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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见尸身 梁驹一点儿 ...
梁驹未时进的宫,一直等到酉时,还没见着宣和帝。
他要走,老内侍拦住他,“陛下难得睡回绵长的午觉,上大将军别着急,这会儿走了,待会儿又得折回来,白费工夫。”
梁驹耐着性子坐下,“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梁驹进宫并未换掉喜服,大红的喜服在宫中格外显目。
老内侍心中暗叹,上大将军穿红衣好看,以前怎么没发现,真像啊……
“陛下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刚好,总说以前的事记得格外清楚,或许,想与上大将军聊聊旧都、旧人、旧事。”
老内侍沏茶的手艺好,记得梁驹的喜好,特地准备了煎大叶儿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里打着旋儿。
梁驹哪有心情再喝。
“怪我,应当给上大将军准备点不一样的。”老内侍转头叫小内侍去准备合汤。
又过了一段时间,里头终于传来动静。
“上大将军宽坐,陛下醒了。”老内侍躬身进去侍候。
这一等,又是一个多时辰。
“上大将军进来吧。”老内侍终于来宣。
宣和帝年迈,不管做什么,在梁驹眼中看着都很辛酸。
批阅奏折已经看不清字,老内侍也看不清,全靠小内侍阅读。
读的声音不能太小,他耳朵也听不太清,还不能读太快,他脑子跟不上。
提笔手抖,字写得差点意思。
龙床的帐子垂着,此时宣和帝穿一身寝衣,几缕发丝散开,挺着大腹,神情萎靡。
三十岁即位,不到一年,旧都丢了,南逃渡江,在笠安建都,改元宣和,至今四十二年矣。
人生七十古来稀,都这种情形了,他还把持着朝政,不愿放手。
“臣梁驹,参见陛下。”梁驹波澜不惊、眉眼不动地请安。
宣和帝丢笔,抿嘴,叹了一口气。
“朕听说,黄裕……是你生父?”
宣和帝阴沉着脸,要起身,老内侍连忙上前搀扶。
他慢慢踱到梁驹面前,打量许久,“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二十三年前,本可以重回旧都,生怕天下人尊先太子的后人为天下主,丢了这侥幸拣来的皇位,宣和帝默许,用莫须有的罪名毁了国之栋梁。
世事如此奇妙,二十多年后,这一切又重新回到他面前。
“朕记得,初见你时,你并未上报身家来历,都说你出自京郊马场,这件事情,你何时知道的?”
如果一开始就有意瞒着,就是欺君之罪。
去从军前,梁驹已经见过刘照君,知晓了自己的身世,自然是一开始就瞒着的,他答道:“此次回京,在成安侯府为义父伺疾时。”
“所以,是你母亲认出了你?”
其母之事,亦是欺君。
有人说,因他足上有疾,很好相认。
“朕看看你双足。”宣和帝下令。
梁驹沉静地看着宣和帝,一动不动,连衣角都是凝固的,宣和帝不容反驳,“不能看吗?”
小内侍连忙过来,“上大将军,请。”亲手服侍他除靴袜。
待异于常人的双足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面前,宣和帝后跌半步,这,这……
怎么会有人生出这样一双脚!
畸人异相,恐致祸端。
“今日乃臣之大婚日,陛下召臣,就是为了看臣的异足吗?”
“大胆!”宣和帝呵斥,“知情不报,隐匿祸端,你可知罪?”
“什么祸什么端,陛下可否明示?”梁驹腰背挺拔,强悍而立,一双眼里满是阴戾。
这什么眼神。
“放肆!”老内侍生怕他怒而暴起,行大逆不道之事,赶紧出言喝止。
“陛下何不想想,将此事上报的人居心何在,是否是国之祸端?在臣北进之时强令臣还朝,在臣大婚之日,用异象祸端之事进言,挑拨君臣关系,陛下,”不说宣和帝,将一切安在别人头上,还留着一丝君臣体面。
梁驹着重语气补充重点:“臣在攻进旧都之时,可是第一时间抄杀了被金国囚禁的锡太子一府。”
这个埋藏在宣和帝心底最隐蔽之处的秘密,被有心人窥见利用,这块滥杀不少忠良的阴暗面,被梁驹刮了个干净。
什么辞让、自污,都不如这一举动。
宣和帝紧紧绷着脸,几息之后,忽然笑了。
“要不是朕相信你,此事不就成了你欺君之罪。”
他叹气,“哎,你从小流落在外,你又有什么错呢。”
“朕知道,你岳丈一家受蒙害,你与贾宜中不对付。朕为你翻了杨逊的案子,令御史台查贾宜中,他心中不服,如今举报你,朕不能太过偏袒,什么都不做。今日是你洞房花烛,委屈一下,把此事讲清楚,拿出你什么都不知情的供述,此后无忧日日可作新郎。”
宣和帝摆手,老内侍指引,“上大将军请吧。”
宣和帝特派临时专案,就在附近的一间偏殿,扣住梁驹,将这些年的事翻来覆去地问了一遍。
什么公平,什么调查,不过是宣和帝心中还有疑虑。
梁驹耐着性子坐了一夜。
天明时分,内官整理纸墨,梁驹推门出去。
回首看了看,颌线绷得几乎要断。
他往前走,迎面一人拾级而上,风度端雅。
是六皇子。
来请安。
二人目光交错,颔首示意,没有停下来说一言半语。
梁驹下楼梯的脚步忽然变得轻松,寒风拂过,喜袍的衣角飞扬。
天边一系白光拉开,天色分明了。
出了宫门,远远看见冯庆及府上亲兵引颈伫候。
“上大将军出来了!”几人向他迎来。
等了一夜,更深露寒,几人像被霜打过一样,唇白色黑。
不对,冯庆的神情与在军中并肩战斗的伙伴死了一样,面肉颤抖,全无血色。
梁驹问:“出什么事了?”
