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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工作二三 论溆阳厂镇 ...

  •   “大晚上不睡觉,把我的床占了是什么意思?”
      施桁好笑地蹲下身,看着那位坐在他地铺上的人,双腿弯曲,两手搭在膝盖上,坐姿颇为潇洒。他又问:“一下午就看你心事重重提不上劲,心里又揣着何事?”

      盛禾安:“我想要看信。”

      施桁没直说她是否能看见,只答:“我给你念成吗?”

      “不要。”

      “好了,那信是我写的。”施桁说道。

      盛禾安:“你什么时候放在那的?”

      “昨晚,我睡不着就想出去走走。”施桁起身找了一个沙发半靠在上面,“主要我也好奇她的丈夫何许人也。如今日所言,那屋子根本就没人,白星孤零零昏睡在床上。”

      盛禾安心说她昨晚睡眠也浅,怎么就没听见他出门的动静。问:“那信上的内容?”

      施桁笑:“自然我自由发挥一番。这封信就是为了打消时忠的怀疑让他只觉得是两家之间恩怨。”

      盛禾安好笑地摇了摇头,她就说怎么会平白多出来。“对了,你这药没问题吧”
      施桁摸着鼻子道:“白星看起来自然是没毛病的。”

      之前也说了,真正能瞬间恢复身体的药丸只有几颗,白星身为在这个世界出生的人自愈能力自然不必多问,那药吃下去也是白费。盛禾安只知道项春花对她有所企图,具体就无处可知。从一见到施桁的口袋想触碰开始,再到后面施桁进悟房靠着药又生龙活虎,推测她可能对这个感兴趣。于是便与施桁一拍即合,拿出两粒保健丸动了手脚试探试探。
      而这手脚,施桁解释是说药性不变但若人吃了不仅会有一股香味,主要四肢顶端发黑,对人体无害,不过要几天代谢才能排出去。
      却不料千想万想,项春花竟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看今日对白星的反应,想来这药并没有吃。

      盛禾安想起施桁最后对项春花的嘱托,问:“施桁,你是色盲吗?”
      施桁道:“我自然不是。”
      就像他拿出的那两个药丸根本不是蓝色,反而一红一绿。
      施桁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一般情况这么离谱的颜色错误人们都会下意识纠正过来,就跟你哥哥一样。但她却没有,不好意思提醒、没反应过来都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不能忽视就是她也是色盲!”
      盛禾安:“那有什么作用?”
      施桁忽而语气雀跃道:“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好玩吗?

      耳边传来阵阵低沉的嗬嗬声,在寂静的环境下衬托得森然可怕。盛禾安眯起双眸,心里门清:恐怕他们二人在天上世界真有什么瓜葛。施桁这人一问他必有回答,但是不是认真的就需要自己去考量。
      思考着,她不觉收起双腿盘坐在一起,右脚灵活地小抖。平时在房间里她也不喜欢坐在床上,反而觉得窝在床边角落最为舒适。

      嗬嗬声停止,施桁忽而默不作声。

      盛禾安感应出一道强烈的视线,呼吸都放迟缓了些。
      哎呀!
      她连忙伸直双腿挪开身,忘记自己坐在人家床铺上还穿着鞋。
      “嗯,我就先去睡觉了”
      盛禾安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明日还要早起上班赚钱养家,施桁你才来几天就可以改善伙食乐着吧。”

      施桁正将床铺什的全部堆在沙发上,闻言他颇为赞同地回:“嗯,我运气真好。”

      *

      “你这人运气真好,竟闯上这个职位。我刚才说的都记清楚了?”
      盛禾安自信点头,“完全明白。”

      她竟没想到这工作交接如此之快,前日才找老工人谈,今日她就能来上班了。既然到厂里上班,那领导就不管身体的特殊性。老工人之前做的都是食品装箱搬运工作,盛禾安自然继承这个职位。

