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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赌 公主以身为 ...

  •   你听说了吗,我们这宫中许是要变天了。”
      “那位被人万般宠爱的公主许是要跌落神坛了。”
      天空的云黑得似是要压下来,宫女们提着花灯,慌忙地踏过青色的台阶。
      青阳宫的玉阶浸着夜露的凉,寒气顺着衣料缝隙往骨缝里钻,云汀仅裹着一袭素衣坐在阶上,抬眼望空中孤月,清辉洒在她脸上,映得眉眼间藏着几分孤绝。她抬手拂过手腕,那道细长的黑线已蔓延至小臂,指尖轻轻摩挲着线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毒成了。”

      她在赌,赌沈屿,那个背叛她的前夫终究舍不得放任她不管。夜风卷着宫灯的光晕晃了晃,云汀蜷起身子,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玉阶,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散乱的发丝落在肩头,发间一支青白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枝玉簪还是沈屿三年前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沈屿端着药碗刚走出寝殿,便见玉阶上缩着的身影。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药碗搁在旁边的石桌上,转身取来一张厚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生怕动作重了惊醒她。目光扫过她的发间,那支玉簪还牢牢插着,发丝却乱得遮住了半张脸。他失笑一声,转身从殿内取来木梳,指尖刚要碰到簪子,却猛地顿在半空。

      他如今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早已不是当年能被她拉着逛“秘密基地”的沈哥哥。指尖在半空僵了许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柔软,他轻轻拔下玉簪,木梳顺着发丝缓缓梳理,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云汀醒来时,晨光已漫过玉阶。她摸了摸身上的毯子,只当是侍女小青送来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将玉簪重新插回发间,起身往她未婚夫的生日宴。

      场地外,她的未婚夫季墨阳正站在廊下,指尖把玩着一支嵌着粉花的玉簪,那是花楼里桃花小仙子的信物。见走来,他连眼神都未曾偏移,显然没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云汀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隐忍:“今日,你带着旁人的簪子,未免太过不妥。”

      季墨阳挑眉,语气轻佻:“公主你也知道今日是为我办的生日宴。我带什么,与公主无关。”身旁的桃喜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眼神挑衅地看向云汀。
      “季哥哥,你别这样,你这样公主会不高兴的。”云汀劝了几番,见他始终不为所动,终究只能作罢,转身进了屋内。

      孟秋早已在屋内等候,见她进来,递过一碟糖果:“公主,季墨阳她也太过分了,快来吃点甜的。”云汀接过糖果,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又让她多了份警惕p。

      不过片刻,心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她浑身一软,手里的糖果散落一地,滚得满屋子都是。孟秋惊呼一声,刚要上前,门便被猛地推开,沈屿快步冲进来,一把将孟秋拨到一边,稳稳搂住云汀下坠的身体。

      他指尖搭上她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都在发抖——那是七种剧毒混在一起,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你疯了!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沈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吼,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

      云汀靠在他怀里,冷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毒血,顺着下颌线滑落:“我倒要看看,你会为了叔父做到什么地步。先是我们的婚事,再是我的父亲,现在呢?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沈屿眉头紧锁,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她斗嘴,只死死抱着她,声音发紧:“别说话,我救你。”他转头就冲出了帘幕,什么也没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师们围着云汀,个个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云汀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在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沈屿冲进帷帐,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另一手端过早已备好的解药,一点点灌进她嘴里。

      灌完药,他掀开白色医帕,紧紧盯着她的脸色,直到看见她的呼吸渐渐平稳,那颗慌跳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云汀缓缓睁开眼,伸手抓住他正要松开的手,眼神带着几分挑逗,语气虚弱却带着笑意:“我还以为,沈医师不会管我呢。”

      “云汀!到底是谁教你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沈屿的语气里满是怒色,却始终没有甩开她的手,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云汀笑了笑,没有说话,思绪却飘回了儿时。那时沈屿没有灵脉,总被其他仙童欺负,每次都是她冲上去护着他。“你没事吧,沈哥哥?”她拉着他的手,语气焦急。

      沈屿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委屈。云汀看出他不高兴,拉起他的手就跑:“走,沈哥哥,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天空中已缀满紫色星宿,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福星花,风吹过,花瓣簌簌作响。“言哥哥,你看美不美?”云汀转过身,脸上沾着几片花瓣,笑容明媚。

      沈屿望着她的脸,竟有些失神,喉结动了动,轻声说:“美。”

      云汀笑得更欢,猛地扑过去,将他扑倒在草坪上,惊起一群蓝色莹虫,围着他们打转。“沈哥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颤抖的睫毛。

      沈屿瞬间红了脸,赶紧别过脸,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云汀见他害羞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躺在他身边,语气认真:“言哥哥,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你!”

