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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嗤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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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宁静,会议室里的动静却很大。
羽白好像听到了孟谈雁的叫喊。他愣在门口,想要敲门的手顿在半空。
过去的半个月里,羽白想,他应该是了解孟谈雁的,对方总是成熟稳重,思虑周全,一丝不苟。
到现在,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孟谈雁。
孟谈雁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过这样一面 。
羽白心里有些酸涩。
是不是……如果不是自己,他也不会这样,不会变的这么疯执,只需用一层温和的外壳裹住自己,伪装很久就好了……
孟谈雁不轻易在人前撕开皮囊,那就说明他并不喜欢这样,而引起他发作的导火线,就是羽白自己。
羽白后退一步,重新坐回铁质长椅上。黑色丝带被放到腿上,小心翼翼的抚平它。
羽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可大脑好似开启了搜索雷达,不受控制的延伸着,长出荆棘与骨朵。
脚步声由远及近……可能是警察,也可能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可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之中,一些细微的声音总会格外的敏感。
会议室里还在吵。
“学长。”很轻快的少年音,像是熟人之间最正常不过的打招呼语气。
可仅仅是这短短两个字,羽白却浑身一僵,紧接着抬起了头。动作过于僵硬,以至于扯到了腺体上的创口也无暇顾及。
羽白看到了那张脸。那张,曾无数次出现在梦境之中,无数次将他拉入深渊的罪恶。
梦里,那张脸一直,一直在笑。而在此刻,现实与梦境重合。
他看到对方正朝自己一步一步的走来。
羽白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怎么也使不上劲。他想求救,却发不出声音,明明是现实,明明不是梦!
“嗨!”少年狭长的眼眸一亮,还很少年气的打了个招呼:“真的是你啊,学长!”
——学长。这两个字构成了无限次的音波,夺命符般回荡在羽白的耳边,一声又一声,一声大过一声。
羽白惊恐的抱住头,连声音都颤抖:“你……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少年却不以为然,没听见似的,他走过来坐在了羽白身旁,声音欢快:“学长,真的是你啊。你消失了好久,我也找了你好久诶。”
少年伸出手,捏住了羽白的下巴。手上带了些力道,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
羽白下意识想要挣脱,刚一挣扎闻到了空气中强势的,代表想要占有的信息素味道——是鱼腥草!
羽白瞳孔骤然一缩:“是、是你……?”
那个永无止境的夜,无人应答的夜晚,那种强烈的,难以忍受的折磨,令人难以遗忘的痛苦与回忆。
哪有什么丑陋,肮脏。面前的人,一个犯人。穿的是崭新的,剪裁立体的衣服,昂贵的皮质鞋子……仿佛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
即使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什么,也几乎很难与那些事情挂钩。
而那些曾经深深折磨着他的,梦境与现实交叠。回忆与梦境重合。
那些足以击垮完整意志的事情于对方而言,如同踩死一只蚂蚁,根本就不值一提!
王湘怜惜般的摸着羽白的脸,话语间含着笑:“是我呀,学长。”到了最后的语调,仿佛还藏着点什么遗憾。
“我以为,那夜,你会认出我的。”
“他还只是个孩子,你要允许他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教育过他了,孩子也已经知道错了。”男人悠悠的声音传入耳廓,又像是无数只利箭,从四面八方传来,躲避不及,穿透身体。
“原谅?”孟谈雁嗤笑出声:“您的好儿子终身标记的别的omega,毁了对方的一辈子,你又有什么资格谈原谅?”
孟谈雁混沌的脑海中剩下了一个念头,他该庆幸羽白没有进入这间会议室,没有听到这番如此荒谬的结论。
结论只会更加荒谬。
终身标记。男人在话语间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男人朝孟谈雁走来,拿起桌子上的卡,再次递过去。
孟谈雁没动。单玫金色眼睛后的眼神,像是要把对方千刀万剐。
男人笑了下:“孟先生,这您就不必担心了。omega的后事我们会负责的。”男人晃了晃手中的银行卡,志满意得的表情:“赔偿金翻倍,您只需要拿好属于你的一份。至于那个omega……虽然挺穷,但胜在长的不错,如果我们家小湘真心实意喜欢的话,也可以让他们试试——”
孟谈雁忍无可忍!他挥起拳头,直冲对方侧脸。躲闪不及,男人在一股巨大冲力下骤然倒地!
孟谈雁双目腥红,还想再挥一拳却被警察拦下,慌乱中,他听到一道不大的声音提示,像是说给他听的。
“他的身份你惹不起。”
孟谈雁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其实早就隐约猜到了,在他发出那些话,,且无人阻止的时候。
疼痛让他恢复了些许神志,也想清了一些道理。
他不能拿对方怎样,对方却能轻而易举的,让羽白声名涂地,或是真的毁了他的一辈子。
羽白是他的底线,谁都不能触碰。
可羽白的人生路还很长,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让他下半辈子声名狼藉,一败涂地。
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飘荡的芦苇般,无依无靠。
不过说来也怪,他们从相遇到现在不过数月,他却好像阴差阳错的变成了自己人生中,或不可缺的一部分。
可羽白呢?他不知道。孟谈雁也不敢去想羽白对他的感情。于羽白而言,他们算是什么呢?朋友?舍友?或是对方实在可怜自己的遭遇,又或许是只把他当做一种香薰的替代品,在自己虚伪的,名为beta之下,岌岌可危的皮囊里。
在过去的种种相处中,孟谈雁发现,他还是无法确定羽白对他的感情……都说不好是不是喜欢,更别提爱了。
自己本就是一个公司破产,负债一身的穷逼我,对方是名声赫赫,有钱有势的富人。
换言之,alpha终身标记之后,也会与对方建立生理性联系,那会不会,对方认识他?对羽白抱有别样的情感,所以才会终身标记?
——他要去问羽白,羽白有选择的权利,自己并没有一票否决的力量。
没准儿,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一切一切所有的想法,均在孟谈雁打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碎裂成渣。
长椅上的羽白浑身发抖,唇色苍白。alpha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眼见着就要咬上羽白腺体处的皮肤。
孟谈雁几乎是下意识的冲了过去,一把推倒alpha,把早已摇摇欲坠的羽白圈进自己怀里。
至少,自己是爱他的,是会下意识保护他的。
alpha“砰!”的一声,从铁质长椅上滚落在地,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巨大声响。alpha捂住被撞到的头,哀嚎出声。
届时,孟谈雁才得以看清那张脸,与半小时前,A4纸上的彩色一寸照别无二致,是王湘。
孟谈雁下意识想要手撕了他。
“阿雁……”怀中的羽白抓住了孟谈雁的衣角。
许是甘草味的安神香薰起了作用。羽白忽然觉得,他好像获救了,这次有人来救他了……
腺体伤口处往外冒着丝丝血迹,透着沁人心脾的百合花香。
鲜血再次染红衣襟,羽白就这样靠在孟谈雁的怀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