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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像样 怎么打起来 ...
如此尖锐的敌意,梁驹也有。
自他听到杨红玉定下日子,听到杨红玉今早上与郭淮去侍疾,刹那间血管突突地跳,翻腾着数不清的恶意。
“郭世子,”他冷讽道:“你不过是个世子。成安侯还没死呢,成安侯府……是你的吗?军营督监一职,是你的吗?”
他的眼神凛锐又冰寒,似一把裂鞘的刀。
强大的杀意侵得郭淮脊背起栗。
梁驹不屑:“先袭了成安侯的爵,再来跟本将对话。”
袭爵,成安侯必先死。
“只要你果断一点,郭世子,纯孝有什么用?”
郭淮句句不离“红玉”,梁驹根本不接他的招,他说权利、资格、地位。
这恰恰是郭淮和他比起来,底气不足的地方。
他太过轻狂,连成安侯的生死都敢论,那到底是他的义父!
还有,为什么要提这些?
他来侯府,是不是真如孟兰芝猜想的那般,对成安侯的爵位没安好心?
他的女人,他的爵位,都被此人牢牢盯着,郭淮怒不可遏。
“听闻上大将军身手了得,你我二人,切磋一番如何?”
梁驹锋锐的眉一扬,“可,我正有此意。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郭淮:“赤手空拳,不持刀剑。”
梁驹:“点到为止,不伤性命。”
尚文远远地瞧着,觉得这边两人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像被火烧到顶点的水面,马上就要激沸起来。
果然,只见二人撤开一步,起势对战了起来。
战意汹汹。
尚文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世子,世子怎么与上大将军比试!
坊间的说书人都在讲,上大将军枪马相当强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从未去过战场的世子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郭淮一番急攻,梁驹只接招躲避。
久攻之下,郭淮伤不到梁驹半点,他有些急了,激道:“威名在外,却无半点还手之力?”
又过了几招,梁驹还是挪避格挡,郭淮刺道:“上大将军就这点能耐?”
梁驹似是怒了,拳脚终于直击而来,疾密如泼风骤雨,郭淮格挡无力,几息就被他扭转了局势。
梁驹的功夫拳拳到肉,暴烈而疾利,郭淮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只觉提气困难,胸口剧痛难当,转头呕出一口血来。
尚文飞快地冲到他身边,“世子!”
郭淮直起身,淬了一口,“走开!”
借着一把扒开尚文的假象,一拳砸到他身后的梁驹脸上。
终于打到了。
自损八百也值。
“再来!”
梁驹没期然被他砸到面门,嘴角绽裂,口中尝到了血腥。
舔舐到了熟悉的味道,手背拭去嘴角的血,眼眸亮得惊人。
郭淮也异常亢奋,浑身的血烧起来,连疼痛也钝了。
他扑上去,忍着他的击打,不顾一切地缠组住对方。
尚文也挨了几下,肉痛心慌,他见两人翻打摔缠,难分难解,一时心忧如焚。
为今之计,只有去请侯夫人。
他慌忙向畅春院跑去。
侯夫人一向高雅得体,听说世子与上大将军打起来了,无一个手下留情,着急得撞泼了桌上的茶水。
“快领我去看看。”
路过同晖院,恰巧杨红玉也得了冯庆的禀告,正要过去。
“夫人!”
侯夫人气怒,“怎么打起来了?”
杨红玉搀扶住她,“先过去再说。”
她们赶到的时候,二人脸上都淌着血,十分骇人,还扭在一起,不肯放手。
“住手!”侯夫人高声。
杨红玉冲上前,动手扯开二人。
打了这么久的两个人,满头满脸的除了血,还有淋漓的热汗。
杨红玉抽出帕子,一人塞了一块,“擦擦。”
她来了,两人身上那一决死战的气息都悄没生息地敛消了,默默地接过她的帕子,拭血。
侯夫人走近,气得浑身发抖。
“母亲。”郭淮垂头。
“你们——”侯夫人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最终强按怒气,落在郭淮身上,“你先跟我来。”
上大将军是贵客,郭淮作为主人,不好好招待,竟与客人扭打,不像样。
正厅最近,侯夫人带着人进去。
“跪下。”她聚起两弯柳眉,目光凌厉,“你还是十来岁的儿郎吗?就是十几岁的时候,你也没出过与人斗殴这种事,我都是怎么教你的,你就是这样待客的?”
郭淮跪在堂下,一言不发。
侯夫人:“说吧,到底为着何事?”
郭淮说不出口,这也不是能宣之于口的事,半晌,他只道:“母亲息怒,都是孩儿无状。”
那边,杨红玉看梁驹拿着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擦不干净血迹,遂道:“先回院洗洗。”
回到同晖院,杨红玉打了水,投了帕子。
帕子上的水并没拧得很干,她递过去,“用这个擦。”
梁驹的手伸到半路,停住,“无力。”他说。
那人被侯夫人领走,来领他的是她,梁驹心里头轻飘飘的。
“绞缠这么久,关节肯定拉伤了。”杨红玉可明白得很。
她曾经与此人缚绞过,还拼命拉着他防止他坠崖,回去后筋疲力尽,关节上都绑缠住布带,指节好些日子都是青紫的。
杨红玉叹口气,展开帕子,亲自给他擦脸。
“上大将军和世子,看上去不像单纯比试切磋,到底为了何事?”
