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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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谁？
恨谈梦周？
这怎么可能？
宋徙南的大脑对接收到的信息感到不可置信，直接把谈梦周的话识别成了一种不好笑的玩笑，一个不可能的错误。
宋徙南扯扯嘴角问：“周周，你在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谈梦周深呼吸一口气，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你不要恨自己，你恨我吧，你应该恨我的。”
“你在说什么？我恨你干什么？你做错了什么？”
“我怎么没做错？如果不是我劝架，宋阿姨和章叔叔就没必要到校，就不会要在下大雨的时候带我去医院，就不会出车祸。”
谈梦周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苦笑道：“而且，宋阿姨和章叔叔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如果不是为了换我这条命，他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这么一看，我也是伤害他们的帮凶。”
宋徙南在谈梦周说话时就拼命摇头，此刻听到“帮凶”这种严重的指控更是直接伸手去捂住谈梦周的嘴：“不是的，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谈梦周挡开宋徙南的手，逼自己倾倒出腹中的狠话，“你就应该怪我，是我害了宋阿姨和章叔叔。如果没有我和那个肇事者，你现在就不会那么痛苦！”
谈梦周抿了抿唇，不管眼前宋徙南难过的神情，不顾自己有刀割过的心，再一遍道：“宋徙南，你的痛苦有一半源于我，你最该恨的人是我。”
说完，谈梦周快速背过身去，走向卧室：“我不能在你家再呆下去了。我离开，对我们两个都好。”
宋徙南还没从谈梦周的话里反应过来就听见这个突然的决定，立刻追在谈梦周身后，匆忙之间抱住他的腰：“周周，别走，求你了，我只剩你了，别走。”
谈梦周用力挣脱宋徙南的怀抱，继续往前走，话语冰冷：“恨我吧，这是现在唯一能让你好受的办法。”
宋徙南争执道：“这算什么办法？我不想这样。”
“可是我想！”谈梦周停在卧室门口，“我希望你恨我，我需要你这么做。”
宋徙南的双手抓着谈梦周的衣袖，揉皱手里的布料，几近崩溃地质问：“我怎么能恨你？你要我怎么恨你？”
谈梦周的心一横，说：“你不恨我的话，我就得自己背着那些负罪感活一辈子！你让我好受点，行吗？”
宋徙南的表情一僵，过了一会才咬着牙妥协道：“谈梦周，我会恨你的。所以，你能留下来了吗？”
身后失落的声音险些敲开谈梦周的心防。他努力稳住动摇的决心，忍着没转过身去安慰那个苦苦哀求的人。
谈梦周生怕自己开口就会暴露自己不够坚定的想法，于是一直闭口不言，手上收拾衣服的动作加快。
宋徙南被迫从谈梦周的沉默中听懂了他无声的回答。他没有再做无用的阻止，只是跟在谈梦周身后，静静地、长久地注视着谈梦周。
因着上下楼方便，谈梦周原本也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些基础的日用品到宋徙南家，这会收拾出来还不满一个箱子。
谈梦周抱着箱子走到门关，张了张口，在“我走了”和“照顾好自己”两句话中纠结，最终还是心软地说了一句：“有事来找我。”
“谈梦周，你这个骗子。”
踏出门槛、走上楼梯的刹那，谈梦周清晰地听到宋徙南满含悲意的声音。
他一刻都不敢停留，头也不敢回地抱着箱子飞快跑上楼。
那天之后，谈梦周与宋徙南的关系前所未有地降至冰点。
他们不再是同学和邻居眼中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朋友，而是连碰面都吝于打招呼的陌生人。
吴彩倩有一次看两个孩子分开走还觉得奇怪，多问了一嘴，但得到的回答却是如出一辙：
“阿姨，我们没事的。”
吴彩倩望着前方孤身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昼夜辗转，冬去春来，高二已经步入尾声。
高三伊始，繁重的课业让人无暇去顾及过去的隔阂，似乎一切难言的心绪都能在忙碌的学业生活中消弭殆尽。
“徙南，你和梦周这次开学考的成绩都有进步，继续努力。”
听到这句话，谈梦周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当初狠心做了那个决定。
他与宋徙南先后从老师手里接过卷子，在讲台上擦肩而过，没有一点言语和眼神交流。
谈梦周想，这样就好。
但他的一口气还没松多久，很快再次提了起来。
宋徙南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谈梦周还在向同学讲解题目。
闻言，他连手上的笔都抓不住，脚比脑子反应还快地冲出教室，直奔向学校的医务室。
“宋徙南！”
一阵风携焦急的喊声闯进医务室，谈梦周气喘吁吁地站在医务室门口。
医务室里，宋徙南正靠在床上，扶他过来的同学站在床边，医务室的老师正在交代注意事项。
