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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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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压根懒得理他。
等到两个人终于能好好说话,她问他路上的情况,听完后不像意外的模样,只评价一句,说:
“不能急于一时,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吧。”
屋外天色已暗,家里请来的阿姨因为家中有事要晚到几日,林素用不惯别人,家里许多事还要她自己规整。
扫地机器人勤勉地在地上转着圈,她随意将头发挽起,去厨房将粥煮上,又抽空到书房回了几条工作信息。
程峥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满屋乱转,她被他弄得不耐烦,训他:
“你没事做的话,就去把卧室和沙发收拾一下。”
他耸耸肩。
“早收拾完了。”
她一时有些语塞,又问:
“桌子也擦了吗?”
他笑,“擦了,要不你去检查一下擦干净了没?”
……
她这样二十几年来都没有亲自做过什么家务的人,想要在干活这事儿上找他的茬,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
林素没办法,只能让他在厨房里打下手。
她晚饭吃得精简清淡,只打算熬一锅粥,做两道小菜,一道黄瓜拌豆腐,一道玉子烧。她让程峥负责将黄瓜削皮,洋葱切丁。本以为再简单不过的任务,压根不会出什么差错。
但她余光一扫,见他握菜刀的架势活像是要去街头砍人一样,心里的期待值便已经降到了最低。
果然,黄瓜皮带着厚厚的一层瓜肉,瓜身像是被人凌迟了一样,细细的一条,瞧着可怜。洋葱倒是切得厚重,只不过有些太厚重了。拿起来当石头砸人都颇有杀伤力的程度。
他脖子上挂着条她给系的围裙,手撑着案板看她,一副还在等人点评的架势。
林素向来嘴毒,正事上却不习惯打击人的积极性。她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评价一句:
“勉强能用。把刀搁下,出去吧,别在这碍事。”
他被她这种极其勉强的语气逗笑,反问她:
“林总整日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做饭的?”
她垂眸搅着锅里的米,语气平平地答一句:
“依葫芦画瓢,再简单不过的事。你明显是不用心。”
他没脸没皮地赖在那儿,也不多辩解。吃饭对他而言本身就只为了饱腹,有时候甚至觉得浪费精力和时间。但赖在一旁看她做饭,倒是一件让人莫名心安的事。
好像时间难得可以过得慢一些,一点一点地慢慢来。
等吃完饭,林素自然心安理得地将收拾碗筷的事交给他做。
家里安着好用的洗碗机,她却非要他用手洗。
“劳动分工,这样才公平。”
她语气平平,甚至让人分辨不出是不是玩笑话。
林素没说出口的是,她只不过想多给他找点事做,省得某人吃饱了闲的,就又黏上来烦她。
屋外起了风,不远处常绿的针状叶上早就不见了积雪,跟着微微摇摆,地上的雪却将化未化,泥泞一滩,看起来脏兮兮的。
她看着他高挑的背影,系着藕粉色的围裙,垂着头忙碌。
心中也因此觉得安宁。
“程峥。”她喊他。
“怎么?”
“正式开始忙碌之前,空出些时间,陪我出去玩儿吧。”
他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看她。
她冲他笑笑,说:
“我还欠你一场露营,不是吗?”
程峥没有意识到,林素还他的这场露营,又是在国外。
他倒是愿意全心全意地服从安排,只是嘴上忍不住总要逗她两句:
“祖国大好河山,那么多地方可去,干嘛总费劲往外跑,崇洋媚外啊,林总?”
林素只瞧他一眼,随口回一句:
“我没有什么偏好,以后时间还有很多,想去哪里可以慢慢去,下次你安排。”
她随意一句‘以后时间很多’,却让程峥在心里重复了三遍。
原来,有那么多未来可以期盼,是一件如此踏实的事情。
有了之前出行的经验,他这次适应了许多,途中的大事小事,能不让她沾手的,他都一件件妥帖地安排好。
这次,两个人在机舱的座位挨在一起,她知道他喜欢看窗外的云层,习惯性地将靠窗的位置让给他。程峥却随手一推,将她推进里面的座位去坐。
“犯什么神经?”她问他。
他屈指在她怀里夹着的枕靠上敲了敲,说:“候机的时候就枕着睡半天了,安生点,坐里面睡去吧。”
虽然头等舱的环境相对好很多,但靠走廊的位置毕竟容易被打扰。
两人都不是什么性格矫情的人,林素也不再推让,老老实实地坐下。
等到夜晚,她迷迷糊糊地醒来,见他竟然还在看电影,屏幕的光莹润闪烁。
她在他的耳机上敲了敲,他立马会意摘下,问:
“光太刺眼了吗?”