她并不是非要知道,她只是忍不住碎碎念叨,“不管为着什么事,都犯不着弄成这样,但凡争斗,总有输赢,下人们都看着呢,就是赢了,也把面子掉了个精光。”
这满头满脸的血,还有身上滚的灰,粘上的花草。
杨红玉从前也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这样的话她爹娘时常对她念叨,说完她自己一愣。
便不再说了。
沉默着,仔仔细细,轻轻柔柔地给他把脸上的痕迹全都擦干净。
筋骨疲乏的梁驹此时只感觉自己泡在舒适的温水中,心头的那股激情将他荡来荡去。
杨红玉接着给他擦拭了头发,又道:“将外衣换下吧。”
她将脱下的外衣放在凳上,给他找来干净的另一件。
梁驹说:“身上黏腻,一并擦了。”
他自己解开中衣的衣带。
这场比试他赢了。
是郭淮的侍妾又如何,自他来了,她就独属于他。
郭淮此时受着斥责,而他梁驹,享受的是她的关怀与担忧。
他要更近一步,任她擦拭、抚摸。
衣带散开,露出的一线胸膛隐见赤红。
他冰润的眼睛看过来,杨红玉怔住。
杨红玉给他擦拭头脸,是念在他不方便,且一会儿还要去侯夫人跟前,因势乘便,帮他一回。
可……擦身体?
天还没黑全,现在就要擦洗了吗?
她,她她……长这么大没这么伺候过男子,要给他擦身吗?
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杨红玉觉得身体紧绷,手心冒汗,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半晌,结结巴巴问道:“要我,我擦吗?”
梁驹笃定:“你擦。”
杨红玉木木愣愣地,投洗一遍帕子后,将拧干的帕子覆在手掌上,“那……我先随便帮你擦擦。”
梁驹挺直,伸长脖颈,闭上了眼睛。
呼。还好。杨红玉心里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得乱糟糟的,只觉得他闭上眼睛很好,她没那么尴尬。
隔着薄薄的巾帕,她的手掌来回抚擦他的脖颈。
怎么好像更紧张了。
偷偷瞥一眼闭着眼睛的人,视线落下,到薄薄的唇,线条流畅的下颌,还有锋利的喉结。
她从未摸过男子的喉结,盯着那处凸起,眨了眨眼睫。
是硬硬的,可以上下滑动的骨头。
杨红玉觉得自己很不对劲,脸颊也不知道为何,会发烫发热。
第一次给男子擦身的女子,应当都是这样的吧。
巾帕移到他的锁骨、胸膛,他冷白的皮肤泛起了一片片的红。
脖颈两侧的筋络也逐渐显现。
看到他会这样,杨红玉便觉得自己有奇怪的反应也理所当然了。
从之前他的各种要求来看,他貌似在克服被他人靠近和接触的恐惧,想来,从侯府回去后,他应该不再厌恶婢仆贴身侍候。
当她的手隔着巾帕,移到他的腰腹时,他忽然抓住她的手,睁开了眼睛。
杨红玉胸腔里扑通扑通的,一颗心像要跳出来似的,“怎么了?”
目光撞去,梁驹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乍然慌乱。
“……可以了。”
“那我去倒水。”杨红玉飞也似的逃开。
等她在外头院子交换了几腔清新的空气,彻底平复了,再回来时,梁驹已经重新穿好了衣裳,整整齐齐。
杨红玉:“上大将军,晚膳可能会晚一点,我们要先去侯夫人跟前。”
梁驹:“做什么?”
他不解。是了,他不在乎任何人。可杨红玉想着,侯夫人好歹是他亲生母亲,且侯夫人对他十分在意,出了斗殴这种事情,怎么都要去侯夫人跟前请罪的。
他不通情,不达理,她便替他周全。
杨红玉翻出上次侯夫人给的纱布卷,裁几段,有的给裁成细细的条。
她坐在梁驹旁边,“手。我先给你包上骨节。”
他的手掌修长有力,骨节匀称,是双掌控了一切的手。
据杨红玉所知,他这个人,不会卖惨。
两个儿子打起来了,侯夫人气到打哆嗦,先教训郭世子,扭头还有他的事呢。
他回来擦洗得干干净净,跟没事人似的,不更撩起别人的火气么,得让侯夫人看到他“伤了”。
杨红玉一边给他绑布,一边说:“这种事情我很有经验,我别的本事没有,很会闯祸。”
说着说着她笑起来,“以前每回闯了祸,都要到我娘跟前求饶,姿态越低,越能轻轻揭过,有时候嘴硬,或想瞒着,我娘就不客气了,能揍得我三天三夜下不来床。”
可惜娘后来身体不好,越来越没精神,更别说还揍得动她了。
梁驹见她忽而沉默,问道:“那回呢?”
