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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走水了 宁愿她走了 ...


  •   上大将军府新房。

      府内开宴席,丫鬟们不是吃席去了,就是在外头听差,只有韦夫人留在里头陪杨红玉。

      屋子很大,空荡荡的。

      韦夫人本不用呆这么久,礼成了,吃过席面,拿到丰厚的礼金她就可以走了,是老夫人拜托她多陪一会儿。

      她不是喜娘那样喧闹的性子,新娘子也不爱说话。
      屋中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还是杨红玉开口道:“劳累夫人到这时候,实是不必继续作陪,眼见天要黑了,府上也该盼归了,这就叫管事送夫人回府。”

      宋夫人谢过,说:“府上老夫人格外细心,说没有女客,免得夫人一个人冷清。有这样的婆母,可见夫人您就是个福气十足的呢。”

      “老夫人确实一直都非常照顾我。”

      韦夫人这一日看下来,觉得她婆母好,那个威压逼人的夫君也是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我看上大将军对夫人也是十足爱护。咱们女人,下辈子的幸福都在婆家,以后日子定会越过越顺遂。”

      以前的苦都吃完了,归宿是好的,就很好。

      “承夫人吉言。”
      新娘子并没有多欢喜与期盼。

      韦夫人怕自己多了嘴,小心翼翼道:“刚才吃了一点酒,话多了些,夫人别放在心上。”

      杨红玉对她笑了笑,“夫人的一片好心我能领会,也感激夫人今日做我娘家人,有什么话,只管交代就是。”

      “不敢不敢。”新娘子是个爽朗人,韦夫人心里头宽了。

      方才静静呆着,倒是叫韦夫人想起一件陈年往事,“冒昧相问,夫人是不是有个姐姐,嫁给巴陵郡王的孙子?”

      杨红玉瞬间凝神,十分好奇,“夫人认识我姐姐?”

      杨红玉有一个姐姐,名杨珠玉,是嫁给巴陵郡王府上,不过,她很早就去世了。

      “谈不上认识,只有一面之缘。有一次去随云寺的路上,车坏了,得过她帮助。”时间已经很久远了,韦夫人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只记得人很温婉,生得美丽。

      问了哪年哪月,杨红玉便知,那时候是姐姐去世前不久。

      杨珠玉小产,加上大姐夫的伤害,耗尽了她的气血。

      杨红玉见她最后一次,姐姐都不让她靠近,怕她过了病气。那时候杨红玉抱怨母亲陈云禾让她定下亲事,姐姐对她说:“从军不一定比成婚差,也不一定比成婚好,哪样都有烦恼。不管你选择哪样,姐姐都支持你。想过得快意,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那时的杨珠玉羡慕她虎虎生风的活力,那时的杨红玉根本体会不到这句话深层次的意义。

      杨珠玉被风流无能的夫君困住,被轰然破败的身体困住,对一切无能为力。

      她过世后不久,大姐夫也过世了,如果身体允许,如果身体还健康,她本可以摆脱一切,迎来新生。

      “怪我,怪我,惹得夫人心伤。”韦夫人给杨红玉递上帕子,面色尴尬。

      杨红玉抽泣,“夫人不提我没发现,已经很久没想起姐姐了。”

      杨家出事前或许经常想起,出事后死了那么多人,杨珠玉便离得很远很远了。

      韦夫人一时搜肠刮肚,想了很多话来安慰。

      “夫人经历的磨难我在坊间也有所耳闻,能好好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不必自责。”
      “她们都在天上看着,今日这样的日子,定也为夫人开心。”

      说到这个,杨红玉更加哭得不能自已。

      韦夫人胸膛酸涩,叹气。

      是她想太多,用寻常新人的目光来看,以为她有什么苦衷,换做谁独自一人出嫁,身边没有一个至亲之人,有的只是满门冤死的人、正在翻查的旧案,谁能开心得起来。

      听说要送全福人回,刘照君亲自过来新房。

      她来时杨红玉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刘照君心里头装着事,没注意。

      “劳累夫人到这时候,是我们厚颜了。车已经装好,白蜡将韦夫人带出吧。”

      走时,韦夫人对着她们深深福了个大礼。

      人走了,刘照君沉了脸色,有话对杨红玉说,拉着她的手在喜床边坐下,这才看到她眼眶红肿,双目湿润,明显哭过,神色滞了滞。

      杨红玉现出一副无事人的模样,声音明显清亮,“老夫人想说什么?”

      “你……”

      “和韦夫人聊起从前的事,想父母姊弟亲人了。”

      “等你爹案子翻了,给亲家选块好地方,迁坟建坟,风风光光的。”

      等……
      杨红玉垂眼不说话。

      刘照君拍拍她的手,“你相信他。”
      “你们现在是夫妻,他作为杨家的女婿,定会尽全力,昨天我问过他,这案子基本已下定论,结案的一切都呈到陛下跟前,只等御批,这不是陛下病了,耽误了。”

      “老夫人……”

      “怎么还这样叫我。该怎么叫我?你们今日正经成婚,拜了天地,怎么还拿我当外人?”

      “母亲。”

      “哎!”刘照君重重地应下,又苦口婆心道:“你若对他还心有芥蒂,不必勉强自己,慢慢来,谁叫他之前不干人事,惹你伤心。以后有什么不满,尽管对我说,母亲为你做主。”

      杨红玉问:“这院子外头,是否也安排了看守?”

