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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更难捱 好熟悉的配 ...


  •   杨红玉也觉得可笑,为何“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梁驹可能找到她。

      之前她不是没考虑过,某天梁驹找到她,她当如何。

      一路从笠安走到西和,一年的时间,经历寒冬与酷暑,看过很风景,浸润不少人事,真正站在军营前,关于梁驹……其实已经离她很远了。

      一次迁徙,从仪式上让她真正远离了失去梦想与自由的痛苦。
      连同那七年,一起。

      没有父母的阻挠,没有家门覆灭后的身不由己,也没有梁驹的伤害,她打算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一次。

      她知道女子从军在大朔是异类,可大朔律例没有规定女子不能从军,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样,担起守土驱敌之责。

      只要有梦想,就应是了不起的,不是吗。

      而且,在西和驻军里,她只是小小的一个角色,关于异类的猎奇也传不出多远。

      对战只论强弱,不管男女。

      临洮一战后,她受封赏,担起了领军之责,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做到的事,真的做到了。

      三年……梁驹不也是三年封将,其实她与梁驹的差距,并不是很大。

      只要女将军这一名头传到朝廷,被梁驹知道是迟早的事,时至今日,她已经根本不会有什么被找到的恐惧。

      过了这么久,大家都往前走,谁还会一直留在原地。
      也许梁驹早有新的际遇,又有了新人。

      万一他是个死咬人不松口的,她也不想再与他纠缠。

      粉碎金、西夏两国结盟意图,死于桑河谷阻敌之战,严珠这个身份,以身殉国是最好的结局。

      杨红玉要郑重地与严重九商量这件事。

      “话说多了伤气,将军还是好好恢复一晚,明天再说。”
      何医女不理解,但尊重。

      第二日她去向严守将禀告了这件事。

      严重九头痛。

      真的,战场上受伤不少,他浑身都疼过,唯独没被敲过脑袋,没有体会过头痛。

      有句话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原来还有句话叫:不战而令人头痛。

      中午时分,他步伐沉重地踏进杨红玉养伤的院子。

      先看到坐在杨红玉房间隔壁的梁驹。

      梁驹面色阴沉地盯着他。
      什么话都没有说,又像什么话都说了。

      唉,他头更痛了。

      阳光透过窗扉,投在青色的地砖上。

      重伤的人后背垫了软枕,半躺半卧。

      她轮廓清瘦,面容苍白,仿佛锋锐的剑销去了光芒,静静藏在匣中。

      严重九立定,问杨红玉身体感觉如何。

      杨红玉说除了痛就是痛,伤口覆的药虽有麻痹的作用,依旧痛,整晚睡不好。

      严重九很想说,我俩换换。

      当初一力收她入营,顶着上峰的压力,他都没有头痛过。

      还记得那时他梗着脖子与上峰争辩,说不论什么女子不女子,受不住训练的苦,自会打退堂鼓,不用他们找借口。她枪法箭法都十分精透,不弱于男儿,哪个不服的,可亲自领教。

      上峰恼他一意孤行,罚了他二十军棍,最后丢下一句:军营的事军棍解决,老子不管你们的家事!

      家事么……还真像,他就是左右为难的龟儿子。

      “到底怎么回事,那天夜里明明是死局。”
      杨红玉很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得救,那晚战事到底如何了。

      严重九看了一眼窗外,思了片刻。

      “早前秦州的驻军得到军报,知晓金国意图,一位姓商的将军带兵追探,碰巧遇到你们发起攻击。以一千战一万,因你们先头扰乱了敌营,加上对方摸不请援军多少,敌军军心一乱,溃败而走,商将军亲自斩下了容泰的头颅……”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严重九眉头蹙起,打住,气愤地责问:“明知对方有一万兵,你只领了五百,为何不整队回撤,非要以卵击石?要不是你运气好,现在我去桑河谷寻你的尸体都寻不到!”

