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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时安 一夜无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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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次日清晨,紫青天没亮便出门了。
主街一家包子铺人满为患,紫青找了个地方,点了一笼包子,吃得正欢,结果就看到街对面抱着个包袱的徐管事,偷偷摸摸地进了一家当铺。
怕打草惊蛇,直到徐管事离开,她才钻进当铺,花了些银子打听到徐管事当了些值钱的古玩字画还有一块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这种贴身之物也拿出来当,看起来他对他家老爷也没多少忠心,不过想来也是,人走茶凉嘛!
紫青翻过玉佩,神色一凝,“时安?”
好像人名,他不叫富一方吗?为什么不是“一方”?
这玉佩太贵,她赎不起,还了玉佩后,又追徐管事而去。
就在她走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当铺又迎来一个客人。
来人容貌绝美,肤白如瓷骨相绝佳,衣着打扮一看便知来者不凡,掌柜的眼前一亮,立马招呼道:“客人想典当何物件?”
“我来买一样东西。”来人声音温润如玉,一袋钱重重砸在案上,跌出几枚碎金,“够不够?”
“够够!把我这店买下来都够!”
……
另一边紫青追着徐管事来到了富府,这才发现门前一片热闹,一群侍女家丁收拾行囊要出去,却被神机楼弟子全拦了下来。
“不行,在没有捉拿凶手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这里。”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人又不是我们杀的!”
“对啊!我们就是下人,老爷的死跟我们什么关系?”
“放我们离开,你们神机楼凭什么关我们?”
一群人吵得热火朝天,神机楼弟子纹丝不动,守着门寸步不让。
这群下人也就过过嘴瘾,看着对方拿着刀剑,谁也不敢上前一步硬往外冲。
紫青一看前门没什么指望,一扭头便看到了换了粗布短衫,一派富府家丁打扮的文词。
文词给了她一个眼神,紫青立刻跟了上去。
“衡筱托人带了个话,她师父今日对她有别的安排,所以她不能来了,我猜是那青龙主回去告了状。”文词边走边道。
孟不羁看起来慈眉善目谁也不得罪,却是城府极深,若得罪得狠了,她怕对方以后会对师姐不利,所以点点头,“理解,我方才看到徐管事去了当铺。”
“我看他鬼鬼祟祟地进了后门。”文词说着已带她来到后门。
后门也有人把守,但徐管事就那么进去了,八成使了些银子。
“怎么进去?”文词皱眉,“我本来想混进去,但眼下好像行不通。”
“我一开始就没想混进去。”紫青坦白,看了眼上面,“翻墙。”
富府极大,想要把整个府院围了根本不可能,所以对她们而言,翻进去不算难事。
昨日开始,院内人心惶惶,但也收拾得井然有序,谁知隔了一天,院里已是乱作一团。
不少下人还是收拾行囊准备离开,满地凌乱物件,打碎的花瓶,摔烂的桌椅板凳,好像急着逃难似的。
房屋里更是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乱哄哄地往大门方向涌去。
“都给我放下!回来!你们这群该死的奴才!给我回来!”
不远处传来一声怒斥,隐约还听到妇人啼哭。
紫青与文词相视一眼。
侧院内,两个青衣小厮正在和一名少年抢夺一个包袱。
“你个小杂种,没了老爷谁认你?”
“这是我娘的东西,你们不要太过分!”
少年气急张口就咬向一只紧攥着包袱的手。
那下人吃痛,嘶了一声,一脚朝少年脸踹去。
“不——”
阮轻瑶惊呼,整个人扑了上去。
就听嗖嗖两声,那下人一声怪叫,另一个凶神恶煞地大吼,“谁多管闲——”
“事”字还没说出口,他两眼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地飞了出去。
“你、你们!”
被石子打趴在地的青衣小厮刚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先是看到两个光鲜亮丽的女子,随即定眼一瞧,这不是昨日来的那几名女子吗?顿时心虚地退了一步,见两人没打算理他,果断扭头就跑。
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远远啐了一口唾沫,撂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狠话,跟着也跑了。
少年紧紧抱着包袱,感受到身上微微颤抖的母亲,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母子俩顿时抱头大哭。
“奇了怪了,富一方死了,就算是妾室生的孩子,到底也是富一方的儿子,怎么会被人这么欺负?”紫青有些不明白。
阮轻瑶扶着少年起身,先对两人道了谢,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因为富家从来没有承认过我们,老爷生前承诺要将阿思上族谱,可是遭到族中长辈抵制,只因我是风尘中人,就连这个孩子也……”
“娘,不怕,我带你走,往后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少年倒是硬气,擦干眼眶里的泪,目光异常坚定。
这少年顶多十二三岁,生得浓眉大眼,与富一方眉眼倒有七八分相似。
“那富一方的家产……”紫青唏嘘不已。
文词替她解释道:“他这种自有宗族的人出面接手,恐怕会被瓜分一空,所以府上的下人才想趁富家主事的没来前,赶紧能拿多少拿多少。”
“……”紫青闻言,顿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难怪忠心耿耿的徐管事也开始变卖府中贵重物品,忠心和能不能活下去,从来都是两码事。
这大概就是人走茶凉吧!
