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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期待 她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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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
楚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被子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手先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先看消息栏——没有新消息。她眨了两下眼睛,把屏幕划开,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是“twilight”,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到了”,下面跟了个江研暮回的那个“嗯”。
就一个“嗯”,没有后续。
楚安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其实也就两天没见。周日下午江研暮说俱乐部有事,没来学校。周一一早也没消息,大概在忙吧。
她这么想着,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周一上午的金融学课在阶梯教室,楚安和沈念然到得早,挑了靠窗那排的倒数第三排。
教室还没坐满,前排几个男生在低声讨论周末的球赛,靠墙那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不时发出压低了的笑声。
楚安把笔记本摊开,笔袋里的笔一支一支摆好。她今天带了四支笔,两支黑笔,一支蓝笔,一支荧光笔。
其实用不了这么多,但她习惯。
“你今天有备而来啊。”沈念然扫了一眼她整齐的桌面,从包里掏出一袋吐司,撕开咬了一口,“平时你就一支笔。”
“顺手带的。”楚安小声说。
“行吧。”沈念然也不拆穿她,把吐司袋子往她那边递了递,“吃不吃?”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包子。”
“你七点半就起了,去食堂吃了包子,然后回来等我?”沈念然嚼着吐司,含糊不清地说,“楚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楚安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窗外。十一月初的早晨,窗外的树叶落了大半,枝桠疏疏朗朗的,阳光斜着打过来,把教室的地板照得暖融融的。楼下主干道上已经有不少人,骑车的、走路的,书包上挂着各种挂件,远远看去像一串移动的小色块。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目光忽然定住了。
教学楼门口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摩托车。
黑色的,车头线条利落,车座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骑行手套。楚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看到了?”沈念然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吐司的味道钻进鼻子里,“那不是江研暮的车吗?”
楚安没说话。她的目光从那辆摩托车移到旁边,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教学楼门口的大柱子边上。江研暮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下面是一条深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了点灰的马丁靴。他正低头看手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屏幕上划着。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楚安忽然想起上周六在赛车场,他从领奖台上下来之后,浑身还带着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冲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她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把那个笑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想到最后脸都烧起来了。
“他今天怎么来学校了?”楚安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你得问他啊。”沈念然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不是他微信置顶吗?”
楚安的脸微微发红:“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手机放桌上,屏幕亮了,我看到的。”沈念然理直气壮地说,“twilight,啧,这备注,你们金融系的人谈恋爱都这么文艺吗?”
“没谈恋爱。”楚安低声说。
“行行行,没谈。”沈念然翻了个白眼。
楚安没再理她,目光又飘回楼下。江研暮抬起头来,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窗户,像是在找人。楚安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已经晚了。江研暮的目光定在她这扇窗户上,隔着玻璃和几十米的距离,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楚安攥着笔的手指松了松。
“他看见你了?”沈念然问。
“嗯。”
“那你脸红什么?”
“没有。”
“你耳朵都红了。”
楚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假装在复习上节课的内容,可笔记上的字一个都进不了脑子。她满脑子都是刚才江研暮抬头冲她笑的那一下。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面馆,他说“以后不用怕了”时候的表情。那表情淡淡的,可楚安觉得,他好像真的在兑现这句话。
上课铃响了。教授推门进来,PPT打开,教室里安静下来。楚安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笔尖在笔记本上写着“国际收支调节的弹性分析法”,字迹比平时歪了一些。
沈念然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把屏幕偏过来:他还在楼下。
楚安偏头看了一眼,果然,江研暮还靠在柱子边上,手里多了一杯奶茶,正慢慢喝着。他好像一点都不急,就那么站着,偶尔看看手机,偶尔抬头看看教学楼。楚安收回目光,笔尖在“弹性”两个字上顿了一下。
课上到一半,教授放了一段视频,关于亚洲金融危机。教室的灯关了,投影亮起来,画面里是九十年代末的新闻片段。楚安看着屏幕,余光却忍不住往窗外飘。江研暮还在。他把奶茶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双手插进口袋,微微仰着头,像是在晒太阳。
楚安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个人在下面等着她,这件事本身让她很安心。她低头看着笔记本,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又涂掉了。
视频放完,灯重新亮起来。教授开始讲下一节,楚安翻了一页笔记。沈念然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胳膊,用气声说:“楚安,他走了。”
楚安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楼下那根柱子旁边已经空了,摩托车也不在了。她的心往下一沉,手指停在笔记本边缘,攥了一下。
“可能去办事了吧。”沈念然小声说,“他又不是专门来等你的,你别……”
“我知道。”楚安打断她,声音很轻。她低下头,继续抄笔记,但笔尖压得很重,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深痕。她告诉自己,他本来就有自己的事,不可能一直在楼下站着。
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她算什么呢?一个高中同学,一个在食堂认识的、不太爱说话的女生。江研暮对她好,也许只是因为他性格好,对谁都这样。
楚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她翻了一页笔记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下课铃响的时候,楚安没有像上次那样往外冲。她慢吞吞地把笔一支一支收进笔袋,笔记本合上,塞进帆布包里。沈念然看了她一眼,没催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晃得楚安眯了一下眼。主干道上人来人往,梧桐叶被踩得沙沙响。
她下意识往那根柱子那边看了一眼,空的。
“走吧,吃饭去。”沈念然挽住她的胳膊。
楚安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食堂方向走。刚走了几步,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twilight:下课了?