那回?问她在随云寺追他至山顶的那回?
那回恁地狼狈,浑身湿淋淋地回到禅院,当然少不了被责骂一顿。
那时的娘就已经打不动她了。
不过她那时如释重负,心上的重担去了,加上耗尽大气力,又受风寒,重病一场。
她娘自然舍不得与她算账。
杨红玉给他讲了,总结就是,装可怜是有用的。
手指上绑布最显眼,绑好后,杨红玉很满意。
梁驹举着手,细细观看。
杨红玉收拾了桌面,回过神来,发现梁驹还在看手。
诶?她发现忘了很重要的一点,指节绑上后笨重僵硬,一会儿他怎么拿筷著吃饭?
不会要她喂食吧?
不不,不行,一会儿交代白蜡,让厨房给他炕火烧馍,切开了,再将肉剁碎,塞进去,捧着吃。
这样就用不着筷著了。
甚好。
杨红玉引着梁驹来到畅春院。
等通传的时候,她再三叮嘱道:“你切记,语气一定要软,第一句就说,让侯夫人操心了。”
夜色昏暗,梁驹一直看着她。
这种话,不是梁驹能说得出口的,但她似乎很在意。
她对他与侯夫人如何,好像很在意。
频频在他面前提侯夫人对他如何,上回端午,也带他来向侯夫人讨彩头,一起吃饭。
或许,侯夫人将他们的关系告诉了她,这都是侯夫人授意的?
是的,他们是母子。
那回他潜入随云寺禅院,就是将证物放入,告诉侯夫人他的存在。
他亲自将那个偷走他的贱婢送回到侯夫人手中,任她处置。
幼时,他管那个贱婢叫娘,贱婢将他扇至嘴角出血,怒吼:“我不是你娘!你是贱种,生下来就被扔在马厩,不详的贱种……”
别说犯错、闯祸,不管她心情好还是不好,总要管教他一番,罚跪,拳打脚踢,切菜用的刀,烧着火的柴,逮着哪样用哪样……
没有谁,为他操心过。
“上大将军,进去了。”杨红玉唤他。
如今,他不需要得到谁的认可,也没有谁能随意评判与处置他。
踏步先行,背影俊美疏冷。
屋中,韩妈妈正伺候侯夫人喝药。
侯夫人怒气冲脑,有好几阵眩晕。
杨红玉见梁驹跟个锯嘴的葫芦似的,什么话都不说,她只有代他,先问候侯夫人的身体,再为他请罪。
侯夫人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她问梁驹,“世子说,与上大将军只是切磋?”
梁驹依旧端直,不说话。
由于杨红玉一直看着他,能看出他脖颈渐渐泛起一股僵硬之感。
与她犯了错后死鸭子嘴硬、死不悔改的那股劲很像。
杨红玉又替道:“侯夫人,是这样的。”
侯夫人也有些无可奈何,人来了,却不张嘴,看来是被杨姑娘硬拽来的。
“上大将军是家中贵客,我已经责过世子行事太过鲁莽,还请上大将军海涵。”侯夫人转头吩咐韩妈妈,去拿药油来。
她反过来给上大将军赔罪,“是我没教好他,上大将军且在府上好生养伤,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又是做一番戏,梁驹从头到脚都觉不对劲。
郭淮送走侯夫人,回到书房,尚文刚打了水来,孟兰芝就得到消息过来了。
她高叫一声,“世子爷,这是怎么了!”
在她看来,此时的郭淮惨不忍睹。
郭淮没有气力再与她解释,示意尚文给他清理。
“我来我来。”孟兰芝抢上前。
她仔细地用湿巾子给他擦脸上的血迹,有些干了,不太好擦掉。
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郭淮反复蜷缩、伸展手掌,半截脸上落着阴翳。
“你说,他的脸是谁擦的?”
肋间疼痛,浑身酸软,指节无力,衣发皆是草灰落花,他能自己清洁自己吗?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孟兰芝深吸一口气,“世子爷是为着红玉与上大将军动手了?”
上大将军撕了杨红玉的“嫁衣”,郭淮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可——“上大将军常年在战场上厮杀,世子爷怎么是他的对手。身上有没有哪儿伤着?”
“梁驹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处处都疼,嘴里也不是滋味,郭淮吩咐:“把那边抽屉里,盒子里的饴糖取一块过来。”
孟兰芝摇摇头,“来者不善,如果只是冲着红玉,反而还值得庆幸。”
郭淮接过糖,望着孟兰芝的眸子里阴晴不定,“庆幸?”
“世子爷先占了她的身,还怕她的心不在你这儿?没哪个男子愿意捡破鞋吧?”
咔嚓,郭淮咬碎口中的硬糖,像嚼骨吃肉一般。他焦急,就是在担心自己是捡破鞋的那个。
近水楼台先得月,梁驹太有优势了。
眸底掠过云翳的阴暗,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看来,他得来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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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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