
段兴罕见地沉默一瞬,抬眼只剩一片无望,“逃不掉只有死,咱们赌不起,但至少现在,我能保住你。”
你不用练。
那一刻,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难过的令他窒息。
从那日起,段兴开始跟在男子身旁学习邪功,他学得很快,之后又将所学教给他,让他挑着适合自己的学。
他也会去他们练功的地方偷看,男子知道,却也从未阻拦。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三年后的一天,他们的师父又疯了,这次疯得连人都找不到。
段兴偶尔会头疼,但疼得不是很厉害,还能忍耐,两人分头找寻,不是担心男子安危,而且要趁他最脆弱的时候杀了他。
最后是段兴找到了男子。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暖风带着血腥味迎面扑来。
他远远看着段兴一身血迹,右手持刀,左手拎着一个头颅,他飞奔向前,看到血淋淋头颅,几乎认不出原本面貌,段兴眼底闪烁着兴奋,激动得不能自已。
“弟,我做到了,我杀了他,咱们自由了!”
他狠狠地将头颅扔了出去,划出一道血线。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哥。”
“弟,你知道吗,这老废物的神功只练了半本所以才头痛发疯,只要我们将神功补全——”
“你还要练?”
心底咯噔一下,那是不可置信的惊慌。
段兴这时也回过神来,眼神从兴奋变得疯狂,“为什么不练?我逼着他把什么都说了,这是冥蚀心法,天下无敌的功法,他只有半本才会走火入魔,我不一样,既然知道还有下半册,我一定要将它补全,我要武功天下第一!”
他脸上最后一丝喜悦退下,只是怔怔地看着段兴。
这样的段兴,与当年的男子又有什么区别?
“你不开心?”段兴脸上的笑容一寸寸碎裂,“你不想跟我一起练?”
“哥,你还记得当初他抓你练功时,你说过的话吗?”
段兴短暂一愣,随即满脸不屑地哼了一声,“那都是我年少无知。”说着又专注地看向他,“弟,你信我一次,我不会害你的对不对?这是神功,那老疯子这么多年树敌无数,你看谁是他的对手?我们俩一起,一定能补全功法,届时——”
“我们去药仙谷,那里一定有办法治疗你的头疾。”
“你还是不信我!”段兴暴怒,一把将他推开,“头疾是因为功法不全,只要补全神功只要——”
“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抓着段兴,想把他拉到河边,但段兴却反手将他扭倒在地,双目猩红,狂怒失控,“我的样子我自己清楚,我忍了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还是我将你护得太好,没吃多少苦头,所以你把我的好全都忘了?”
“哥,你听我说……”他拼命挣扎,段兴却越扭越紧,右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你这个样子,和那条疯狗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剧痛更甚,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哥……反正我的这条命是你给的,你要拿走,我没有半句怨言,但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变成这个样子,我做不到。”
肩膀上的力道蓦地一松,“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段兴踉跄后退两步,满脸失望,看着地上脸色惨白的青年,他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哥!”
他顾不上肩膀疼痛,左手猛地抓住对方衣摆,“你为什么不能听我一句?那邪功惑人心智你应当深有体会,怎么那老疯子一死,全都变了?”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段兴发狠,用力将他踹翻在地,面目狰狞,“危不才你听着,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大路朝天,别来招惹我。”
“段兴!”
危山浑浑噩噩,从月明星稀到晨光熹微,在最初那几年,他一刻都没有放弃,不停地劝解段兴,即便每次都被对方打得头破血流,都不曾气馁。
他深知段兴本性不坏,只不过受邪功影响才变成这个样子,为了不让他越陷越深,往往对方前脚刚到一个地方行凶,他后脚便及时赶到进行阻止。
渐渐地,段兴对他越发憎恨,出手也越来越重,最后一次直接将他重创,险些丧命。
也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铁衔霜。
过往那些愉快的记忆,如今化作成倍的痛苦迅速将他淹没。
他忘了是多久之后,也许是段兴被人砍下一只耳朵,也许是巧夺天宫弟子云紫失踪,短短几年,他便创立奴营,为补全神功,到处制造杀业。
那时段兴身为奴营奴上,麾下十三奴主,踪迹难寻,他找寻过一段时间,却一无所获,便与铁衔霜结伴而行,渐渐暗生情愫,也在这时,段兴自己找上了他。
“……师弟,这么多年未见,看来你是想明白了?”
段兴一贯嬉皮笑脸,眼底寒意一闪而过,他佯装不察,态度恭敬地回道:“师兄,你是否也想明白了?”
“呵呵,你怎么也学会说笑了。”段兴揶揄地笑了一下,状若无意的瞥了眼不远处柳树下,刻意避开两人的绛色身影,风姿绰约挺拔如松,一身劲装勾勒出一段完美腰线,腰上缠着一根长鞭,仿佛察觉到段兴视线,那女子微微侧目,虽是美艳,却无寻常般女子的娇柔,反而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利。
“她可是铁家的那个养女?铁衔霜?”段兴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
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喜欢她?”段兴气息靠近,笑中透着一丝冰凉。
他目光陡然一冷,“你想干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你紧张什么?都是自家人,我护着还来不及呢?”
说罢,段兴像瞬间失去了兴致,伸着懒腰一晃三步地朝另一个方向而去,行到一半,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对了不才,看到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好,我们回见,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响彻天边,那日之后,段兴再度失去踪迹,十三奴主如日中天,江湖各派自顾不暇,雁万名武功高强,成一方势力,但资历不足,豪义山庄实力雄厚,庄主雷火鞭铁隐锋沉稳老练众望所归,秘密联合武林各路,打算剿灭奴营,诛杀段兴。
谁知却走漏了风声,也是在那一个月,铁衔霜被急急唤回铁家成亲,他永远失去了此生挚爱。
危山浑身泥泞,跌跌撞撞来到城门口,体力都已耗尽,可他却不敢合眼。
霜儿死后,他浑浑噩噩,游荡在他们曾经停留过的每个镇子,恍惚有一日,他听到了外面稚嫩的哭喊,被悲恸淹没的声音只剩绝望。
夕阳西下,他看到了店小二正在驱赶那对伤痕累累的姐弟,小姑娘紧紧抱着怀里浑身是伤的男孩子,哭得声嘶力竭。
“发生了什么事?”
小姑娘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双眼红肿,眉眼间却有几分她的影子。
他喉咙一哽,声音哑了几分,“小姑娘,不要哭,你怀里这个孩子不会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