      或许那句话对云汀来说,只是儿时的玩笑,可沈屿却记了许多年。明知道神君绝不会允许公主嫁给一个没有灵脉的人,他还是鼓起勇气,跪在神君面前:“神君,我愿承担一切惩罚,只为求取云汀公主。”

      “父亲,我和沈屿是真心相爱的!”云汀也跪在一旁,语气坚定。

      神君见女儿竟要嫁给一个小仙侍,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指着沈屿:“你若能承受我二十道雷劈,我便允许你们互通神识。”要知道,神君的雷劈,即便有灵脉的斗士也难以承受,何况沈屿只是个没有灵脉的医仙。

      “不行,父亲!”云汀急忙阻拦。

      沈屿却拉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地看向神君:“我答应。”

      青坛之上,沈屿揉了揉云汀的头,语气温柔:“小公主别哭,你忘了?我是厉害的医师,再痛的伤,我都能治好自己。”

      第一道天雷劈下,沈屿浑身一震,嘴角瞬间渗出鲜血。第二道、第三道……他渐渐跪倒在地,身上的衣服被劈得破烂不堪,血痕遍布全身。他早已数不清劈了多少道,只凭着一股执念——他要娶他的小公主。

      第十道天雷落下时,沈屿已经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气息微弱。云汀再也看不下去,眼泪像断了线似的掉下来,冲到青坛上,挡在沈屿面前:“父亲,我不嫁了!我只有一个沈屿,我不能让他魂飞魄散!”

      天雷骤然停下,沈屿得以喘息。他艰难地抬起手,扯了扯云汀的衣角:“请神君……继续。”

      “不要!我不准!”云汀死死护着他。

      “云汀,让开!否则别怪父亲无情!”神君的语气冰冷。

      云汀将沈屿紧紧抱在怀里,抬头看向神君:“父亲,要劈就劈我!”

      神君摇了摇头,天雷再次凝聚。就在这时,沈屿猛地翻身,将云汀压在身下。他怎么舍得,让他的小公主受伤。云汀没办法,只能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灵力一点点渡给他,替他分担痛苦。

      二十道天雷劈完,沈屿彻底昏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云汀慌了,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气息,指尖冰凉。无论她怎么输送灵力,沈屿都没有一丝反应。“父亲,你救救他!”云汀哭喊着,声音嘶哑。

      “他没有灵脉,受了二十道雷劈,早已……”神君的话还没说完,沈屿突然扯了扯云汀的衣角。云汀猛地回头,便看见他虚弱地睁开眼,傻乎乎地对着她笑。云汀擦去眼泪,带着哭腔骂道:“你个傻子,这一点也不好笑!”

      “我学谁的,沈仙君最清楚不过了吧。”云汀收回思绪,撒开沈屿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因成功解开云汀的剧毒,沈屿顺利成为几月后即将召开的冥会的医师。
      冥会是在五年一次举办的大会,胜利者可以得到一件上古神器,由此可以上冥界铸灵根,可这份荣耀,却没能拉近他与云汀的距离。

      几日后,云汀正要去探望昏迷的神君,却被沈屿拦住:“公主,神君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宫殿。”

      自上次生日宴宣布婚期后,神君再次陷入昏迷,沐含风下令封锁宫殿,不许任何人靠近。云汀看着沈屿,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沈医师如今官大了,倒是丝毫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公主,你知道的,我不敢。”沈屿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只是为了您和神君好。”

      云汀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质问:“沈医师既然能解开我的七种剧毒,为何却一直医不好父亲?”

      沈屿没有正面回答,目光落在她头上的粉色发簪上,语气复杂:“公主今日,换了新发簪?”