      箱子重量倒是酌情处理,就是这路线给盛禾安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传送带一端在打包口的十五米远处,工厂将能利用的地方都用起来,除却流水线的机器,就是堆满一地的纸箱。她的眼前只有黑乎乎晃动的轮廓,并不能准确无磕碰地送好每一批货。

      好在工友体恤,自动用纸箱给她堆出一条路来。按照那条模糊的痕迹,盛禾安也算是兢兢业业完成任务。
      食品加工厂主要都是生产半成食品以及闲暇零嘴。不过大部分人都依赖于食堂,对这些消耗量不多,厂里工作量也就不大。他们一般是做了会工作歇息半天。
      每个仓库入口左手边便搭建专供休息的棚子。

      对于盛禾安的加入,工友们神色各异,欢声笑语的谈话也因为她的到来变得含蓄遮遮掩掩的。

      “你们家就你一个人啊?”
      率先出声的便是一开始带着盛禾安熟悉流程的组长,秦宜。今年恰满四十,未婚未育,她的眉骨、眼型锋利俊冷,眼角下压,平日里也是话中带刺,让人不敢多与她说话。
      秦宜看着盛禾安的眼睛道:“你咋不好了再来,先让你家人顶着呗。”
      在零俄厂只要拥有工位是可以一家人无缝衔接随时换岗的。
      盛禾安笑了笑,往声音方向偏头道:“我想快些熟悉工作。”
      秦宜哼道:“反正你已经半步跨进成功了。”

      “这就是成功吗?”
      与她而言可任重而道远着呢。

      秦宜又是从喉咙处哼出一声,觉得与这人说话真是费口舌。耳朵边是那些人窃窃私语。动作挪过去一半又缩回,最后站起身,感觉许多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她抬起头颅高高在上吩咐道:“新到来的五日之内必须时时刻刻听从调令,厂里有长凳,最好晚上也住下以备不时之需。”

      一只保养得当的手猝不及防盖在盛禾安头顶,指尖使力转动她的头,“记住了?”

      盛禾安蓦然捏紧拳头,面上乖巧,“都记住了。”
      敢揪她脑袋,她当然记住了。

      秦宜拍了拍手,确认自己已经把每一句话都说完了,便踏着她崭新的布鞋走回独属的办公室去。

      盛禾安瘪了瘪嘴,看到身边有一个影子,从坐在这里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凑过头去笑眯眯招呼:“你好啊,我是新来的。”
      对方是一个女孩,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不想搭理人,往里缩了缩。
      然而盛禾安不知道这个小细节,她又靠近几分:“很高兴认识你,你的工作是什么啊,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向你打听个事。”

      女孩直接站起来换到另一边坐着。

      “嗯,有点尴尬”
      盛禾安整理并不乱的衣服。

      “你要打听什么?”
      一旁扎堆的群体终止交谈,侧过身问。

      盛禾安说:“就是好玩闲谈两句,前两日我不小心听到辛医生的对话,有一个地方叫溆阳厂镇。好陌生的地方未免好奇,不知各位是否知道?”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一位中年男人问道。

      盛禾安没回这个问题,道:“意思就是各位知道这个地方了?”

      中年男人回:“那是界主住的地方。”

      果然,还是要到厂里问。
      盛禾安不急着追问,说:“你们怎知?”
      “你以为我们和你们令我厂是一样的?”
      盛禾安需知要捧着他们的优越感才能或许更多的信息,双手握拳,“佩服佩服,那可知怎么去那里?”
      中年男人拿腔作势,悠悠然:“那地只有尊执知道。”

      得,一切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起点:接近菘蓝。

      中年男人忽地“嘶”了一声,不知是惊奇还是嘲讽,又说:“你这个小姑娘,难不成得了个工位还不够竟还想找界主获得更多的?”