      顿了一下,刘照君说:“没有,他不再敢了,笼院我叫他尽早拆掉,恢复原状。今后你可在府中自由穿行,没有谁敢拦你。”

      杨红玉觉得或许并不是老夫人说的这样,有些事不用刨根究底地问。
      她也不用再在意。

      “母亲刚才想说什么?”

      刘照君回神,担忧道:“人是中午进宫的,现在还没放回来,我这心里啊,总是不得劲。”

      “有什么问题吗?”

      “哪有大婚之日召人进宫的?”除非有大事发生。
      刘照君说:“被封上大将军,被叫回京城,同样过了几个月……”

      杨红玉悚然一惊,难道……老夫人并不相信宣和帝?

      刘照君看她瞪大的双眼,欲言又止的嘴唇,摇了摇头,没让她把话说出来。

      “要是今晚人都回不来,儿媳妇,咱娘俩穿上诰命服,进宫去要人。”
      刘照君这回不会坐以待毙,谁敢动她的儿子,她跟谁拼命。

      杨红玉讷讷,看出了她的决心。

      说到穿诰命服,刘照君才发现她还戴着头冠,穿着喜服,“这冠服大几斤重,穿在身上多累,快换下来松快松快,要是累了,躺下歇也是可行的,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昨晚应该都没怎么睡着,早点休息也行。

      她暂搁了担忧儿子的心,“咱们先蓄养精神,你也不用想太多,歇吧,一切明早再说。”
      她也又累又困。

      走时,刘照君交代,“只是这喜烛不能灭,得燃彻夜。”

      杨红玉望着红烛出神。

      调虎离山。
      李代桃僵。
      有人定下这样的计策。

      可见今晚梁驹被绊住了。他不会回来了。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她将手放在心口,咚咚,咚咚,那颗活过来的心也在跳跃。

      梁驹会像黄裕上大将军一样,落得那样的下场吗?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父子俩也不会栽倒在同一个地方,他不蠢,应当早有防范。
      她大可不必为他担忧。

      上大将军府的宴席中午开,因婢仆亲兵们要换班,帮闲的也要轮流吃,席面都是陆陆续续开的,一直吃到傍晚夜色彻底降下来之前,终于全部结束。

      一更时分,竹梆子在府外头响起, 哒、哒、哒地,上大将军府也趋归于沉寂。

      夜阑静,天黑风起,大红灯笼在风中飘荡,灯笼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又要变天了。”厨房的婆子关好门,缩着脖子感叹。

      白天还能穿薄袄,夜里顶不住,何况这风越来越强劲。

      二更时分,刘照君突然醒了,寂静的夜空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飘飘渺渺的,并不真切。

      她问丫鬟,“什么时候了,上大将军回府了吗?”

      丫鬟说:“还未接到消息。”

      刘照君辗转难眠,她的心越来越不踏实,“让陆婆子去前门问一问。”

      丫鬟起身,掌灯,还未打开房门,听见陆婆子在外头叫喊。

      刘照君披衣坐起,问:“外头在喊什么?”

      丫鬟又惊又吓,“走水了!”

      刘照君赶紧把衣裳穿好,“哪里走水了?”

      “……老夫人,是新房!新房走水了!”

      什么?刘照君站起,后脑勺一痛,又跌坐了回去,“新房……新房怎么走水了?”

      脑中逐一闪过,
      喜烛映照的,格外通明的新房,
      暖红光晕漫过的雕花喜床、大红锦帐,
      容色明艳、明显哭过眼眶泛红的新娘子,
      还有她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这喜烛不能灭,得燃彻夜”……

      “快,过去看看!”

      火借风势,风助火旺,刘照君赶到的时候,新房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近处焦黑一片,散着灰蒙蒙的余烟,地上脏水横流。

      前院的亲兵都赶救火,刘庚将一件棉服淋湿水,让一亲兵穿上。

      那亲兵浑身裹着湿衣,捂住口鼻,冲进火海。

      刘照君问:“里头的人可都出来了?新夫人呢?”

      烈火映照下,无一人回答。

      她扫视一圈,白蜡赤缨蓝釉青筠碧荷等等俱都在,个个灰头土脸,发蓬面黑,独独不见杨红玉。

      “你们新夫人呢?”

      其实从她们齐齐跪下的哀泣声中,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有杨红玉,没有出来。

      蓦地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丫鬟婆子上前,掐人中,顺气,刘照君终于悠悠醒转。

      “你们新夫人身上有功夫,肯定早就出来了,快,在院子周围找找,府上各处也都找找!”

      她心里头焦灼的很,又想起杨红玉问的那句“这院子外头,是否也安排了看守”,她会不会……会不会……

      人要是真这么走了,她怎么向儿子交代!

      “出来了!出来了!”火海中冲出来一人,背着另一人,人群顿时沸腾。

      他们身上不是火就是烟,一桶桶水对着两人泼了过去。

      那个亲兵倒在地上,管事们接过他背上的人,婢女们七嘴八舌喊:“是新夫人!”

      刘照君的一颗心沉入谷底,“我看看!”

      丫鬟婆子搀着她走近。

      放平在地上的人,被火舌舔过,蒙着一层炭黑烟尘。

      白蜡赤缨伸手摸了摸脖颈边的生息,脸都吓白了,碧荷伏下去,大声哭喊:“夫人呐——”

      她,她不是有一身功夫吗,怎么就没有逃出去!

      宁愿她走了、逃了,只要活着!

      刘照君哀嚎一声,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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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天作之婚》 《在古代育种》 预收《吾妹》 《黄四娘山居生活》 求收藏,mua!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