她摇摇头,反问他:“怎么不睡?”
“哦,不困。”
一路颠簸,出国的路程更是远,林素还偶尔眯一会儿,程峥却是一路上都没合眼,怎么可能不困。
他没告诉她的是,早些年,他做过很多种工作,也因此跑过一些地方。交通来往中鱼龙混杂,尤其是人多的火车上,最需要提起精神注意着。
有次他买了站票,实在困得受不了,便坐在走廊衔接的地方睡了过去。他一向不让自己睡沉,但那次,也许是忙得几天几夜没合眼,实在累极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钱包和手机都被人偷走了。
虽然这样的时代,丢了钱包和手机算不了什么天大的事,但那事儿对他而言是个教训,出行时总要提着神。
上次与她一起出国时,他心里惦记着事,反而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如今踏实地在一起,那种说不清好与坏的习惯,便都又回来了。
程峥能感觉出来,林素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脑子不太好使的低级生物。
他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呛他两句。没想到她却是随手将腿上的盖毯丢在他脸上,瞬间遮住所有微弱的光。
他听见她命令:“睡觉。”
盖毯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一路上小心地收着,连半粒灰尘都没有沾上。如今带着她腿上的温热,还沾上点她身上的香水味。
他轻笑一声,将毯子从脸上拉下来,俯身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异国城市,在2月下旬的天气,微微有些湿冷,并不是来旅游的最佳季节,但两个人难得凑出空闲时间,也没有余地去计较那么多。
等到了目的地,程铮才知道,林素究竟为什么要带他来这个地方。
他们的目的地虽然是一座小有名气的旅游城市,前身却是老旧的中心工业城市,一样是煤矿城市的历史背景,一样经历过资源枯竭,经过改造转型之后,老旧的工业区成了吸引各地游客的打卡地。
程铮拿着印有中文导引的小册子,看完城市背景介绍,一张脸黑了下来,语气中也难免带上些近乎哀怨的情绪。
“林总,这算是旅游还是出差考察?”
她将脖子上被他勒紧的围巾松了松,神情淡淡地眨了眨眼,反问他:
“有什么区别吗?”
“……”
他瞧着她,被她理所当然又全然无辜的神情气笑了,这次则是带着不满,把她脖子上拽松的围巾又重新系紧,反问她:
“跟人谈恋爱时能不能专心点儿,约会这事儿上也这么追求效率啊?”
她忍住没有冲他翻白眼,随手将他冻得冰凉的手拍开,拉着行李杆自顾往前走。
程铮跟在她身后,只是步子刻意拖得慢慢悠悠的,离她恨不得有几米远。也不知是在故意逗她,还是心里真有些不高兴,正在幼稚地闹别扭。
机场里人流众多,这里又都是他看不懂的外语,林素怕两人被人流冲散,有些不耐烦地站住脚,扭头看他:
“需要也栓根绳牵着你吗?”
一旁,一个土豆一样矮的小孩儿,咿咿呀呀着跑过,腰间拴着根绳子,另一头牵在她的家长手里。
他懒散地走近,笑问她:
“怕我走丢啊?”