楚安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打了个“嗯”。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回得太短了。
可没等她多想,对面又发来一条。
twilight:回头。
楚安愣了一下,转过头。教学楼侧面的拐角处,江研暮靠在墙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冲她招了招。他嘴角弯着,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很轻的笑意。他旁边停着那辆黑色摩托,车座上搭着他的头盔。
楚安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沈念然也看到了,松开楚安的胳膊,拍了拍她的肩:“行,我先去食堂,你慢慢来。”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安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朝江研暮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可她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仰起头看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下课了怎么不直接出来?”江研暮问,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我……收拾东西。”楚安小声说。
“收拾了十五分钟?”江研暮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小猫今天磨蹭了。”
楚安抿了抿嘴,没接话,但耳尖红了。她偏头看了一眼那辆摩托车,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忽然想起上周六他把皮夹克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的样子。
“你……刚才去哪里了?”她问,声音很轻。
“去买奶茶。”江研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垃圾桶的方向,“顺便等个人。”
“等谁?”
江研暮看了她一眼,没回答,但那个眼神让楚安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灰。
“楚安。”江研暮叫她。
“嗯?”
“下午有课吗?”
楚安想了想:“没有。”
“那中午跟我去个地方。”江研暮站直了身子,拿起车座上的头盔递给她,“午饭还没吃吧?”
“还没……”
“那走吧。”他把头盔稳稳地扣在她头上,熟练地扣好下巴的带子。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楚安轻轻颤了一下。江研暮感觉到了,手指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跨上车。
“上来。”
楚安这次没犹豫,直接跨上后座,手搭在他腰侧。引擎发动,摩托车缓缓驶出校园。十一月的风从两侧灌过来,带着干枯落叶的味道,凉凉的,但不刺骨。楚安坐在后座,下巴几乎要搁到江研暮肩膀上。她看着路两旁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忽然觉得,刚才在教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们开到了学校后面那条街,停在一家很小的面馆门口。楚安下车摘头盔的时候,发现这家店她来过——上次江研暮带她吃面,就是这一家。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折叠桌,屋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油腻腻的,但很亲切。
“还是牛肉面?”江研暮锁好车,推开门让她先进。
“嗯。”
他们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老板认得江研暮,笑着打了个招呼,又多看了楚安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楚安坐在对面,看着江研暮拿起菜单,其实那菜单她都能背下来了,但他还是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她。
“加个卤蛋?”
“好。”
“要不要喝豆浆?”
“好。”
江研暮合上菜单,没急着叫老板,而是偏头看了她一眼。楚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摆弄桌上的筷子筒。
“今天上午的课怎么样?”他问。
“还行。”
“你笔记记得好吗?”
“还行。”
“那你给我看看。”
楚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没记?”
“我今天没去上课。”江研暮说得坦坦荡荡。
“那你……”
“我去拿了个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推到楚安面前,“下周末的比赛,在市体育馆。这次是室内的,有观众席,不冷。”
楚安低头看那张纸。是一张门票,粉蓝色的底,上面印着“城市摩托邀请赛”几个字,右下角有江研暮的名字和参赛编号。
“你给我这个干嘛?”她问。
“来看。”江研暮说。
楚安捏着那张票,手指在纸的边缘轻轻摩挲。门票很普通,就是打印的那种,可江研暮把它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口袋里,一直带在身上。她忽然想起上午他在楼下等她的那个画面,想起他靠在柱子上看手机的样子,想起他买了一杯奶茶慢慢喝。他是不是一直在等她下课?他是不是本来可以发个微信告诉她“我在楼下”,但他没有,就那么等着。
“江研暮。”她小声叫他。
“嗯。”
“你上午是不是一直在楼下等我?”