      这么一说,在场十几双眼睛“唰唰唰”如利箭刀锋般投向她。

      既然自己也问了,再仓皇解释说:“我没有!你们别乱说!”就显得虚假无力。
      于是盛禾安像是终于解决心中悬着的疑问一般眉结舒展、神色顿开,茫然瞬间被喜悦代替,狂妄回答:“万一后面也许就有想法了呢。”

      十几双眼睛同时一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想”中年男人心中的优越得意感又添三分,对着记忆好一番搜刮,道:“不过那方向大概是向北。剩下的我就不能跟你多说。”

      盛禾安双手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满脸震惊:“这已经够了!”

      中年男人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牙齿,“你这姑娘,我就乐意跟你讲话。”

      “你这人,怕是就爱挑小姑娘说话吧”旁边大娘打趣道。
      中年男人开玩笑:“那可不,这里我就不爱跟你说”

      大家顿时笑作一团。盛禾安也捂嘴融入。

      笑声沸沸,好一番畅快。只是,突兀地混入了一点杂音,断断续续的。
      盛禾安最先察觉,止住了笑容。

      “呜呜呜”

      众人动作一停,转头寻找来源。

      原来是刚才那位女孩。她坐在角落,正抬手臂擦眼泪,或许越擦越多,声音渐渐扩大到哀厉凄惨。
      女孩捂着眼睛,双脚不停踢踏脚下的地板。
      才离开不久的秦宜闻讯赶来,眼前一片撒泼现象,她猛然拔高音量说:“言笑,你要做什么!”

      “哇哇哇”

      秦宜见镇不住人,便伸手去拉扯言笑的手臂,想要生拉硬拽出去解救那个岌岌可危的凳子。

      “我疼我疼我疼!”
      言笑一把推开秦宜,自己也反作用力摔出去,眼见她的头磕在后面的桌子拐角,就近的盛禾安凭着感觉把她往外一拨,完美避开,最终倒在大娘的怀里。
      “哎哟,没事吧?”大娘问。
      言笑窝在怀里哭得更加凶猛,抱头时宽松的衣袖滑至手肘处,一条清瘦的小臂上满是血污。她说:“我真的很疼,为什么不给我批假,我要休息,我要休息!”

      秦宜见这伤口毫无意外,反而更加义正言辞说道:“那你人倒下了吗?你死了吗?你现在好好的站在我的面前,那么!你就应该去完成你的工作,做好你应尽的义务。”

      显然言笑也是在她那里碰壁几次,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但我就是做不了,我手疼得做不了。哪怕休息一天?一天都不行吗?”

      秦宜:“你想得挺美,没到规定的日子不准放假。”

      见与她说不通,言笑拽着大娘的衣服,说:“大娘,你来评评理吧。”

      “这……小言。大娘也是没办法啊。”

      秦宜抱起双臂,笑道:“还想发动力量?”

      言笑站起身,紧瞪的眸子里恨意似要将人刀刀凌迟,只好破罐子破摔,无所畏惧般从手上抹下烂肉猝然朝秦宜扔过去。
      她吼:“你说的厉害,你说得轻而易举。那你为什么没有这个病,你自己试试啊”

      秦宜淡定地拍开肩膀肮脏,冷笑一声说:“我的手跟你一样。”
      “啊?”言笑哭声戛然而止。
      秦宜也掀开袖子,血淋淋的,看起来比言笑还严重。

      难怪,盛禾安皱着鼻子,她就说血腥味怎么这么浓。
      局面僵持,她主动问:“你们是不是最先皮肤红肿接着瘙痒不止后面气泡溃烂,咽喉也开始不适起来?”

      两人点头:“没错,莫名就这样了”

      盛禾安心底一沉,看来终究是项春花抱着白星乱走那通。上次工作人员说了,这东西吸附力一般但易挥发传播极快,沾上便会中毒。
      她说:“这是因为你们都碰了凝蚀醇。这个东西醚化成凝润缓释醇醚,它的聚合高分子可做生活平常黏胶之类。这不重要,主要是凝蚀醇有毒,症状就是你们现在。”

      “生活的黏胶……”言笑急道:“有什么办法吗,我疼得受不了了。我要去医院!”