      杨红玉不惧责备:“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没有援军我们也赢了,我的兵都是好样的!对了,那位商将军可还在临洮?不论如何,我应当面致谢。”

      “谢什么谢,你连床都下不了。”严重九没好气。

      “那你定是替我谢过了。”杨红玉对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忽然想起自己的死里逃生,又问她带出去的队伍,有多少人生还。

      五百人,折了一大半,严重九给了丰厚的抚恤,对英勇者慷慨重赏。

      听他说完,杨红玉也放下心。

      “说你肺腑伤得极重,所有事都不要操心,好好养伤。”严重九打算就此撤走。

      “等等。”杨红玉还有重要的事没说。

      严重九揉额角,“还有什么?”

      杨红玉艰难开口,“都知道严珠将军受了重伤,一路昏迷回城,能不能活皆在情理,我想,我想——”

      严重九一副震骇至极模样,“你想让我对外公布严珠伤重不治?你想脱掉严珠身份?就像当初脱掉杨红玉身份一样?”

      杨红玉结舌。

      一墙之隔,梁驹目光森寒,心头几欲快活大笑,问得好,他太恨了,想起她曾做的,即将做的,只恨得咬牙切齿。

      杨红玉的心一瞬纷乱,很快平静下来。

      “与超一品将军成婚,到手荣华富贵;父亲翻案在即,家族仇恨眼见要报;击退两国结盟伏兵,封赏晋级指日可待……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为什么我说不要就不要。”

      杨红玉明澈的眼眸望住严重九,“就像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我一个女子,非要从军报国。”

      西北之地自古受胡风熏化,女子多强悍,那也基本没有安逸的日子不过,非扎头往战场冲的人。

      梁驹身形前倾,凝神听着隔墙的每一个细小声响,心潮起伏难抑。

      杨红玉说:“因为我想活着,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不是活在他人的期望里,不是活在世间的道义里,更不是为活着而活。

      人这一生太短暂了。

      “上大将军……对你不好吗?”严重九不知当不当问。

      杨红玉苦笑,“严守将有真心爱过一个人,或者一件物吗?”

      许是气血翻涌,伤口处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杨红玉强忍着道:“我记得你有一把极爱的陌刀,有人极爱长枪,不论是刀还是抢,都为杀敌而生,你会因为爱那把刀,而将它永远封于鞘,置于兵器架上吗?那你的爱因何而来?又落于何处?”

      严重九听不懂。
      要说上大将军对她不好,怎么就对她心心念念,这一路回城,对她的担忧体贴很多人看在眼里。

      “所以你不想他来找你,想再来一次金蝉脱壳?”

      杨红玉苦涩地道:“如果他来了,这院子会被他把持得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我再想出去就难了。”

      严重九没有听出深意,“你让严珠死,接下来是有什么打算?”

      杨红玉长长地叹息一声:“暂时也无能为力,等我能走出院子再说。”

      说了太多话,伤口又疼,她累到不行,最后交代:“何医女还要哺喂幼子,别让她日夜都在这儿。”

      严重九出去后,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上大将军安排的严密的守卫。
      寂寂半晌无言,发胀的头更疼了,脸上也绽出一抹苦笑。

      整座院子,婢仆不少,上大将军只允何医女照顾杨红玉,等闲人不能随意靠近。

      何医女还要哺乳,她的孩子被接到临近的院落,何医女亲见的机会也不多,上大将军派人看着,不许她逗留太久。

      产妇久不喂孩子,会涨奶,何医女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自己挤在碗中,拿出来给外头的婢女,让别人去喂孩子。

      何医女并无抱怨,毕竟严珠将军命悬一线,必须好好照顾。

      严珠将军的存在,让她能得到父亲心甘情愿的传承,而且她的丈夫,也是严珠将军牵线撮合。
      她丈夫鲁元,是严珠将军麾下一员小将,严珠将军一直十分关照。

      “将军不用多劝,我就想亲自照顾将军,别人我还不放心。”

      二人一番坚持,最终各退一步,何医女答应晚上会回去照顾孩子,给她帐子上挂了铃铛,让她有事摇铃,外头有人。

      “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醒醒睡睡。”
      杨红玉坦言晚间伤口痛得不行,让她多洒些麻药。