谈梦周突然插入的话犹如一根线，把三人的目光齐齐拉向自己。
谈梦周平复着气息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病床旁向老师询问情况，得知是轻微扭伤后才松了口气。
站在一旁的同学见宋徙南的熟人来了，开口告辞。医务室的老师有事出去一趟，偌大的空间里不一会就只剩下谈梦周和宋徙南。
谈梦周心急火燎地赶过来，此刻被医务室的风扇吹了一会才静下心，想起二人之间的不快。
宋徙南现下离不了人，他也不放心，遂坐下，有些别扭地说：“你下次下楼小心一些，你的腿好不容易好了，现在又是高三，不能再出岔子。”
宋徙南凝视着谈梦周的脸，心思一转，将原本不小心崴脚摔下楼的事加工成了另一副模样：“小心不了，我故意踩空楼梯摔下去的。”
谈梦周惊诧：“你故……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宋徙南忍着疼把脚踩在地上，逼近谈梦周，仗着身高窜得比他快，垂眼俯视他，“我看到那个楼梯就想，如果从这摔下去，你会不会来看我？”
谈梦周把人按回病床上：“宋徙南，别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宋徙南握住谈梦周的手腕：“谈梦周，你也别拿我开玩笑！我受够了！”
宋徙南嗤笑：“你怎么这么自大？你是不是觉认为我那段时间消沉全是你的原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恨你就皆大欢喜了？你做梦，谈梦周。”
顿了一下，宋徙南冷声说：“我要是真的恨你，我就应该拉着你一起去找我爸妈，我们一起下去给他们赎罪。”
“宋徙南！”谈梦周像是被宋徙南最后那句话刺到，掐断了他的话头，让步道，“够了，别说了。”
宋徙南深吸了一口气，吞下满腔委屈与不甘，垂首恳求：“周周，求你了，别再离开我了。我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不好？”
谈梦周没有马上回答，内心仍在挣扎，不知道答应宋徙南是对是错。
宋徙南继续反问，试图软化谈梦周的心：“难道周周忍心看我一个人吗？”
谈梦周当然不愿，可他……
谈梦周纠结着抬眼，正巧对上宋徙南哀怨的目光，如阴冷的蛇尾一般勒紧了他。
谈梦周叹了口气：“好。”
现在是高三，他先稳住宋徙南，等高考后再做决定吧。
得到了谈梦周肯定的答案，宋徙南顿时眉开眼笑，不顾腿上的疼痛，说什么都要拖着伤腿下床，和谈梦周一起回教室。
秋逝、冬去、春来、夏至……流转的四季繁忙且充实，但也即将画上句号。
为期三天的高考结束后，谈梦周和宋徙南迎来了一个大长假。宋徙南从假期开始的那天就开始做计划，和谈梦周商量着出游的地点。
“周周，拿准考证去这个游乐场可以打七折哎，我们要不去这里玩吧。”
宋徙南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忽然弹起来把手机递给端着水果进屋的谈梦周，笑着提议道。
谈梦周无所谓去哪玩，能省钱自然是最好。
而且，现在高考已经结束，也该到了他离开宋徙南的时候了。
等这次出去玩回来，他就和宋徙南说清楚吧。
谈梦周附和着宋徙南的一腔期待：“好啊，就去这吧，刚好准考证还没丢。”
宋徙南拿回手机订着票，心里已经在盘算着那天要穿什么衣服。
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和周周去游乐场玩，得穿得好看点。
等到了要去游乐场的那天，谈梦周打量着面前早起一个小时特地做了头发和皮肤护理、连衣角都在凹造型的人，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们是去游乐场吧？”
“是啊。”宋徙南还怕谈梦周看不清似的，特地走近谈梦周，一脸求夸的模样，“这套怎么样？”
谈梦周更怕一句不上不下的评价会让宋徙南再回去折腾一个小时，遂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形容都用上：“好看，跟要去拍杂志的明星一样。”
宋徙南“嘿嘿”一笑，拉着谈梦周出门。
游乐场里有不少和他们一样刚结束高考的学生，两人排了一个上午的队，只玩了三个项目就已经热得大汗淋漓，不得不坐在阴凉处暂歇。
游乐场里的东西偏贵，谈梦周环顾四周，看见马路对面的小超市，说：“南南，我去对面买瓶水。”
宋徙南听着话放下手中擦汗的纸，也要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谈梦周的脚已经迈出去几步：“不用了，我很快就回来。”
“那你小心点。”
“知道了。”
谈梦周跟着人群走过马路，快到斑马线的尽头时他低头提前打开支付界面，余光瞥见一个疾驰的黑影。
正当他想避让时，摩托车掀起的巨响已经近至耳畔。腰侧传来的撞击力让他的身体猝不及防地飞出去，脑袋重重地磕在了马路边的石墩上。
他没想到，他与宋徙南的离别来得如此突然和迅速，以至于他只来得及痛呼一声，意识便开始逐渐模糊。
随着手机一起摔落在地的，还有飞奔过来的宋徙南的惊呼：
“周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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