她语气平平地指出:
“你在这儿就是语言不通的文盲,最好有点文盲的觉悟,跟紧一些。”
说罢,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牌子,“实在找不着人,就到失物招领处蹲着,等我去领你。”
程铮闻言,眉心微扬,嘴角扯开个弧度。心中那点儿不满的情绪也瞬间散了不少。
她这人说话难听得很,但到底是心软,还知道担心人。
他迈开步子跟紧几步,随手从她手里拎过她的行李。几十寸的行李箱拎在他手心,瞬间显得小巧了许多。
程铮嘴里还在得理不饶人地念叨:
“说好的还我一场露营,这次只算陪你出差,抵消不了……”
他那样随意的一个人,偏生在这种小事上与她斤斤计较,好像是她在菜市场上摆摊,卖给他的东西缺斤少两了一样。
林素静静地听着,唇角微微勾起,也不搭理他。
下了车,离入住的酒店还要步行一段距离。
路边红色油桶旁,有店面在临街的地方支着摊位,卖着各类皮制的用具。林素驻足,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停下。
她拿起一双鹿皮的男士手套,两指探进去感受了一下内衬皮毛的柔软度,用一口流利的外语,问摊主价钱。
程峥出门时本是带了手套的,但路上辗转换乘了几次车,林素的皮靴不小心在车站粘上了泥巴。他急着上车去找座位,她却扶着杆子,小心地想把泥揩掉。
他嫌她动作太慢,三两步走过来,连手套都没脱,两下将她鞋头上的泥甩干净。这下,她从嫌弃鞋变成了嫌弃他,非让他把手套丢了才罢休。
如今还不是要赔她一双。
程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笑着逗她:
“我不喜欢这种款式的,再挑挑。”
她扫他一眼,黑眼珠一翻,几乎算得上个白眼。也压根没搭理他的审美诉求。
她和摊主两个人笑着聊了半天,听在程峥耳朵里,叽里咕噜地像鸟语。
直到摊主笑着指了指程峥,他才扬眉问她:“这老头说什么呢?”
她笑了笑,语气颇为诚恳地回答:
“他说,在他们国家的文化里,让女伴付钱,是一种很不绅士的行为。”
程峥眯了眯眼,问她:
“他刚才这句话说得有这么长吗?”
林素老神在在,但笑不语。
反正也是欺负他听不懂,她怎么翻译,他就只能怎么理解。向来是直钩钓鱼,愿者上钩。
程峥带了卡,又提前换了现金,付钱付得很是利落,老板数了数钱,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自从林素将他给她的那张银行卡还回来之后,凡是一起出行,她都喜欢让他花钱,还特意解释过:
“这卡你既然给我了,便是我的。暂时还给你,总的支配权还在我。”
他不知道她都哪里来的这么多歪理,嘴上虽然逗她说:“林总小气成这样?”心里却纯粹是喜欢给她付钱时的感觉。
程峥向来觉得,赚钱给在乎的人花才是最爽快的事儿,只是林素大多数时候物欲都很淡薄,没太多让他花钱的机会。好歹花一笔钱,还是买给他自己的东西。
他将那手套在手心里打量两眼,发现大小还挺合适。
她之前也就送过他一条项链,还是得戴在衣服里的那种,想找人显摆都不好太光明正大。这手套虽说是他自己的钱,好歹算是她送的吧。
程峥随手将胳膊搂在她的肩膀上,喃喃自语似的嘟囔:
“回去我就说是你付的钱……”
她拎着他的手腕,将他搭在肩上的胳膊丢下去,程峥垂眼看着她,笑着抱怨句:
“真小气。”
酒店的前台礼貌地向人鞠躬,一样的鸟语。程峥听不懂,就倚在一旁,乖乖地等着她。等进了屋,又像没骨头似的黏上来。
林素将他的脸推到一旁,问他:
“程峥,你是有皮肤饥渴症吗?”
他笑她:
“都在哪儿学的这些酸词儿?”
她懒得与他多废话,手肘不轻不重地往后一杵,正杵在他的肚子上,将人给推开。
程峥这才作罢,报复性地伸手将她头顶的发丝揉乱,扭身老老实实地去收拾行李。
酒店客房的服务员上来敲门,对着平板电脑一一介绍酒店内的服务项目,林素早就住过类似的地方,不需要再了解,便问人要了一个中文的册子,转身递给程峥。
京海总部的员工突然打来电话,有临时的事需要向她汇报,林素掏出笔记本,一一审阅对方发来的资料。
程峥拿着册子翻阅,稀奇地说:
“这地方还有健身房?”
林素正分心看着资料,闻言也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册子在他手心翻过一页。
“还有泳池和按摩浴缸。”
她漫不经心地回:
“公共浴池,脏得很。”
册子又翻过一页。
“还有私人影院。”
“嗯。”
……
她忙着工作,等处理得差不多了,才晃神意识到,某人已经安静了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