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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洽谈评书 好没礼貌 ...

  •   老工人叫李毅中。一开始是想找盛禾安问个路。忽而察觉到小姑娘呆呆坐在那里,好像眼睛还看不见了,他索性坐在旁边休息。盛禾安便问他来医院做什么,老工人说他也不知道,倒数生命的日子不能光在家里耗过去吧。
      他不说,其实盛禾安也了解差不多,都传老工人有一个执念,是他六十多岁时捡到的一个孩子,养了十几年孩子不见了,后来又说那孩子在医院打下手。再见时不认他老人家,关系断绝到现在。想必他也想在最后一刻看看那孩子。

      老工人一坐下就开始回忆年轻时候的事情,他谈吐渊雅,语速舒缓、娓娓道来,盛禾安也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倾听,时不时地能接住他的情绪,逗得老工人哈哈大笑。
      到了最后,老工人站起身,他依旧眼明耳聪身体硬朗。看向远方笑着问:“小姑娘,你也是想要我这个工位的吧。”
      盛禾安也笑了,直白地说:“我也想给自己找事情做。”
      老工人又道:“没找人去我家堵门吧?那也没事,我家许久都没这么热闹了。今天算是把我想说的都说了出来,烦咯烦咯。”
      盛禾安不知接什么话,老工人却忽然答应,“我可以帮你争取,但你得给我收尸。”
      盛禾安道:“我会的,谢谢。”
      李毅中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他回头说:“我也特别烦这种日子。”不等盛禾安反应过来,他直直地往出口走去,背影孤孑。

      *

      “小安?小安!”秋明禾摸了一下碗的温度,道:“傻楞楞的做什么,饭都凉了。”
      盛禾安放下筷子,“吃不下。”

      话才说一句,盛禾寒就立马洗了个小果子递给她。

      盛禾安双手捧着,眼前一片笼统的雾霾。脑中却又开始思索:如何接近菘蓝她预设出的两套方案。
      菘蓝现在是尊执,本身居住的地方就不在这,往常都是有大乱或是有人离奇受伤她才来探望。盛禾安算了算,零俄厂最近再办葬礼是在三年后,太过久远。
      尊执身边跟着翁领,翁领随时召唤伯长,伯长管辖闾督。这几种职位都是天生下来血脉自带的,也就是代代相传。
      那令我厂的人从此便再也无缘更上一等吗?也不是的。
      有一个心照不宣讳莫如深的方法,就比如这次老工人,血脉没传承下去怎么办?位置空出来自然要给身边人,决定权在于自己。所以在零俄厂里的人员可以凭才能或是取巧在无后领导面前吹吹风,慢慢顺上去也是可以的,不过几率很少。

      盛禾安自信自己不可能一来就是打乱陈规顺风顺水地做到翁领,考运气也考时间,故她选择一个大乱的路径。至少在这里怎么作,人都是不会死的,她就想着去零俄厂大闹一番,随手炸掉一个工厂什么的,至于为何不在令我厂?就算这里碎成灰对上面而言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但真正实践她却迟疑了,毕竟这事也太缺德了一些。

      若不能再想出一个万全之策,靠着她勤勉不缀的工作,真能碰上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这就不得不提那本书了,一页刺眼标题:“接近菘蓝,拿捏界主”,最尾下一排小字扭扭捏捏说着:“大乱或出,溆阳厂镇。”,她字是识得,可确实一头雾水。前面与她想法一致,可后面这个地名她问遍了那些资历较深的老人都不知道,只说记载上类似于零俄厂的还有其它五厂。每一个都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有时候盛禾安真想把写这本书的人鞭策一顿:“要写就写详细一点啊!”
      不过——
      她好像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在上一世中,自从施桁来到这里,菘蓝像突然乍现般隔三差五地来找他们,争夺她的位置,但那段纠葛最终也无疾而终。当时,她只是一个医院打杂的护士,很不起眼……

      盛禾安兀地捏爆手里的果子,汁水四溅。

      对,她一开始就受着书的影响要接近菘蓝,可是她却没弄懂为什么这一世的菘蓝成了尊执?既然这一世与上一世的种种身份都对应上,为何就她一人改变,不,还有一个,慈松清。他也是令我厂的小户人家,小时候被家人抛弃,孤苦伶仃,就因为她的无意举动,慈松清多次替她挡刀。可如今这一世,他竟然成为尊执身边的人?

      不可思议,羡慕至极。

      那为何身边人都尊贵了而她还在令我厂里呆着?

      大家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盛禾寒犹豫地说道:“妹,其实你不想吃可以说的,我……”想吃。

      盛禾安手中一片黏腻,顿了顿,扯着嘴角笑道:“不好意思,又走神了。”
      秋明禾无奈地打了一盆清水帮她冲洗,大有一副老母亲的哀叹:“你啊,现在是什么事都不肯跟我们说了。”
      “没有啊”盛禾安道:“靠着我的敏锐嗅觉,我十分精准地把握住一个机会。”

      众人好奇心吊起。

      盛禾安:“有一位食品加工厂的工人膝下无儿无女,他快要故去了,我就找他能不能将这个工位给我。”
      盛林:“这么好的机会你都碰上?”

      秋明禾见怪不怪:“休停一日我也是祈福成功了。”

      盛禾寒皱眉:“妹,你去食品加工厂做什么?”