      麻药洒多了不利于皮肉恢复,何医女嘴上应着,离去前只给她点上安神香。

      不知道为什么,伤处的疼,深夜比白日更难捱。

      睡也睡得不实,昏昏沉沉处于迷雾之中,嘴唇被她咬出伤痕,有时候喉间会溢出细细碎碎的声吟。

      疼痛会耗尽她所有力气,在皮肤上留下一片湿汗。

      不知道怎么引动了铃铛,果真外头守着的人进来。

      屋中黑漆漆的,她只看到一个影子。
      可能外头的月光拉长了,那影子格外高大。

      来人走路很轻,也没有多余废话,喂一粒药丸进她嘴,用凉帕子給她擦汗降燥。

      杨红玉觉得好受多了,药效也发挥了作用,她很快陷入沉睡。

      白日何医女在的时候,杨红玉想坐起来,动一动撕心裂肺地疼,何医女扶着她,让她靠在她身上,“将军别心急,慢慢来,过几日吧。”

      有了汤药补药的滋养,她的面色褪去了稿灰色,气色好多了,就是嘴唇上都是咬伤。

      何医女给她擦滋润的唇膏,“疼就哼两声吧,还能舒服点。”

      杨红玉吃力地笑,“生孩子疼成那样,也没见你喊。”

      “生孩子可与将军的伤不一样,那是女人的天赋,又不用割开皮肉,生完很快就不疼了。”

      “你叫他们晚上给我喂的什么药,睡过去真好,要不我一日三顿地吃?”

      何医女怔了一下,其实晚上这里都是那位守护,她也不知道,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于是说:“只在将军受不住的时候喂一点,麻醉和镇痛多取自山茄花这样的毒物,必然不能多吃。”

      杨红玉揶揄道:“真是比你爹还狠。”

      何大夫治伤,出了名的冷漠,许是见多了,那些兵士无论怎么哀嚎,他都只有一句话:忍着,只能忍过去。

      说实话,杨红玉不是钢筋铁铸,也不是天生爱受虐,能舒适一点点都让她十分向往。
      所以,她竟不自觉地期盼深夜的到来。

      一连几日,她都睡得很好。

      有时候她会怀疑,晚上的人那么轻易就给她吃药丸,是不是自己也想睡个好觉。

      不管如何,她没有因服食过多而影响伤口恢复,渐渐地,能靠坐起来。

      躺久了,浑身骨头都不舒服,只是稍微改变一下姿势,幸福感大增。

      何医女每日都要给她敷弄香膏,眼见着身上的皮肤滋润了,人也能撑坐起来,嘴唇上还是每日都能瞧出她晚上的状态。

      “将军晚上还是难捱吗?”

      “嗯?哦……怎么了?”

      何医女沉默地给她擦唇膏,杨红玉抿了抿唇,好像有点肿?

      “再过两日,将军就能下地了,再忍一忍,就能到院子里去了。外头的树发新芽了呢,阳光也越来越暖和。”

      “嗯。”杨红玉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若有似无的气息与那么没有细想的异样,时不时地浮现。

      好熟悉的配方。

      难得无风的夜晚,深夜寂静如空。

      铃铃铃……
      摇铃浮动,屋中沉闷的药味被搅动,不一会儿,有人进来。

      一颗药丸滑入嘴中,杨红玉舌尖一推,药丸被推回嘴唇外边。

      只湿润了一点,没有完全化掉。

      她的动静渐渐小下来,仿佛药效安抚了疼痛。

      床边的黑影蹲下,拿出布帕为她擦汗。

      有时候,能从汗液的多少判断疼痛的强度,她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往后或许不用再喂药了。

      傍晚夜色笼罩时通过支起的窗,瞥见过她的模样。

      脸上的肉稍微长回来一点,摸起来手感也好许多。

      那会儿何医女还没走,点了一盏灯,她侧脸与她说话,眉间温和,气息宁静。
      就像现在一样。

      黑影倾身靠近,嗅取她幽暖的气息。

      宁愿死也要避着他,他只能在这儿阴暗地索取。

      碾磨双唇,有什么东西被他扫入嘴中。
      梁驹怔住,意识到那是他刚才喂进去的药丸后——

      杨红玉睁开了双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更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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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天作之婚》 《在古代育种》 预收《吾妹》 《黄四娘山居生活》 求收藏,mua!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