江研暮看了她两秒,然后偏过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也不是一直。”他说,“去买了杯奶茶。”
楚安盯着他的侧脸看。他的耳朵好像有一点点红。她不确定,因为面馆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层暖意。但她觉得,江研暮的耳朵尖确实比平时红了一点。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把门票小心地收进帆布包最里面那层。
面端上来了。江研暮像往常一样把牛肉夹到她碗里,楚安低头吃面。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你下午还去俱乐部吗?”
“去。”江研暮放下筷子,“四点的训练。你三点下课对吧?”
“嗯。”
“那三点半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
“三点半。”江研暮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楚安抿了抿嘴,没再坚持。她低头继续吃面,牛肉在嘴里嚼得很慢。面馆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楚安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小圈,透过那个圈看外面的街道。梧桐叶落了一地,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跑。她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比上周六还要开心。
吃完面,江研暮送她回学校。下午的课是《商业银行管理》,楚安坐在靠门的位置,笔记记得比平时认真。她发现自己在课上没那么容易走神了。可能是因为上午见了江研暮一面,心里那点不安被填满了。三点整,下课铃响。楚安把笔记本收好,跟沈念然打了个招呼,背着帆布包往楼下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摩托。江研暮靠在旁边的树上,手里拿着两个纸杯,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他把其中一个纸杯递给她。
“豆浆?”楚安接过来,温热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嗯。”江研暮把另一个杯子里的豆浆喝了一口,“你上次喝豆浆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楚安捧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口。是甜的,加了一点糖,但不太甜。她不知道江研暮是怎么发现她喜欢加糖的,可能是在面馆的时候,她往豆浆里加糖被他看到了。也可能只是他猜的。不管怎样,她捧着那杯温热的豆浆,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走吧。”江研暮戴上头盔,跨上车。
楚安坐在后座,一只手搭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小心地护着那杯豆浆。摩托车开出去的时候,风从耳边掠过,她把下巴搁在江研暮肩膀上,忽然不觉得冷了。
到俱乐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老赵正在角落里拆一个发动机,满手油污,看见楚安进来,咧嘴笑了一下:“妹子又来了!”楚安还没来得及反驳,江研暮就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立刻闭嘴,低头继续拆他的发动机。
江研暮带楚安走到休息区,让她坐在沙发上。“我训练一会儿,你在这等我。有杂志,有水,要是无聊就玩手机。”他顿了顿,“别乱跑。”
“我不乱跑。”楚安说。
江研暮看了她两秒,然后抬手按了一下她的头顶,转身往训练区走了。楚安坐在沙发上,把豆浆喝完,纸杯扔进垃圾桶。她拿起茶几上的杂志翻了两页,是一本摩托车杂志,彩页上印着各种车型和赛道。
她其实看不太懂,但翻得很认真,把江研暮可能会喜欢的车型多看了几眼。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她听到了引擎声。楚安抬起头。
训练区那边,江研暮已经换上了骑行服。黑色的,肩膀和手肘有加厚的护具,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利落、更锋利。他戴着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前面是透明的护目镜。他跨上一辆蓝色的训练车,绕着场地开始跑圈。楚安放下杂志,趴在沙发扶手上看。
他骑得很快。比比赛那天看起来还要快。
训练场上没有观众,没有欢呼,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江研暮在弯道的时候身体压得很低,膝盖几乎要蹭到地面。楚安每次看他压弯的时候,心都会揪一下,但他每次都能稳稳地出弯,加速,继续跑。
她看了很久。久到江研暮跑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减速,停在了休息区旁边。他摘掉头盔,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汗,脸颊微微发红。他喘着气,把头盔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朝楚安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拿起沙发上的毛巾擦了擦脸。
“没有。”楚安摇头。
江研暮在她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瓶喝了几口。楚安偏头看他。他的侧脸还在冒汗,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疤,被汗水浸得发亮。他的睫毛很长,被汗水打湿了,一簇一簇地贴在眼睛周围。楚安忽然想伸手帮他擦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江研暮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缩回去的手上停了一瞬。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楚安坐在旁边,不敢乱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大概几分钟,江研暮睁开眼睛,偏头看她。“楚安。”
“嗯。”
“今天上午,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楚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有。”她摇头。
“那你为什么在教室里坐了十五分钟才出来?”
