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我 ...
-
我烦死你
·
雨越下越大,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阮清晏把卫衣帽子又往下拉了拉,脚步加快往回走。
前世的江寻鹤是因为胃癌离世的,她必须赶紧回家,查遍所有能缓解胃痛的方法,哪怕只有一点用。
公交站台上,江寻鹤靠在冰冷的广告牌上,手里还攥着阮清晏塞给她的茶叶蛋和豆浆。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磨破的鞋尖上。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女孩的声音还在耳边绕,轻飘飘的。
值得吗?
他扯了扯嘴角,唇角在弧度僵在半空,终究没笑出来。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着。他习惯性地用手按住上腹,弯腰等着那阵剧痛过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公交车缓缓驶来,他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手指捏着豆浆杯边缘,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拆开吸管,插进豆浆杯,抿了一口。
甜。
甜得发齁,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暖到心底半分。
窗外,雨幕模糊了城市的轮廓,高楼与街道在汽水里倒退,像一部快进的老电流。
江寻鹤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疲惫的眼,还有一片空洞的眸光。
他想起女孩那双泛红的眼睛,和那句“从今天起我要追你”。
像个不和时宜的玩笑。
【当前生存意愿值:1%】
【剩余时间:29天】
凌晨六点,狭窄的厨房里,电磁炉上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热气。在冷空气中漾开。
阮清晏将煮好的鸡蛋放进冷水里浸着,看着笔记本上的食谱,指尖轻轻摩挲着“胃癌患者饮食禁忌”几个字,心口发闷。
七点整,她站在那栋六层老楼前,明黄色的卫衣在灰蒙蒙的清晨里,像一抹微弱却执着的光。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脏兮兮的白猫蹲在垃圾袋旁边舔爪子,看见她,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一溜烟跑了。
阮清晏走到地下室门口,没敲门,只是安静的蹲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门半。她太清楚了,江寻鹤看着沉默,骨子里的倔,撞了南墙也不回回头。
七点半,她动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保温盒,
“江寻鹤,早餐必须吃。不然我明天还来,后天还来,天天来,烦死你。”
落款:阮清晏。
贴好便签,她起身,蹲久了的腿一阵发麻。她扶着斑驳的墙壁缓了好一会,刚要离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是昨天那个大妈,提着垃圾袋下来,看见阮清晏,愣了一下:“哟,小姑娘又是你啊?又来催债了?”
阮清晏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阿姨,我不是来要债的。”
大妈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包和地上的保温盒上:“给那孩子送饭?”
“......嗯。”
“你是他什么人啊?”大妈来了兴致,垃圾也不着急扔了,“女朋友?他家那条件你都看的上?”
大妈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单纯的小姑娘,劝解道:“听阿姨一句劝,他家那摊子烂事,谁沾上谁倒霉。他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烧钱的无底洞。他爸f更不是个东西,赌鬼!上星期还来闹过。喝得醉醺醺来闹,那孩子没法子,掏了两百才打发走......他自己看着也病殃殃的,造孽哟。
阮清晏的手指无意识的握紧了背包带子,指节微微发白。
前世的她,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他最后孤独地死去,却不知道通往死亡的路上,他早已背负了这么多。
“阿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您知道他一般什么时候出门吗?”
“这我哪晓得,他们这家人啊,我们小区的人见了巴不得绕道走......”大妈话音未落,突然顿住。
“吱呀——”
那扇深绿色的门,毫无征兆地开了一个缝。
大妈立刻噤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匆忙对阮清晏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开了。
楼道重归寂静。
门缝里,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脸和一双沉黑的眼。江寻鹤的目光落在保温盒上,停留了两秒。
“拿回去。”
他的声音干涉低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完,不等任何反应,便向后退去。
“等等!”阮清晏上前一步。
门在她前面合拢,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咔哒。”
阮清晏盯着紧闭的门板,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门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江寻鹤,饭我放这儿了。你今天不吃,明天也得吃。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一天,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
门后,一片死寂。
但阮清晏知道,他听见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
门后,江寻鹤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指尖触到裤袋里震动的手机,他拿出来,屏幕亮起,是新的短信:
“江建国,在给你5天时间,在不还钱,我就找人弄死你。”
他面无表情地锁屏,将手机扔到一旁。
黑暗中,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不会让他一个人?