      盛禾安知道施桁是坐在自己旁边的,她努了努嘴说道:“你问他,是谁整日说吃的东西太单调的?”
      施桁目光扫过她的脸。眼珠一转适应极快,整个人都乐呵起来。
      盛禾寒眉头皱得更深,眼尾都快要吊到额头去了,对着他哼道:“那你也真是幸福。”

      盛林快步走到餐桌边,问:“那女儿去零俄厂上班,是不是也能在那里有一个居住的地方啊?”
      他托着下巴,开始美滋滋地想起来,倏然,被一个巴掌拍得脑袋嗡鸣。盛林眼巴巴地就听着他老婆警告道:“你别想着喝醉了就不回家里!”
      盛林小声:“面子面子,留面子。”

      盛禾安听见父母斗嘴就想笑,他们虽嘴上念叨可从不约束自己想做的事。她摸着石桌的边缘寻找。
      施桁把远处的木棍放在她的手心。
      盛禾安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又出来,走的方向似乎是大门。
      盛禾寒注意到,问:“妹妹,你又去哪?”

      盛禾安手里攥紧剩下的所有糖。
      说:“我去看看白星。”
      ……

      *

      次日,外门被敲响。
      力度轻柔,间隔几秒后又响一声。
      客厅里依旧是盛禾安和施桁坐着。施桁前去打开门。

      “锵锵——哎?”
      左晃荡开的五官顿时收紧苦成一团,“怎么是你?”
      施桁:“怎么是你?”
      左晃正色道:“我说改日来吃饭,说了就来了。”
      施桁估摸着现在时辰尚早,离午饭都还有几个小时,假装关上门,道:“没饭没饭。”
      左晃早已想到这事,高高举起手中的篮子,眼睛亮亮地说:“我带啦!不跟你说,我要去找小瞎子。”
      施桁没立场拒人之外,也听见盛禾安说让人进来,习惯性往外瞥一眼后带上门,没好气说道:“什么小瞎子,人家叫盛禾安。”

      秉承着来者是客的道理,盛禾安将人迎进客厅,找了一个独座给他,很是意外:“怎么找到我家的?”
      左晃一边取下篮子从里拿出布袋一边道:“沿路问的呗,你还挺出名,一问都知道。”
      布袋还滚滚冒着热气,一层层掀开,是三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每人一个。盛禾安捧在手里没吃,她也竟不知他们二人何时这么熟了。
      左晃知道自己的突兀,玩笑道:“我们好歹相识一场,那就是有缘!我左晃势必交尽天下好友。”
      施桁嘴里嚼着,呵呵地笑。
      左晃:“还有你这个高人。”
      他不笑了。

      盛禾安觉得不自在,心说:你这嘴不得罪人都算好的。
      突而想起他此时应该在零俄厂上班。

      “嗐,这不上次和你们半夜私闯找人嘛,这事后续发酵起来,调监控看到我的身影,领导就让我停业几天。”左晃愤愤地咬下馒头,“也不知道以后还能复工不。”
      “但是!”他声量陡然拔高。

      盛禾安冷不丁吓得浑身一抖。

      “我这是做好事,我不后悔!”好一番慷慨激昂,说完他转头看向施桁,讨好:“麻烦帮我倒一杯水,谢谢”
      施桁肆意一躺,雷打不动。
      左晃感觉自己浑身散发光芒,鲜衣怒马、少年英气。他偷偷瞟了一眼盛禾安,反观对方神情淡淡默不作声。身板猛然踏了下去,缩着脖子凹进沙发里,试探性弱弱地问:“你会不会也认为我是一个疯子啊。”

      “不是。”盛禾安回答。

      左晃的自信心还是被打击,心里也不知怎的一阵翻涌,再抬眼时眼眶已然红润,他尽力地憋着。
      “要不我再改日来,我看你们都不是很方便。”
      说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盛禾安听这声音不对,属实不知这瞬息间发生了什么,小心地问:“你怎么哭了?”
      左晃:“就是心里难受。”
      盛禾安以为是自己对客人太过冷淡,说:“我挺欢迎你的,你也可以在我们这吃午饭。”
      左晃:“还是难受。”

      “要不再吃一个馒头?”她摊开手。

      左晃:“你来当我的媳妇就好了。”
      施桁倏然咳嗽提醒,厉声道:“好没礼貌。”
      “逗你们的”左晃嘿嘿地笑起来,像是为了缓解气氛,手上的动作做得十分夸张,“我这人就喜欢突然毛病一下,没吓到你们吧。”

      盛禾安双手扶额,她真是吓得半死。

      “不贫嘴了,我来这也是想多问问。昨日我听说那个大姐被抓,孩子也受伤了是怎么回事?”
      盛禾安道:“这厂你听说过吗?”
      “听过,那也是随口一谈,说是里面病重的人都被隔离,能好的就继续工作,不能好的只能干等。”左晃试着回忆跟他讲这话的人模样,奈何交友太多失败告终,“只是没想大姐被抓了去……都是一路的,你们怎么没有?”
      盛禾安:“谁知道呢”
      左晃摆摆头,很是惋惜:“那孩子呢?”
      “昨日我去看了,一直睡着。”
      “怎么这么惨。”

      听者一阵唏嘘。

      沉默一会此话题带过,左晃不愧为情绪来去如风。这事在他心里留不了多久,他便开始凑到盛禾安旁边兴冲冲地将这些年所做过的好事趣事。讲得是天花乱坠、历历如绘。生动之时,他猛地跳出沙发,捡起地上满地瓶子挥手比划。饶是看他不爽的施桁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三人笑语连连,浑然不察后方正中间的屋子斜开一个缝,盛禾寒堵在门口,他闭上双眸侧耳静静地听着……

      玩闹之间,盛林两口子也陆续转醒。
      左晃看着秋明禾笑道:“阿姨,上次来不及介绍,我叫左晃。你看起来真好看,岁月不败美人啊。”
      秋明禾刚醒就得此称赞,美得她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盛林洗漱完,收拾石桌正要开启固定项目——拿饭。
      就在这时,外门再次被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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