楚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她总不能说,她以为他走了,以为他不想理她了,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对她好。这些话说出来太矫情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就是……收东西慢。”她小声说。
江研暮看了她几秒,没有拆穿她。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发背上,看着训练场天花板上的灯。“我以后来找你,会提前跟你说。”他说,“不让你等。”
楚安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她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江研暮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带着运动后的温热,把她有些凉的手指拢住了。
楚安低头看着他的手,心跳得很快,但没有抽回来。
“手怎么这么凉。”江研暮说,像是随口一问。
“一直这样,冬天就更凉。”
江研暮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很轻,轻到楚安差点没感觉到。她坐在那里,被他握着手,忽然觉得整个训练场的声音都远了。只有他的呼吸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是真实的。
他们坐了一会儿,老赵从旁边路过,夸张地“哟”了一声。江研暮抬眼看了他一下,老赵立刻闭嘴,拎着扳手溜了。楚安忍不住笑了一下。江研暮偏头看她,她也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楚安先移开了。
“我该回去了。”她小声说。
“嗯。”江研暮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我送你。”
回学校的路上,风比中午的时候更凉了。楚安坐在后座,两只手都搭在江研暮腰侧,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贴在他后背上。她戴着头盔,视野有些受限,但她能感觉到江研暮在转弯的时候会微微减速,上坡的时候会侧一下身。这些小动作她现在已经很熟悉了,像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到四号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安下了车,摘掉头盔,头发又被压扁了。她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好,干脆放弃了。
江研暮坐在车上,脚撑着地面,看着她。
“明天。”他说。
“明天?”
“明天也来找你。”
“你有课吗?”
“有。”江研暮说,“但中午有空。一起吃饭。”
楚安抿了抿嘴,点头:“好。”
江研暮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把她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他的手指在她头顶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发动引擎。
“上去吧。”
楚安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他还在原地,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她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在教室里,她从窗户往下看,他在楼下抬头冲她笑的那一瞬间。她把那个画面和眼前这个画面叠在一起,觉得胸口满满的。
“江研暮。”她叫他。
“嗯?”
“今天的,豆浆,很好喝。”
江研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平时大了一些,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明天还给你买。”他说。
楚安点头,转身进了宿舍楼。她走到二楼拐角处,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江研暮还在原地,看见她探出头来,冲她抬了一下下巴,然后发动摩托,缓缓驶出校园。楚安看着他的尾灯消失在梧桐树后面,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嘴角弯了弯。
回到宿舍,沈念然正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楚安进来,她翻了个身,撑着头看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跟江研暮啊。下午去哪了?”
“他训练,我在旁边看杂志。”楚安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坐在床沿上。
“就这样?”
“嗯。”
“没牵手?”
楚安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沈念然一看就懂了,嗷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牵了?!楚安你可以啊!”
“就……握了一下手。”楚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握了一下手你就脸红成这样?”沈念然跳下床,凑到她旁边,“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楚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她说。
“那你说啊。”
“我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啊。”
楚安沉默了一会儿。
“再等等吧。”她小声说。
沈念然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慢慢来。反正我看江研暮那样子,也跑不了。”
楚安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信。她给江研暮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对面秒回:嗯。楚安盯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明天中午,我下课了去找你。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条。
twilight:不用,我找你。
楚安把手机贴在胸口,嘴角弯了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树叶还在沙沙地响,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暖黄色的线。
她想起今天江研暮牵她手的时候,他的手掌很宽,把她的手完全包住了。她想起他问她手怎么这么凉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她想起他说“明天也来找你”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随口一说。
楚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有点明白,江研暮对她来说是什么了。
他不是那种会说很多话的人,不会说“我喜欢你”,不会说“我想你”,甚至不会主动牵她的手。可他会在楼下等她十五分钟,会给她买一杯加了糖的豆浆,会把比赛门票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口袋里带给她。他会坐在她旁边,把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里,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握着。
楚安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慢慢睡着了。窗外,十一月的风把树叶吹得满地打旋。四号楼下面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区,那里曾经停过一辆黑色摩托,车座上搭着一副深灰色的骑行手套。
她好像很久没这么期待明天了。