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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煎熬 ...

  •   谈梦周不敢在医院躺太久,一是因为昂贵的医药费,二是宋玉苓和章齐的后事还需要人打理,他没法看着这些重担全压在宋徙南一个人身上。

      谈梦周出院之后,与宋徙南一起翻找着价格合适的墓地,最后挑了一处青山绿水环绕的郊区墓园,打算把宋玉苓和章齐一起留在了那里。

      设好灵堂那日,外面日头很足,灵堂内灯火明亮,黑灰色的人进进出出,携来阵阵寒凉的风。

      同时向来祭拜的人鞠躬后起身,谈梦周感受到身边的宋徙南身姿不稳,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问:“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

      宋徙南摇摇头,朝谈梦周扯扯嘴角:“我没事。”

      宋徙南现在笑比哭还难看,谈梦周不忍再睹,只是紧紧握住了宋徙南的手,把身体给他当作支撑,让他可以稍微依靠一下。

      傍晚,人潮散去,灵堂里空荡许多,只剩宋徙南和谈梦周挤在一处矮小的木桌旁,坐在那守灵。

      木桌上放着吴彩倩送来的饭菜,热气腾腾,即使在这个寂寥得只剩下寒意的地方,也没有凉掉。

      两人无言地用完一顿晚饭,相互倚靠着坐在一起。宋徙南的身躯不再摇晃,但谈梦周还是没放开他的手。

      血浓于水的挚爱是一块自诞生起就长在自己身上的骨肉。剥离骨肉的夜晚,注定格外煎熬。

      谈梦周凝视眼前厚重又冰冷的棺椁,突然悟到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他终究留不住那些自己想爱的人。

      简直就是如附骨之蛆一般的诅咒。

      谈梦周仰起头,有意缩着眼眶,没让打转的泪珠坠落。

      老天待他们不薄,宋玉苓和章齐下葬的那日,依旧是万里晴空。明媚的阳光洒下来,正好照得宋玉苓和章齐的笑颜发亮。

      宋徙南把一束粉红色的玫瑰摆在墓碑前,与谈梦周一起双手合十地拜了拜。

      谈梦周本来想买白色的菊花,可宋徙南说:“还是粉红色与妈妈更衬。”

      玫瑰粉得动人,黑白色相片里宋玉苓的笑容生动活泼,一时竟分不清谁是鲜花,谁更娇艳。

      确实,鲜花与宋阿姨更配。

      两人怀里分别抱着一个遗像,一步步走下墓园的阶梯时,宋徙南忽然停下,转身直视着谈梦周的眼睛发问:“周周,你会离开我吗?”

      “离开”只有短短两个字,代表的意思却是无穷尽。

      或许是短暂告别,或许是远走他乡,或许是与世长辞……宋徙南嘴里的“离开”,又是哪个意思?

      是关乎生死,还是关乎陪伴?

      关于生死的承诺重于泰山,刚被死亡拷打过的谈梦周做不到。

      关于陪伴的承诺不算轻若鸿毛,但目前的谈梦周尚可完成。

      谈梦周认真回答:“南南,我会陪着你的。”

      闻言,宋徙南久违地露出一个舒心的笑,一手护着怀里宋玉苓的遗像,一手牵着谈梦周,小心地走下台阶。

      处理完宋玉苓和章齐的后事,更难熬的是活着的宋徙南与谈梦周要去适应没有这两人的余生。

      谈梦周这下子彻底搬进了宋徙南的家中,与他一起生活,互相照顾。

      返校后,得知消息的同学们一窝蜂地围在宋徙南和谈梦周旁边嘘寒问暖,每个人张口的第一句话不是“你还好吗”,就是“节哀”。

      他们就像身处在漩涡的中心,在两句反复的宽慰里打转。

      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勉强的笑容,麻木地说一句“我没事了”。

      上课铃响得及时,人潮散去,被闷住的空气终于得以流通。谈梦周在记笔记的间隙往身边瞥了一眼,他宋徙南正低头打瞌睡,连书都没翻开。

      台上讲课的老师频频往这里投来视线,声音忽高忽低。谈梦周生怕老师逮着宋徙南说事,不得不用笔帽戳戳他的手臂。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砰!”

      老师把书本往黑板上一震,喝道:“宋徙南,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宋徙南猛地睁开眼,慢腾腾地站起来,表情呆滞,手指紧张地扣着桌面。

      老师又敲了敲黑板复问:“答案是多少?”

      宋徙南看了一眼黑板,低头开始飞速地翻着课本。但他根本不知道在讲什么,只是一通乱翻,逃避着老师的目光。

      谈梦周轻咳了一下,引来宋徙南的目光后,在草稿纸上写下“X=24”。

      宋徙南磕磕巴巴地答:“X……X是24。”

      老师早就注意到谈梦周的小动作,挥手让宋徙南坐下:“上课注意听讲,别开小差。”

      坐回凳子上,宋徙南还是不知道要翻到第几页,仍是盲目地拨弄书页。

      谈梦周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满怀忧心地轻声道:“154。”

      “啊?”宋徙南跟个生锈的娃娃似的,半天才反应过来谈梦周说的是页码,“哦,谢谢你,周周。”

      “没事。先听课吧。”