“现在神机楼守着院门不开,也是怕人都跑完了不好和富家交代吧!”紫青怅然道。
文词和阮轻瑶都点了点头。
少年将包袱抱得更紧,这段时间她身边除了儿子和一个小丫鬟外再无旁人,见她们打算进屋避一避,紫青又问:“夫人,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时安是谁?”
一听“时安”二字,阮轻瑶不自然地哆嗦了一下,良久转身,笑得有些勉强,“姑娘从何处得知这个名字?”
“哦,一个玉佩。”紫青回道:“就在府上,无意间看到的,这个时安是个人名吧?对你们老爷很重要的人?”
阮轻瑶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仓皇摇头,“不是、不是的,时安是——”
她刚想说,又忽然闭嘴。
紫青更加疑惑,对这个令阮轻瑶讳莫如深的名字也越发好奇。
“他是谁?”
“他……”阮轻瑶目光躲闪,像是经过一番挣扎,“他是……他是二老爷的独子,和二老爷早就、早就没了。”
“二老爷?”紫青眨了眨眼,“你家老爷的弟弟?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阮轻瑶深深望了她一眼,念及她方才出手相救,思量片刻,点头道:“你们进来吧,我告诉你们。”
她说着,幽幽叹了口气,“老爷能有如此结局,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屋内一切如旧,小丫鬟为两人添了杯茶,阮轻瑶进屋安顿好少年睡下后,这才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当年老爷……”
年轻的富一方是个标准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尤其是这个赌,把分到的家业败了个干干净净,最后死皮赖脸地住进了老二家里。
老二念旧,给他钱和铺子,让他好好经营,重新起家,结果没两三天又输了个精光,最后差点被人打断了腿,还是二老爷去送的钱,将他又赎了回来。
二老爷是个经商奇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当时那一带的首富,良田千亩商铺遍地,家里钱财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
富一方眼馋,但也没办法,二老爷后来只管他吃喝,其余一毛钱也拿不到。
慢慢地,他没钱也不赌了,而是去到处找美色。
他有个怪癖,喜欢男子胜过女子,那年城里来了个戏班,第一场戏便惊艳全城,那台柱生得貌若天仙,比花魁还要漂亮,一时间全城的人都跑去看戏。
后来,连二老爷家的公子也常常去听戏,听说给戏班打赏了不少钱。
二老爷整日忙着生意,压根顾不上公子,以至于等他发现时,公子已经决定要迎娶那戏子入府。
那戏子是贱籍,又是男子,即便他是个女人,二老爷也不会允许自己儿子娶一个戏子进门。
但那时也不知道两人勾搭上了多久,富公子像着了魔一样,非他不可,气得二老爷就让他去祠堂跪着,若想不明白就一直跪下去。
二老爷是气急了,富公子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这一跪就是两天两夜。
下人们送去的吃的喝的一口没沾,整个人都快要饿死那里了。
二老爷直接病倒了,府里也顿时乱作一团。
这时老爷给二老爷出了个主意,给他一笔钱,他去把那戏子娶了,这样就能断了公子的念头。
二老爷也是穷途末路没办法,只能给了老爷一大笔钱,果然第二天老爷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说通了那个戏子。
消息传回后,富公子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只要求再见那戏子一面。
二老爷犹豫不决,但老爷让他放心,最终两人还是见了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阮轻瑶说着长叹一声,垂眸似乎陷入沉思,“那件事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富公子见过那戏子后,便从祠堂出来了,整日照常吃喝,看起来一天一天好了起来,二老爷也是高兴。”
“谁想……”阮轻瑶深深望了眼两人,“就在老爷迎娶戏子的前一天,富公子悬梁自尽了,二老爷悲痛欲绝,也一头撞死了,一天之内,二老爷和公子全都去了,那戏子后来也下落不明,戏班火速离开,老爷继承了二老爷的家业,开始慢慢做大,我也是那个时候,为了掩盖老爷没能娶到戏子,被他赎身,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