      这支簪子,是昨晚云汀从小仙子那里买来的。她看出沈屿的异样,故意逗他:“对呀,这簪子是我的未婚夫送给我的,我可喜欢了!”“喜欢”二字,她咬得极重,眼神还带着几分挑衅。

      往日里,云汀总戴着他送的玉簪,今日却换了旁人送的粉色发簪,那抹粉色在他眼里无比碍眼。沈屿心头一紧,上前一步,伸手扯下发簪,扬手便丢进了旁边的湖里。“粉色,不适合公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公主其实并不在意他,你在意的,是他能替你彻底掌管寿华泮宫。”

      云汀一步步走近,凑到他耳边,语气冰冷:“我不在意他,难道在意你吗?别忘了,他灵力强大可以保护我,你不能。”说完,她转身就走,只留下沈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湖边。

      沈屿重重拍了拍湖边的栅栏,小声嘀咕着:“如果我说,我能呢?”

      转身回到药房,沈屿派人请来沐含风。沐含风端着茶杯,刚喝了一口,便被沈屿的话打断:“叔父答应我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

      木寒风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沈仙君几年都未曾问过,今日怎么突然提起?”
      ”沈屿捏紧了茶杯,指节泛白,“因为我需要滋生灵力,届时,我想保护谁,就能保护谁。”没有灵力的他,在这青阳宫,终究只是个废物,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

      夜色渐深,云汀的寝殿里还亮着灯。她手里拿着一壶桂花酿,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脸颊泛红,眼神却满是落寞。“羞云,季墨阳不会和我成婚,我现在,还有谁能依靠呢?”

      羞云急忙抢过她手里的酒壶,语气焦急:“公主,别喝了!喝多了伤身体!”

      “曾经的未婚夫,为了帮叔父夺权,控制着我和父亲;现在的未婚夫,又沉迷于一个小仙子。”云汀哭得梨花带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就依靠自己公主。”
      “对,羞云你说得对!世上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寝殿外的老树上,沈屿正靠在枝干上,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口一阵阵刺痛。他仰头,将壶里的桂花酿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不止。直到看见寝殿里的灯渐渐熄灭,他才踉跄着从树上跳下来,一摇一摆地回到自己的药房,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第二日清晨,云汀醒来时,脑袋依旧昏沉沉的,宿醉的痛感传来。可她不敢懈怠,冥会的准备还没完成,父亲昏迷不醒,青阳宫的重担全在她身上,她不能倒下。

      季墨阳如今的权力,早已超过她,他就像一头驯服不了的野马,稍有不慎,日后便会与她反目成仇。云汀思来想去,决定私下培养一批斗士,找与季墨阳实力相当的人,才能与之抗衡。

      要找这样的斗士,便只能去人兽场——那是境内最凶残的厮杀场。看客们以钱财为赌注,逼迫人与兽相搏,赢者可活命,输者便会被野兽吞噬。

      云汀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带着羞云来到人兽场。场内人声鼎沸,嘶吼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打得好!打死它!”看客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云汀挤进人群,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厮杀,仔细观察每一位斗士。“小姐,这些人,你都不满意吗?”羞云在一旁轻声问道。

      云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太弱了,撑不起场面。”她刚要转身离开,便被店小二拦住:“小姐别走!我们这还有压轴的,保证让您满意!”

      云汀挑了挑眉,倒要看看这“压轴”有多厉害,便停下脚步,找了个位置坐下。

      片刻后,一个少年走上台。他身着破旧的黑衣,身形挺拔,眼神桀骜不驯,周身散发着一股狠劲。他一上台,台下的看客们瞬间沸腾起来,纷纷加码:“我压五十两,赌他撑不过十个回合!”“我压一百两,赌他赢!”

      云汀也跟着加码,目光紧紧盯着台上。少年手持一把短刀,面对扑来的狼、虎、兽螳,毫无惧色。他剖开狼肚,刨出虎心,刺穿兽螳的外壳,几十个回合下来,脸上、身上都溅满了鲜血,却依旧眼神锐利,像是有耗不尽的精力。无论看客们下多大的赌注,他都未曾认输,每一次出手,都狠准狠辣,引得台下欢呼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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