“上大将军,半夜里,新房里头火烛倒了,烧到床帐,新夫人熟睡之中被火困住,没能逃出来…”
冯庆声音低哑微弱,这话不敢说,又不能不说。
“你说什么!”梁驹一瞬掐住他的脖颈,面色狰狞。
森含目光扫视过其他几人,齐齐说谎骗他,谁给的胆子?
那个本来该留在府中的王荣也在,梁驹逼问:“你!亲眼见到了?”
王荣慌乱点头,“整个曦院一片火海,是梁睿裹着湿棉袄——”
梁驹扔了冯庆,又来掐他,“被我发现你们玩忽职守,与新夫人合谋,项上头颅不要也罢!”
“上大将军息怒!”几人齐齐求情,“老夫人也晕倒了,上大将军赶紧回府主持局面吧!”
杨红玉狡猾,又会收买人心,将将把她从笼院放出来,他只一夜不在,就给她寻到了机会。
就不该心存侥幸!
梁驹吩咐广生,“和上次一样,人只能等今早城门开启再出城,你去安排,这次不止往襄州方向,八个城门——”
“上大将军!”广生攒力暴喝,“新夫人的遗体就摆在府中!”
说了半天新夫人没能逃出来,上大将军怎么听而不闻。
人没走,没逃,直挺挺地躺在木板上,再也走不了,逃不了!
“什么遗体!”梁驹一点儿也不信,“她酒量好,功夫好,怎会睡到火烧床帐了还不警醒!怎会逃不出来?”
一定是他们失察!
梁驹神色森冷如刀,目光几欲择人而噬。
几人心惊肉跳,答不上来。
看吧,无法自圆其说,疑点重重,梁驹继续道:“去调巡城司的人来,她不一定会即刻出城,再使钱去找城中帮闲,叫他们仔仔细细一条街一道巷地搜……”
砰!一记愤怒的拳头砸在梁驹的脸上。
提着拳头,怒气冲冲冲进他们的,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郭淮。
他怒容满面,青筋暴起,恨不得将梁驹一拳砸成碎饼。
“从我手上抢走红玉,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才嫁给你,就遭此不幸,梁驹,我跟你没完!”
“成安侯!”梁驹的人去拉郭淮,他如一头暴怒的猛兽,根本拦不住。
“红玉是你害死的,”郭淮双手抓住梁驹衣襟,“你还我红玉!”
梁驹没有还手,拳头砸在脸上的痛,衣襟勒住喉咙的窒息,把他死死地拽进这个事实之中。
郭淮的气是真的,不然看到他被禁在宫中一夜,他应该上来耀武扬威,而不是怒意滔天。
梁驹目光一瞬涣散,迷迷茫看着虚空,红玉真的,没了?
又一拳,揍得他腮肉晃动,鼻血飞溅。
一滴鲜血滴在喜袍上的并蒂莲暗纹上,晕开。
啊,喜服。
梁驹不可置信地看着大红的喜庆的衣裳,他还穿着。
……她也还穿着。
她身上的喜服已经脱不下来,死死地与皮肉焊在一起。
看过无数具尸体,梁驹从来都是漠视,生不出一丝一毫的颤动。
可亲眼看见心爱之人变成一具尸体……梁驹怔怔地往前走了几步。
腿仿佛有千万均重,不敢再向前一步。
忽然意识到杨红玉变成了一具尸体,梁驹心口剧痛,目眦尽裂。
昨日还与他对拜,她福身,他揖礼,一条红绸,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她。
今日就天人永隔,生息全无,当真笑话!
他勃然大怒:“所有在曦园服侍的人,全部押下!”
话落,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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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天作之婚》 《在古代育种》 预收《吾妹》 《黄四娘山居生活》 求收藏,mua!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