真是......天真到可笑的承诺。
......
傍晚,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江寻鹤从便利店值完夜班出来,也是深夜。街道空旷,雨水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溪流,倒映着霞虹破碎的光。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往旧居民楼走去。
楼道的声控灯早坏了,他扶着斑驳掉渣的墙皮,一步一步摸向地下室。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余光忽然瞥见墙角缩着个小小的声音,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
疲倦的神经瞬间绷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喝出声:“谁?”
那团影了动了动,然后,一颗脑袋从环抱的膝盖中抬了起来。
楼道窗外漏进一点对面楼宇的微头,恰好照亮了那双眼晴——湿漉漉的,带着长时间等待后的困倦,却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
“......阮清晏?”江寻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嗯。”她小声应着,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向前踉跄。
江寻鹤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潮湿的衣袖,显然己被墙角的湿气浸透。
“你在这儿做什么?”他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等你啊。”阮清晏借着昏暗的光线,努力想看清他的脸,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委屈,“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
具体多久,她没说。但他知道,绝不会短。他交班的时间,他自己清楚。
“......抱歉。”他垂下眼睫。
“抱歉?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阮清晏凑近他的脸,夜太黑看不真切,她只能感受对方呼出的湿热的气息。
意识到有些不对,她往后推了一步,吸了吸鼻子,夜里的寒气让她声音有些嗡,“我不管,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江寻鹤答应的干脆。”
“我现在还没想好,先欠着。”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然后指了指他身后的门,“我都在这里喂了五个小时蚊子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就在这儿站着?”
江寻鹤沉默了几秒。
他想拒绝。他的“家”不配接待这样鲜活的人,那里面只有贫穷、疾病和绝望的味道。
但看着她冻得有些流鼻涕,和那双执拗望过来的眼睛,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最终沉默着侧过身,拧开了门。
“里面......很乱。”他最后徒劳地补充了一句,试图设立一道屏障。
阮清晏却像一尾灵活的鱼,抱着书包,矮身从他手臂与门框的空隙钻了进去。
昏黄的的灯光下,她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家”。
比想象中更小,更简陋,却也......更干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床单洗得发白,铺得平整。一张淖漆的圆木桌,两把旧椅子。一张堆满了书本和一台老旧笔记本电脑的桌了。墙面斑驳,大片的水渍像丑陋的伤疤,但地上没有杂物,空气里也没有异味。
简单得像一个临时避难所,却也整结得透出一种迁乎倔强的尊严。
阮清晏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走到圆木桌前,放下书包,拿出保温盒,一个个打开盖小。清蒸鱼的鲜香、西蓝花的清爽、蒸南瓜甜糯的热气......瞬间驱散了地下室的阴冷与潮气。
“幸好,还有点温。”她将筷子递过去,语气不容拒绝,“吃饭。”
江寻鹤站在门口,看着桌了那几样简单却显然花了心思的菜,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胃部空烧的灼痛和食物温暖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冲突。
“不用,我吃过了。”他别开视线,声音僵硬。
他话音来落,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一阵清晰而绵长的腹鸣。
“......”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阮清晏眨了眨眼,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走过去,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将他带到桌边坐下。
“嗯,”她一本正经地点评,“嘴是挺硬的,但肚子却很诚实嘛。”
江寻鹤的耳根在昏黄灯光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他垂下眼,没再说话,拿起了筷子。鱼肉鲜嫩,调味很淡,是合适病人的做法。西蓝花脆爽,胡萝卜带着清甜。蒸南瓜入口即化,暖意一直蔓延到冰冷的胃里。
这是多久没有尝过的、属于“家”的,温热的味道了?
记忆里,母亲生病前,似乎也曾有过这样的饭菜。后来,一切都变了。泡面、冷馒头、自来水,和胃痛事硬吞下去的廉价止痛药,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每一份钱都要计算着话,医药费、债务......吃饭成了可以省略的选项。
【当前意愿生存值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