      盛禾安:“暂时只能等自己好,医院也没办法。”
      毕竟家里还有一个是靠着自己生熬过来。

      这样一闹,大娘忙掀开自己的手臂,还好虚惊一场。然而中年男人就开始大叫起来,又有两个人开始叫。秦宜这边顾不了那头,她虽为组长管着工作的事,可等级上是与大家平起平坐的。
      现在成了叫声沸沸,有些只在中毒初阶段也还是惶恐起来,十几个“言笑”开始围着秦宜请假去医院。

      盛禾安受不了大吵,默默从细缝中钻出去走到厂门口蹲下,心绪纷糅。看来这凝蚀醇要在零俄厂传遍半边天了。这也算是……误打误撞闹出了大乱。
      她抬起头,眼前白雾不再单调,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光线若是强一些透明度还会变高。有时候猛地被白光一击还会胀痛,相信没有几天就能重见光明。
      真真是因为眼睛是个重要的地方,所以它的恢复也要这么多天?

      盛禾安揉了揉太阳穴。加工厂的位置处于外围主街道的一侧,并没有设置外围栅栏之类。门前栽有两棵矮脖子树,靠着发光板生长自然叶子也没茂到哪里去。她鼓起眼睛瞪大了看,恨不得将眼珠子抠出来凑近了看。

      她为什么会觉得那树上有一团黑影在晃悠?
      那动静豁地跳下来,长长的一条逐渐拉进走到她的面前。

      盛禾安抬头看着人形轮廓。

      轮廓开了口,委屈告状的声音传出:“我被你爸赶出来了!”

      盛禾安:“施桁?你来这做什么?”

      施桁道:“叔放心不下你,非要我跟着。”

      盛禾安哑言,“可我是来上班不是冒险的。”

      施桁:“我也这么说的,然后叔说我不去就把我床铺收了。”

      盛禾安觉得这是她爸能干出的事,为难道:“我才来上班,这几日为凸显我的敬业我得在厂里住下。”

      施桁从兜里掏出一大叠纸在路上铺开,席地而坐:“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几日吧。”

      他挑的位置正是大门中间,让人进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盛禾安拍他:“你不嫌丢人啊。”
      施桁喟叹:“被逼无奈。”
      盛禾安往后听了听,说:“那你先等等,里面正热闹着。”

      好在这时候厂里的人重心都放在自身健康上,对于施桁的到来,盛禾安几句夸赞忽悠下去也就没那么多计较。
      不知秦宜用何方法,方才闹得凶的也不吼了,又按时按点地到工位上班。
      两人独坐在休息室里,盛禾安想起凝蚀醇的传播,又问了施桁的恢复情况。前日窦医生清理创面包扎过后就一直没有解开看过,施桁估摸没有渗液就让其慢慢将养着。
      “希望窦医生能尽快找出医疗方法吧”盛禾安实在觉得这伤耗人。也就是她的忍痛能力加上好些面子才没叫出声来,若是一直都烂烂不肯好她指不定会被逼疯成什么样子。

      施桁回想起试药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可别让他的付出白费。

      盛禾安道:“我看抱着孩子跑遍大半个厂区就是故意的。”
      也怪她当时被推下楼后耽误了不少时间。

      施桁:“没事的,事情既然发生就去解决。”
      他忽而单手托腮,意味深长地看着盛禾安笑,说道:“你不觉得挺有趣的吗,那你就可以知道有哪些人是从天上过来的,有些说不定还能是从中间世界来的呢”

      盛禾安:“中间世界的为什么回到这个世界来,这个世界很好吗?”

      施桁:“那中间世界就很好吗?”

      盛禾安低头揪着衣角,弱弱地反驳:“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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