      直觉告诉谈梦周,宋徙南的状态不对,但现在不是个安抚他的好时机。

      谈梦周只得接着去记笔记,时不时注意着宋徙南的情况,偶尔在宋徙南发呆时把他的神志叫回课堂。

      一天、两天、一周……谈梦周观察了宋徙南整整一周,宋徙南每天都是这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宋徙南不是上课走神发呆,就是走路心不在焉。有好几次都是在他身后跟着的谈梦周及时拉住他,否则他就得摔在地上或者撞到电线杆上。

      周五,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扶住宋徙南时,谈梦周注视着宋徙南不再闪着光彩的眼睛,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谈梦周不敢说出那个可怕且颇具份量的字,但又怕宋徙南真的有那个意思。

      放在以前,谈梦周打死也不会相信宋徙南会存了死志。

      可现如今的宋徙南让他陌生,他无法确定这个人惶惶的心在想些什么。

      他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回家之后,谈梦周放下书包,拉住即将去往厨房的宋徙南的手腕:“南南,我们谈谈。”

      宋徙南怔然,而后浅浅一笑:“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谈梦周松开了手指,和宋徙南一起走进厨房:“好。”

      谈梦周揣着满腹心事陪宋徙南用完饭,去厨房洗完碗出来,抬眼一看就发现宋徙南正拿着剪刀对着手腕比划。

      剪刀锋利的边缘寒芒毕露,谈梦周的心上已然多了一道血红的疤。

      “你在干什么!”

      谈梦周万分惊恐地冲上去,一把夺过宋徙南手里的剪刀。

      他连自己的手指被划伤了都不顾,只是一脸慌张地瞪大眼睛,逼问宋徙南:“宋徙南,你想干什么?”

      宋徙南难得露出了一点奇怪又不安的表情,解释道:“我只是想剪一下袖子上脱出来的线。”

      谈梦周向宋徙南举起的手腕看去,找到了宋徙南口中那根左摇右晃的丝线。

      但谈梦周依然心有余悸。他帮宋徙南剪断丝线后,把剪刀放回抽屉里,强调:“从今天开始,你不许碰厨房里的刀和这里的剪刀。”

      宋徙南瞄见谈梦周流血的手指,急忙捧住谈梦周的手:“周周,你的手流血了。”

      说完,宋徙南就要转身去拿医药箱,却被谈梦周一把拽回来,听着他迫切的话音:“我刚刚说的你听到没有?你要答应我,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答应你。”

      宋徙南满心都放在谈梦周的伤口上,这会赶紧顺着谈梦周的话应下,以便脱身去找医药箱给谈梦周处理伤口。

      谈梦周没想放人,颤动的瞳孔盯着宋徙南:“你不要敷衍我。求你了,一定不要碰任何尖锐的东西,好不好?”

      宋徙南这次没再回答谈梦周,反而挣脱他的手:“周周,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宋徙南怎么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怎么还不把他的担心当回事?

      积攒了一周的情绪终于找到了明火,彻底被引爆。

      “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一整个周都是什么状态?你根本不知道,我看着这样的你,到底有多害怕!”

      谈梦周情绪崩溃地质问着、叫喊着,最后双手捂住神色痛苦的脸,隔着手掌发出崩溃的闷响:

      “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怕你想死,怕你抛下我去死!你居然还问我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这样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奇怪的人!”

      谈梦周放下手,手指上的血沾在他的眼角下,仿佛一道淌下的血泪。

      宋徙南用双手捧着谈梦周的脸颊,哽咽着摇头。

      “周周,对不起,但我没有办法。”宋徙南绷着眼皮,强忍泪水,“我没有办法不去想。”

      “我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我好像就能看见爸爸妈妈在厨房和客厅走动的身影,甚至,我偶尔能幻听到他们在喊我。”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我总是下意识地拿四双筷子,总是一抬头就看见他们坐在对面,给你和我夹菜。”

      “周周,我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们也应该像吴阿姨说的那样,要开始新生活。可是我还是没办法轻易从过去里走出来。”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我不去复查的话,说不定他们就能早去早回。或者,要是我那天陪他们一起去,说不定我就能救他们。要是……要是那天替他们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宋徙南说着这些话时嘴角浮现的笑容既幸福又心酸,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挣扎着想要掉下,却又被身体里的意志逼了回去。

      谈梦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只是宋徙南没办法,他也没办法。

      他多想回到过去,在那天早早地离开学校,不要让宋玉苓和章齐踏上这条死亡之路,不要让自己成为他们以命保护的幸存者。

      可惜,他无法违抗死亡,也无法忤逆时间,除了一句“对不起”,他什么都无法对宋徙南说出口。

      谈梦周通红的泪眼里是宋徙南黯淡的神色,他不忍再看宋徙南自责下去。

      他想,该自责的,是那个撞人的司机,是那场大雨,或许还有……他这个承载了宋玉苓和章齐生命的幸存者。

      谈梦周的五指成拳,手指上的伤口被蜷起的指节压得生疼。

      或许,他能让宋徙南放下。

      至少,他该为宋徙南做点什么。

      “宋徙南,别恨你自己,你恨我吧。”

      良久,宋徙南听到谈梦周幽幽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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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 带带隔壁ABO预收:《A装O后杀穿贵族学院》,喜欢的宝子可以支持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